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权倾天下 中
时候尚早。去拉丝王朝之前,我必须去看一个人。
泥讷。
途经飞野,春日乱絮,这牧野的景色竟是如此的萧索烦乱,就如同我此刻的心境一般。去看望渊祀,纯出于想念与惦记,我知道她所受的痛是我和泽一手造成悲哀。我本没有脸面再面对我的好姐姐,伤了她再忏悔则是另一种伤害。念想着当年她带着我在草原上奔驰,感受风的味道,那芬芳的清香。可我和泽害死了肖柯,我终究是伤了她。五六年没见了吧。
我有泽,还有天麟,虽然泽不在我身边,天麟也被泽带回拉丝王朝寄养,可渊祀的生命里还剩下了什么?
下了马车,最先看到的是一个祭祀台,泥讷一族正在进行祝祭,不过始终没有见到渊祀。
“是古落族的女祭司啊,”渊祀的贴身女婢看到了我,惊讶却很平淡地回应我的到来。
“你还记得我啊。渊祀姐姐,她——不在吗?”
“渊祀统领最近身子不太好,一直没出入各种正式的场面,劳烦大祭司了。”
“渊祀姐姐在哪儿?我去找她——”
“统领她——在赛格河畔。”
我孤身一人骑着马,去会见我昔日的好姐姐,心中不免有些愧疚有些着急有些担忧。
顺着赛格河一路东上,没多远看见了那个女子婆娑的身影。
她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渊祀了。没有精美的发髻,没有紧身的骑马装,没有充满活力的躯体,我看到的渊祀是一个满怀悲伤的红尘女子,披散青丝,嘴唇起皱,泪眼朦胧,举手投足间是缓慢的忧伤与道不尽的迷茫。
“姐姐——”我轻声唤道。
她没有做声,没有任何反映。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她的心已经麻木了,对一切都不在意。
我缓缓地走过去,蹲下,解下自己的披风,劝说她:“这儿风凉,我们回去吧,好吗?”
渊祀还是坐着,我看不下去了,我的心微微地颤抖着,她的痛比我想象中的愈加深沉。突然她转过脸,恶狠狠地盯着我,突然又将我一把推开,我退了好几步。
“你来干嘛?”她的话语中是冰冷的刺。
“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忘怀,”我的声音颤抖了。
“真正的痛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的。”
我走了过去,蹲了下来,满眼泪光,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我内疚了。“姐姐,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可是肖柯已经走了,你这样折磨自己我会难受的。”
渊祀的脸上是悲伤的快乐,泪水中的痛苦笑脸,“你知道吗?从小,我们就一起玩到大的,每当春天,泥讷会迁徙到离赛格水源最近的地方,我们就一起戏水,一起骑马,一起看日出日落,我们就在这个地方。”
我默默地听着她的回忆。
“就在我坐的这个地方,我曾经靠着他的肩膀看到了我一生最美的日出,你闻到了吗?今天的风中飘散着他的味道。”
我跪倒在她面前,她对肖柯的爱不亚于我和九方泽的爱,这种爱承担不了“失去”。如今她的失去是我和泽造成的,我罪孽深重。我不知道如何补偿她。我跪着爬过去,抱着她,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打在岩石上,“不!不!不要这样,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我该死,我该死,我害你失去了你的爱,我该死!”
渊祀是个善良的女子,她的心是软的。她转身紧紧地抱着我,失声大哭:“不——不要打了,不关你的事,不是你的错,啊呜——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风卷起了地上的沙尘,从我们身边一掠而过,赛格的水仍然不紧不慢地流动着。我原以为我足够狠心,刚答应成长老不会再在旁人面前流泪,可我终究被世俗羁绊。
并没有在泥讷待上好久,我还有我的羁绊,我家庭的羁绊。
拉丝王朝。
成塍左右踱步。
“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他一直在自问。他问身边的一位亲信宦臣。
“当然是大王您的,”唯唯诺诺道。
“来人,拖下去砍了。”
“大王饶命,”宦臣惊慌失措,改口道,“王子不是您的.”
这话一出,成塍更是怒发冲冠,青紫了脸,上前就是一脚,怒斥道:“还不拉出去剐了。”
成塍又问身旁的其他两位宦臣。
宦臣低头不语,生怕说错了话,一命呜呼了。
这时,一位赵宦臣出了主意:“大王何不滴血认亲呢?”
“这,这是个好主意,不过。”
“大王不必大庭广众地滴血认亲,只要派人偷偷地取天麟王子的血便可。”
“可如果这孩子不是我的怎么办?”成塍有些担忧。
“那便是欺君之罪,让人偷偷地了解了他便可。”
成塍大惊,他未曾想过杀了这孩子:“可他毕竟是大祭司的骨血,也有我的血脉,这也——”
“大王要果断,大祭司不洁诸人皆知。这孩子是大王的则无妨;这孩子是成泽王子的,那他俩便是欺君,大王不能轻纵;如若是别人的,更留不得了,万里江山拱手送人啊,孽障必须斩草除根。”
“说得对,就这么办了!”
别院。
成泽卧着懒散地晒着太阳,呷一口艾酒。
梁萧进。
“王子,办妥了。”
“嗯,好。”成泽伸了伸懒腰。
梁萧不解地问:“这孩子——为什么王子要让大王滴血验亲,还要——”
“因为,这孩子就是颜大祭司和大王的骨肉,滴血验亲,哼哼,我早做过了。”
梁萧豁然开朗:“王子是要借这孩子铲除大王。”
“你问的太多了。”
梁萧退下了。成泽看着梁萧离去的背影深思着。“颜,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给你一个稳定的未来。”
成塍寝宫。
“大王,血来了,”赵宦臣来报信了。
“快,端一碗水来。”
一杯清水端上。
成塍举着刀,或许是怕疼,许久没有落下,很久才割破一个小口子,放了两滴血。
“啊?”成塍大惊,“这,这果然不是我的孩子,这可如何是好——”
赵宦臣出谋划策:“大王,您只有狠心让这孩子早点离开了。”
“这,只能如此了,你去办吧。”
元野宫。赵宦臣求见。
“王子,这些是大王带给您的点心,请天麟王子笑纳。”
天麟看了看桌上精致的点心,用鼻子闻了闻。“这些点心有毒,是想杀了我吗?”
从一个七岁的孩子口中听到此话,谁人不惊?
“王子,你想哪里去了?”赵臣继续劝说,“只是些寻常点心。”
“昨晚取了我的血,我在古书中看过,你们是滴血验亲吗?他们总说我不是大王的儿子。”天麟目光坚定,面带忧容。
此时,赵臣已经吓得不行了,只能故作镇定。
天麟看看周围,淡然道:“你们都安排妥当了,我是没得选择了吧?这毒药疼吗?”毕竟是孩子,还是透露着孩子的稚气。
“王子不必担心,只是普通的糕点,吃了睡一觉什么事都没了。”
“哼,”天麟拿起了糕点,“娘亲,孩儿再也见不到你了。”说罢,咽了下去。
赵臣退下,一抹邪魅。
黑夜无色的风轻轻地拍打着林间的树叶。林间的嗦嗦声扰的我心烦。借着灯光,我在绣一个香囊,一个纸鸢图案的香囊,天麟一定喜欢。拉丝王朝就在眼前了,明日,便可到达,孩子,别了一年,你一切安好?
“急报!”
“什么事?”守卫的士兵拦下了他。
“密报,大王发现天麟王子并非亲身,已经赐药了。”
“什么?”我一慌,针扎到了我的手,鲜血沁出,疼痛已被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给埋没。
“你是成泽的人?天麟人在哪儿?”我追问道。
“经报,已经被成泽王子接出了宫殿,还有一息尚存。”
我要去见他,我要去见我的孩子。我跨上马,孤身一人,跟着报信的冲向拉丝王朝。留下了后边的人马。
我的一切都在那堵城墙之内。
走进别院,成泽怀里躺着天麟,气息微弱,已经说不了话了。
成泽已是泪流满面,看到我气喘吁吁地闯进来更是泣不成声。
“怎么回事?”
“都是我没照顾好他,”成泽哭咽着,“大王滴血认亲,赐死了天麟,我慢了一步,我赶到时已经太晚了,我把他带出了宫,知道,知道你要来,也不知你们能否见上最后一面。”
我已是泪如雨下,早已忘记连日的疲惫。我跪在地上,趴在天麟的身上,呼喊着他的名字。
一双小手轻触了我的脸,那样的熟悉,那样的温暖。
我抓着他的小手,看着他的脸,悲切地微笑,期盼着绝处的生计。
“不哭.”
不哭,这是天麟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也是唯一的一句。说罢,他的小手从我纤细的手掌中滑落,没有再动弹了。
风渐狂,呼呼地扯着枝上的叶,扯得体无完肤。
痛彻心扉,一夜,我抱着尸体,瘫倒在泽的怀里,无声地落泪。答应过成长老不再落泪,可是我的至亲,那么脆弱可爱的生命在我眼前在我怀里离去。用手接住沙漠中的一杯水一样,指尖渗过,不留痕迹的绝望。
竟将我逼至如此境地。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69/69882/390164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