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权倾天下 上
古霍378年。
落地染尽千万色，妖娆自在此人间。侵染秋枫之色的极艳红袍如画卷张落在古霍大殿的帝座旁。镶金的流苏遮住了我熟女绝妙的面容。帝座上的小儿是木飞嫡子，我一手把持的傀儡政权。
“众臣平身！”
随着我历练浑厚的声音，大臣们一致起身，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瞻仰上位之主，更不必说和我稀疏凛冽的眼神交汇。
每逢月圆，我都驾临古落，行使女祭司的职责。实则监视古落的一举一动。
每逢回到古落，都会和即墨长对弈几局。
“日子过得还算舒畅？”
“拖您的福，我孤身寡人的，了无牵挂，舒畅得很。”
“那就好。”
“你有多久没见到天麟了？”
我一怔。目光中的呆滞蠢蠢地透露了我的念子之情。七年了。只有每一年以大祭司的身份到拉斯王朝觐见之时，我才能和我的孩子呆上一阵子：多则十几日，少则寥寥数日。
我没有回答。
“你输了。”即墨长淡淡地说道。
我佛一佛衣袖，嘴角清明的苦笑，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七年间，这还是我第一次对弈输给了他。
四方清明湖，波光映射了略浊的湖水，偶尔荡漾开的清韵在我躁动的心灵深处下陷。
上一次见天麟，他的话如剑锋利，柔软地切割着我的肌肤。
“母亲，为什么他们只准我私下里这么叫你？”孩子稚嫩的声音吐露天真的想法，“我是不是没有亲生母亲，他们都说我是没人生的野孩子。”
我眉头紧缩，殊不知我的孩子竟受这些苦楚，世俗的粗鄙在他童年的纯白上流泻了不堪。一时之间我不知从何说起。
我的声音发颤。“谁说你是没娘的孩子，我就是你的母亲，亲生母亲。”
我盯着孩子的不解的面容。
“他们说母亲你不干净，父亲把他们都杀了。”
父亲！对，他的父亲，我知道是九方泽，可是，可是为保孩子性命我骗成塍硬说是他的孩子。我远在他乡，只有泽默默承受着昏庸父亲的压迫。我的孩子，被成塍当做皇子抚养，成了成泽名义上的皇弟。****的罪恶在宫廷弥散，像一朵牡丹的慵懒。
“母亲总有一天会接你回去的.”
孩子不语，低着头，默默地走开了。
第二天我便带着他放纸鸢去了。他在风中跑着，我努力地记着他的脸。看着他的脸，那么得像泽哥哥，又有成塍的影子，我也迷乱了。这是我们犯的淫罪，却要孩子来承受。我的孩子，他悟性高，虽只有六岁，说话言行却有成人的睿智。
每次见泽哥哥，都是心醉的温馨。虽然不能常常碰面，感情凝聚在我们之间不消不散。
我不想离开拉斯王朝，因为我的亲人。可我呆久了，成塍的歹念便更浓厚了，我是女祭司，更权倾王朝。在拉丝王朝，成塍说了算，在古霍王朝，我便是天下。
如若拉丝长存，成塍不死，我便远离了我的幸福。
成泽每日都与父王明争暗斗。
而我，一女倾城，轻则倾国，然后天下。
七年了，和泽私奔后至今七年。是时候了。
古落祭祀之坛，鱼肠剑静默地卧着。鱼肠剑，也称鱼藏剑，据传是铸剑大师欧冶子为越王所制，他使用了赤堇山之锡、若耶溪之铜，经雨洒雷击，得天地精华制成。
当年我和九方泽没有看所谓藏宝图的秘密。我将其封印在鱼肠剑内归还给即墨长。由即墨长带回古落镇压至此。藏宝图，便在鱼肠剑之内。今日，我要重启宝剑，得藏宝图。
拔出锈迹斑斑的鱼肠剑，看着我镶剑之初的痕迹，想到当日在小木屋的誓言，愿此生平淡而过，不再驰骋官权。我放下了剑，这个誓言，是我们的誓言。
“我的母亲不干净。”
“我的父亲杀了他们。”
天麟的话如同咒术般在我耳边肆虐，我的生命中不只有泽哥哥，还有我的孩子，孩子比誓言更重要，我要给他幸福，那份我没得到过的幸福，一个完整的家。
断剑。
泛黄卷轴。
我颤抖着双手，在无人的祭祀之门缓缓摊开手中的卷轴。
“湿云全压天下低。自凄迷，望中凝——”
这，这是一首词？这，这——
我心中碎碎念叨的藏宝图竟是一卷无用的纸卷。当年是我亲手将其封入鱼肠剑，为什么会成了一纸空文。我怀疑即墨长，可是他不知其秘密，如若知道则会沦为阶下囚；怀疑成泽，他趁我不备偷换了藏宝图，可是他说好陪我平淡终老；还有谁？我正衣襟，将残剑插入巨石，带着泛黄的纸卷离去，悠远深长的背影被零碎的黄昏孤独悲戚地拉长。
“你带回鱼肠剑后有再动过吗？”
对即墨长单刀直入。
“什么意思？”他不解的看着我。
不是他。那会是谁？如果真正的藏宝图在泽哥哥手中，那他为什么还在隐忍受气。
可是除了他，还能有谁？
即日起，我神思倦怠，整日惶恐。这是七年来唯一一次脱离我掌控之时。如同落湖时才意识到自己是鸡，却一直把自己当成鸭子。
此年，觐见拉丝王朝的时间未至，恐怕只有提早出发。此事，我一定要向泽哥哥问清楚，不管多难开口。
拉丝王朝。
“报！”
“什么事？没看到父王在正殿陪着天麟玩呢？”成泽一脸不悦。
“这——”梁萧犹豫着。
“大祭司有新消息了？”成泽感兴趣地问道。
“据古落线人来报，大祭司断了鱼肠剑。”
成泽眼皮一提，却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终于到这一天了。
古落，雪山。
我守着成长老，守在他的床边，他年迈体弱，病了，奄奄一息。长老们都瞧过了，他不久于人世了。
我陪着他，因为他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没有欺骗过我的人。到了古落的第一天起，煦长老只是利用我，而成长老却像父亲一样照顾我。我在古落的日子里，他支持我，我逃亡在外的日子里他担心我。而如今，他入古稀，连年的劳累粉碎了他的精力，他就要离开了。
成长老离开时很安静，静静地坠入永恒的静谧。那夜，圆月皎洁，婉转的鸟鸣和着成长老短促的呼吸声。我握着成长老的手，他迷离的眼神聚焦在屋顶。
一夜，成长老都没怎么说话，时而昏睡，时而呻吟。
“渴额，渴.”成长老颤抖的手抚摸着趴在床沿的我的头，冰凉的青丝。
我扶着成长老坐起身，轻柔地喂他喝水，他抿了两口，吃力地躺下了。
“颜.”成长老粗喘着，“颜，你在啊。”
“成长老，”我抓着他的手。
“不要过于执着，看清自己的过去，对自己内心坦白。”
我端坐着，无以言语，眼眶一圈透彻的晶莹，成长老的教诲我又何曾没有想过，可是这一切身不由己。我终究是落泪了。
“以后不要轻易落泪，都是大孩子了，不要落泪。”
我点点头。
这是成长老意识半清醒时说的最后几句话，之后他便昏昏地睡去，不再醒来。
我完结了成长老的祭礼，才泱泱地出发前往拉丝王朝。
马车一路颠簸，石子细碎的声音如同雨夜的烦躁，不住地激起我内在的不安。
拉丝王朝。
成泽和成塍。
“最近那些风言风语都传到吾的耳朵里，”成塍卧于殿中，两侧是四方美女的陪伴，“你们都下去吧。”成塍屏退左右。
“父王指的是何事？”成泽没好气地问道。
“吾指的是天麟，”成塍恶狠狠地盯着他，“天麟是谁的孩子？”
“父王为何如此问道？”成泽淡淡地反诘，“你这样怀疑，不怕大祭司生气？”
“可是吾听说你们两在古霍就很暧昧，而且有过密的接触。”
“喜欢大祭司的人不止你一个，还有古落的即墨长君，你怎么不怀疑他？”
“一个废人，无惧；倒是你，你和大祭司有过交媣，而且你们曾经一起度过很长时间，吾不傻，休想糊弄我。”
“父王，”成泽语气转冷，“是又如何？我和颜茜认识在你之先，是你用卑鄙的手段让她失去贞操含恨终日。”
“那天麟？”成塍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成泽打断他的话：“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父王，我提醒你一句，这个国家的一切都是我的，颜茜也是我的女人。”
成泽一甩袖，转身离去。成塍傻傻地坐着，默默地念叨：“天麟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啊？还是我儿子的儿子啊，这，这该怎么办？成泽这个逆子，胆大包天，明着反叛我，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如果天麟真是他的儿子，我不会放过他们俩的。”
拉丝王朝，元野宫。
“天麟，你在玩什么呢？”
“是母亲留给我的纸鸢。”
“嗯，给我看看，大祭司去年留给你的纸鸢还在啊。”成泽接过纸鸢，盯着看着，出了神。
“王兄，听大家说是你带我回到拉丝的，他们还说你才是我的父亲。”
成泽俏皮地摸着天麟的头：“熊孩子，别听人家瞎说。哦，对了，大祭司过一段时间就会来看你。”
“真的，”天麟喜出望外，酒窝如装了蜜一般醉人。成泽在天麟的嘴角吻了一下，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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