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权倾天下 下
帘卷西风。萧瑟的梧桐。泪眼如花,凄惨胜美。
这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来不及思考,在时间的空隙中将这样的故事摊在了我的眼前。
死,谈何可怕,可怕地是要陪着那些活着的人。
“成塍,我必要了你的命。”
这是我抱着孩子离开别院时说的唯一一句话。
泽为天麟挖开了一个坟墓,在远离宫殿的原野。让灵魂不被世俗束缚自在地翱翔吧。
我用皲裂的手将一抔一抔黄土撒在天麟的身上。在黄土中他渐渐埋没的清秀俊俏的脸,刺痛了我最敏感的殇。
我昏了过去,倒在墓堆的左侧。
醒来时,已经在行宫,元野宫,天麟住了六年的地方。
几天没有下床,饮食都是泽亲自喂的。眼神呆滞,仿佛没了魂一样。
听说成塍来过,被泽挡在了门外。
阳光刺痛了我的眼。
起身梳妆打扮了许久,粉妆、上唇红、落眼影、提眉脚,漫不经心地侍弄着。不做些事,我还能做些什么,我怕会疯了。
成塍又来了。
本不想见他的。却有些事想当面问他。
单独见他,我在上座。
“大祭司身体可好些?”
“有劳大王挂念。”我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他。“大王为何处死天麟?”
“这——欺君之罪。”下旨之前,成塍本没想到消息走漏地这么快,没想到一处死天麟,成泽便知道赶来了。
“为什么?!”我的语气容不得半点迟疑。
“他不是吾的儿子。”
“那你以为他是谁的孩子?”
“大祭司和成泽有染,吾心知肚明,吾不能让你们这么耍着玩。”
“他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把他交到你手里,你就是这样善待他的吗?”我已然泪眼潸潸。
“吾错了,你要怎样才能原谅吾呢?”成塍有些手足无措。
“你走吧,我不想见你。”我起身走进内室,眼神恶毒。
那一夜,我派遣精心培养的刺客潜入成塍寝宫,刺杀他。
守卫森严,刺杀失败,意料之中,被擒的刺客服毒自杀。不过成塍因为被行刺而心悸,瘫痪在了床上。
第二日,我便去看望成塍,袖口藏了把匕首,即使堵上我的性命也要他赔我儿子的性命。
屏退了左右,坐在他的床前。真想立刻一刀结果了他,可是却又不忍。
“颜,颜茜,颜..。”
看到他,让我想起了即墨长,那份自私的爱。
成塍看到了我,他眼中闪着泪光,手指微颤,想抬手却无计可施,这个人算是废了。
我听到了帘子后面微弱的呼吸声。
“什么人?”我拔出匕首,一个转身,匕首架在对方脖子上。我的身手已不是平常刺客比的了的。
一个宦臣。
“你在偷窥什么?”我的匕首已经略微刺进他的皮肤。
宦臣腿一软倒在地上。
“谁派你来的?”
“是,是——”
我见他手伸向袖子,怕是要服毒自杀,便手起刀落,挑断了他的手筋,然后堵住他的嘴,然后命我的人以换被褥的名义偷偷地将其抬了下去,这一切必有蹊跷。
我将其挖眼、去耳、削鼻、砍去四肢做成人彘,囚禁在审讯房内,唯独留着一张口等着听故事。为了避免其自杀,也为了让他开口,我秘密囚禁了他的家属。
“我的儿啊!”两老人家看到儿子的惨状惶恐悲戚。
“赵大人,听到了吧,这是你家老爹娘的声音。”
“啊,啊,爹、娘,”宦臣娘气却嘶哑的回答道。
“如若不想你的爹娘也变成人彘,快说,谁派你来的?”
“是,是成泽王子。”
成泽。
成泽。果然是他,他意欲何为。
事到如今,赵宦臣一五一十地吐露了真相。竟然是泽哥哥。赵宦臣是泽哥哥的线人,是泽哥哥让成塍去滴血验亲,成泽知道食物有毒却未曾阻止,却抱着将死的天麟在我眼前逢场作戏。他何时变得如此狠心,我不信,他怎会害死自己的孩子?我全身发麻,不得动弹,依附在地上,窒息的感觉,这么强烈的绝望。许久许久,我都没有回过神来。
赵宦臣一家我没留活口,他送去有毒的食物,我的孩子被他害死,他爹娘放出去也会死在泽哥哥手中。
这个世界乱了,彻底乱了。
这个世上,我还能相信谁?
成塍的寝宫。
“大王,这件事我不怪你。”
成塍有些激动。
成塍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泽哥哥想要的吧,天麟死了,成塍瘫痪,他便实权在握了。
“大王,我求你一件事。”
三日后,吾登基。
已是寒冬,飘着细雪。
金玉朝冠,胭脂渗透的精致面容,落地长袍,血晕的红一身,绯艳极致,曼妙身姿。走过群臣,百官朝拜。细雪盘落在我发冠上青丝上没有化去,凝聚了冬日的纯白。“吾王万岁,吾王万岁..”
手轻扬:“平身!”朝堂之上霸气的回声。
“诺!”
“奉天承运,圣女祭祀继承帝位..”
吾便是拉丝王朝的大王,一统古落、古霍、拉丝的女帝。
朝野上下,本是成泽的势力。成泽不会反对,吾便顺利登基。看着朝堂下成泽对我顶礼叩拜,镇静面容下的痛彻心扉谁人可知。
元野宫。
吾和泽。
“藏宝图在哪?”
泽没有回答,我继续追问。
“是你让大王滴血验亲的?”
“嗯,”泽淡淡地答道。
“你知道他们给天麟送去的食物中下了毒?”我的声音已然嘶哑,抽泣勉强被压在喉咙。
“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救他?”泪水顺着脸顺着脖子往下勾勒,穿过我的胸,炽热炽热。
“我需要你帮我除去成塍。”
“你这么恨他?”
“因为他夺去了你的初夜,他让你怀上了孩子,他让你痛苦,有他在你就不会快乐,他是我的父亲,我不能亲手杀了他。”泽有些激动。
“可现在让吾痛苦的人是你!那是吾的孩子,吾的骨肉!你也下得了手”吾愤不可遏。
“你痛,我会陪着你一起痛。”
“泽哥哥,你竟可以如此恨毒。”
“我只想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
“这不是吾想要的。”
“是吗?”泽反问道。
吾想起了成为女祭司的那日,站在祭坛的中间,扫视群雄,那一抹至今难忘的邪魅,吾不想要,真的?
“你疯了!”吾已无话可说。
许久,许久没有说话。
“为什么让我吾发现?”
泽没有说话。
“你是故意让吾发现的,赵宦臣是你布下的棋子,可你故意让他暴露,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也是你的阻碍。”
淡然沉静的回答,吾的心完全沦陷到了漆黑的泥泞,他的深邃早已深不可测,他这么做是为了把吾推到权力的顶峰然后让吾下旨除去他吗?他知道吾顾忌他的势力,这难道就是他所谓的爱?
吾赐了一杯毒酒。
闪金的酒樽在托盘上孤立着,酒樽边沿镶嵌着青玉,透彻的晃眼,金丝、玛瑙、紫玉、银铂在酒樽的杯身上协奏出一幅龙腾万里的豪迈气象,三脚上包裹着剔透的翡翠。这是吾赐给泽哥哥的饯别之礼。
吾下轿,走向元野宫。因为泽哥哥选择在那儿离开。
吾站在门口凝视,泽一身袭人的白,眼前正是那位四方清明湖的俊美男子,吾仿佛看到乳白的梨花在风中缱绻,箫声拖着青春的悸动拨开灵动的湖水,摇曳湖水中纯澈的倒影,我们醉了。看到眼前的他,吾也醉了。执玉箫,悲怆的一曲送魂歌。
泽婉约一笑,凄美淋漓。
他抚着酒樽。
“泽,不想喝就不要喝。”吾喊了出来,吾的眼中尽是祈求,不会原谅他,可吾爱他,不要他死。
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嘴角溅落两行毒酒,顺着一身白淅淅沥沥地下落。
扔了酒杯,泽看着满眼泪光的我,笑了,释然淡然。
吾接住倒下的他。
“颜,你不是问我藏宝图在哪,还记得木屋前的那夜篝火吗?燃烧地如此热烈。湿云全压天下低。自凄迷,望中凝。非雾非烟,神女欲来时。额.若问生涯原是梦,除梦里,没人知.”
一口鲜血喷薄,周身的白绽放了无尽的红晕,一点点渗透白色的内里;他嘴角溢出的血红,在我手中便是一生。
一口腥咸的血液喷涌而出,吾随即晕了过去。
那几日,吾疯了般。
吾把自己困在屋子里,白日一直在砸瓷具,碎裂的声音唯美动听,仿佛破碎的生命;夜间一个人披散着一身白穿梭在行宫。吾没有疯,只是希望疯能减轻吾内心无助的伤痛。
只有吾一个人了,冷寂地伏在王座之上。
这便是我要的天下.
二月梨花盛开,远处瞧见如同白色的帷帐在风中摇曳,碎花飘落了一地,松软的泥床上铺满了柔情。吾一身白站在树下,手扶着梨树,凝望,远处的白色背影渐行渐远,消逝在夕阳无限的红晕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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