第8章 他 一
纪灵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等她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庄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还给她腾了地方，自己拿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托腮看着她。
纪灵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她开口：“你饿么？”
说完就想翻白眼，一个灵怎么会饿啊。
果然，小孩子摇了摇头，反而煞有介事的开始问她：“你做噩梦了么？”
纪灵一愣：“怎么说。”
“你睡着的时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还喊哥哥，你还有哥哥么。”
纪灵从床上坐起来，恍惚的点了点头：“算是有吧。”
她趿拉着自己的鞋子，走到衣柜前，在里面翻找了好长时间，才翻出了一件看起来纯良无害穿起来又像是高中生的白色连衣裙，她拉起上衣的下摆刚准备脱衣服，忽然又顿住，扭头看了一眼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庄念，撇了撇嘴，又把衣服拉好，抱着裙子去了卫生间。
庄念看着像变魔术已经换好衣服的纪灵，问道：“你要出门么。”
纪灵“恩”了一声，重新拿了一顶遮阳帽带上，皱眉看了看外头的太阳，又在裙子外面加了件长袖外套。
她对庄念做了个“嘘”的手势，打断了他正要说的话：“我不会带你出去，你乖乖在家里盯着那个碗里的木钗，别让它晒着太阳，也别让里面的水干掉，行么。”
庄念对着她‘不行也得说行’的目光，缓慢的点了下头。
纪灵赞许的翘起一边嘴角，毫无顾忌的出了门。
等她狼吞虎咽的吃完一顿全是补血食物的早餐，晃荡到不远处的中学之后，已经快十点钟了。这时候的校园门口已经很是安静了，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抱着书包奔跑进去。纪灵紧走几步，跟在他们身后，一块混了进去。
这校园可真大，她躲着阳光在里面逛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昨天女学生所说的那幢新修的楼，于是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中，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偏头看着这座高高的楼出神。
很奇怪，没有黑气冒出，而且她也感受不到里面有什么异类的东西，最起码感受不到恶意的气息。
还是说，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的阳光太好所以那些污秽的东西都不敢出来了？
纪灵蹙眉，觉得还是进去看一下才能放心。恰好这时一阵微风从身后卷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荡在空中，有几丝还粘在了湿漉漉的嘴唇上。
身上所有的毛孔都感受到了陌生气息的靠近，纪灵生生刹住了刚想迈开的脚步。
“同学，你是不是害怕啊？”
肩膀上忽然被一只手拍了一下，纪灵面无表情的回头。
一个一身运动套装的少年，抹了把脸上的汗，笑嘻嘻的想要开口却在对上纪灵明亮的眼睛之后有些涨红了脸，然后才又笑容满面的说道：“你一直对着这座楼发呆，是不是也听了瞎传的那个故事，不敢进去了？”
“瞎传？”纪灵慢慢的重复这两个字。
少年点了点头：“我进去过，一点问题都没有。”
“哦……”纪灵拖长了声音，又沉思着看向那幢楼，转头的瞬间，眼角一晃，分明是有什么东西从楼里面飞快的闪过。
她又重复了一遍对方刚才的话：“一点问题都没有？”
少年见她不信，有点着急，不停的点头：“真的真的，我天天和朋友进去玩，什么也没发现，那些事情都是同学们没事编着在瞎传的。”
纪灵瞥了他一眼，也点了点头。
你运气真不错。
她把头发从嘴巴上捋下来，向着那座楼走去。身后的少年却一蹦一跳的紧追不舍：“同学我陪你一起去吧，这样你就不害怕了。”
纪灵不说话，一个劲地往前走，她个子高，腿又长，走的飞快，只几步路，便来到了楼下的入口处。
“你确定要跟着我进去？”
“是啊，不然你害怕怎么办。”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害怕了。
纪灵面无表情的叹了一口气，抬脚走进了楼里面。她要从一楼开始，一层一层的查看。那个少年跟在后面被什么东西绊的趔趄了一下，他摸着脑袋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
“奇怪了。”他搔了搔脑后的短发，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纪灵不同于过来的时候，现在反而缓慢又安静的走着，闲庭信步般，每间房子都要看上一眼。
身边的人不解：“你在找什么么？”
纪灵不想理他，又觉得沉默着也不好，只好“嗯”了一声，当作回答。
“找什么呀，我可以帮你一起找啊。”
……
她忽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但是自己的沉默并没有打消掉对方的热情，聒噪的声音不停的在耳边响起，轮番的撞击着她脆弱的耳膜。
无端端的让人生出一些烦闷。
甚至她胳膊上都开始冒出一粒粒细小的汗珠。
纪灵蓦地站住：“你热么？”
“什么？”冷不丁的听到她说话，少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纪灵也没有再重复，过了一会儿，他晃过神才奇怪的回答：“这楼里这么冷，怎么会热，我还想称赞你装备齐全呢，竟然知道在外面穿个外套，不像我，觉得胳膊冷飕飕的。”说完双手还摩挲了一下手臂。
纪灵嘴角弯出个冷笑，在这层楼慢慢的踱来踱去，也不急着去一个个的看房间了。身旁的人也莫名其妙的跟着她一圈又一圈的在这层楼里转来转去。
空气里似乎越来越热了。
纪灵是个不太容易出汗的人。因为体质的特殊性，每一种从她身体里分泌出的液体对于一些物种来说都弥足珍贵。
她并不大方，也不想遇到谁都慷慨施舍一番。
不过对方似乎没有恶意，最多也只是想逼着她流汗而已。
正在她又不太耐烦的时候，身后忽然探出一只手，不轻不重的拍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她慢慢回身，穿运动服的少年眼睛圆睁，里面犹如大雾弥漫，却笑的异常灿烂：“同学，你好漂亮啊。”
纪灵挑眉：“有多漂亮？”
“就像……就像夜里的星空。”
“哦。”
少年将两只手都放在她的肩膀上，板正她的身子，很认真的问道：“我可以亲你么？”
纪灵觑着他的眼睛，懒洋洋的开口：“你觉得呢。”
肩膀上猛地一痛，那两只手的力道忽然变得很重，像要狠狠的捏碎她的肩头。
眼前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已经开始找着角度，向着她的嘴巴贴去。
纪灵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动作飞快的摘下自己的帽子盖在他那颗满是杂毛的头上，拉着帽檐顺势往下一拽，把他整张脸都罩了进去，然后甩开肩膀上那两只手，抬脚踢在了身前人的肚子上，少年瞬间跌在地上晕了过去。
“出来吧，我们谈一谈。”确认那一脚踢得并不太重之后，她倚着墙壁，对着空气扬声说道。
过了好半晌，一个沙哑的男声才开口：“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想要我救你，却又不跟我谈，”纪灵无声的笑了笑：“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对方一阵沉默。
“能说说你们这些现存的人形灵，为什么都那么虚弱么。”雾绾是这样，这个也是这样。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么。”
“呵，你竟然不知道。”似乎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人，不，是那灵于虚空中发出了一声讽笑。
纪灵抬了抬眼皮：“有话就直说，我很忙。”
似乎没料到她这么的漠不关心和……无礼。
对方又是一阵沉默。
“说了你能救我么？”
“看心情。”
……
长久的沉默之后，那个沙哑的声音终于又响了起来：“因为灵界的大门被关闭了，我们回不去。”
尽管心中有着隐隐约约的答案，纪灵还是问了一句“灵界大门为什么会关闭？”
“因为……”
他欲言又止，纪灵却紧追不舍：“因为什么？”
“因为灵王失踪了。”
对方不情不愿的说完了之后，纪灵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头‘砰’的一下磕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看着白色的屋顶，双手无力的下垂，手指却越收越紧。
予歌……
再开口，声音变得异常滞涩：“灵王失踪，你们就没有找过么。”
“怎么没有找过。”
走廊尽头渐渐浮现了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整个脸孔都隐在袍子的兜帽里，全身上下只有苍白的两只手露在外面，他轻抬起右手，对着纪灵扬了下食指，算是表做敬意。
纪灵勉强的勾了勾嘴角，虽然实在是没心情打招呼，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像鬼一样。”
男人像是笑了，沙哑的声音响起：“不觉得更像是死神么。”
纪灵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安静的看着他，没说话。
对方耸了耸肩膀，走近几步：“初次见面，我叫鸣梧。”
“你认识我。”纪灵盯着他脸部的阴影，突兀的说道。
鸣梧摇摇头：“我不认识你，但是我认识你血里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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