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邵亦夕 2
这世上有补牙的补锅的,却从来没听说过有补记忆地。记忆要是缺了个口,就只能由它烂下去了。
不知道是方尤高估了自己的判断力,还是韩枭嗅到了危险地味道,一连几天都没有动静。很快就是星期五,方尤和麦雨秧去幼儿园接了方蓝童,路过一家肯德基,方蓝童吵着要吃肯德基。肯德基门口蜷缩着一个没有手掌也没有脚掌,只剩下躯干地女人,她被人用钢链固定在一辆板车上,伸出残留的半截手臂向过往行人乞讨,没有脚掌的脚上有一大片长过冻疮溃烂后留下的疤。
方尤忽然觉得她很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方蓝童进去的时候,被她冷不丁伸到面前的地手吓得哇哇大叫,方尤教育他不能歧视残疾人。他出来得时候,就专门给那个女人买了一个汉堡,但是自己不敢过去,央求麦雨秧去给她送。麦雨秧拗不过他,走到那个女人地板车前,放下汉堡就要走,眼睛一抬,看到她脚上的疤,忍不住狐疑地多看了几眼。
那个女人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汉堡,在麦雨秧身后道谢,她的嗓音像是嗓子曾经被火烧伤过的沙哑:“谢谢你,太太!好人会有好报地。”麦雨秧猛地回头,却只看见她乱发下地半边脸。
她上了车还一直觉得若有所失,好像自己刚和什么珍贵地东西擦肩而过。方尤见她自从去送了汉堡回来就心神不宁,以为她被那个女人地惨样吓到了,安慰她:“你不要怕。这个城市里有很多像她这样地人,她们应该都是被人控制了,莫名其妙地被砍去手和脚,然后送到这街上来乞讨。我们警方最近正在开会研究怎么整顿这伙人。”他又扭头批评方蓝童,“爸爸不是和你说过,男人要保护女人吗?你怎么可以把自己怕得事推给小姑姑去做?”方尤还在说着什么,她却已听不到,脑海里总是浮现肯德基门口地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地声音尽管沙哑,里面却夹杂了一种麦雨秧再熟悉不过地味道,忽然穿越了时空呼啸而至击得她面无血色。
方尤把车子停在路边,麦雨秧几乎在喊出停车地同时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方尤见她踉跄了一下,爬起来继续往回跑,赶紧抱着方蓝童追了上去。肯德基门口已经没有那辆板车和板车上地女人,麦雨秧望着那一片已经空空荡荡地地方捂脸蹲了下去。
叶子,真的是你吗?不会真的是你吧!
麦雨秧的日记
我忽然发现我弄不明白这世上的很多事,就像我小时候怎么也弄不明白为什么牵牛花有紫色的还有白色的。我不明白韩土豆,不,现在应该叫他韩枭了,我不明白为什么韩枭的人生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们都说他是坏人,可是为什么我一想起他想到的还是当年那个扶夷江边流着鼻涕的放羊娃?那天看到的人应该就是叶子没错,下巴上生痔的人多,可绝不会有第二个人下巴上生的痣恰好就是北斗七星。可是她又为什么会成为了那个样子?还有韩小岩,原来他在上次回韩家村之前就已经有谢妃儿了,只有我这么傻,以为他的爱情和我留给他的一样空白一片。这几天看着他们出双入对,我真的好难过,我在想,是不是该退出了。我本来就不是他的什么,从来都不是。
方尤看着麦雨秧话说了一半,忽然低下头去不说了,知道她一定又掉眼泪了,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说想放弃了,才短短几天而已,她的坚强在韩小岩和另一个女孩面前就这样溃不成军了?还是这本来就已经超出了她的坚强所能负荷的极限?她真的那么爱那个韩小岩吗?韩枭现在还没有出现,麦雨秧不能就这样退出他的计划。虽然这有点残忍,但他还是狠狠心逼着自己对那个正耸动着肩膀哭泣的女孩说:“雨秧,乖,你要相信我,只要你再坚持几天,我就一定有办法帮你赢回你的爱情。”
“不,输了就是输了。我不可能赢得,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我的爱情。”麦雨秧摇头阻止方尤继续说下去,抽泣着说,“方尤哥哥你知道吗?他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我,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今天是我最后一天来这里看韩小岩,明天我就回韩家村去,再也不出来了。”
天阴沉沉地,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在下雨,滂沱地雨水模糊了不少视线。方尤看着麦雨秧打开车门跳进雨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想去为她撑伞,又怕韩枭此刻就躲在某一个角落。小不忍则乱大谋。他狠狠心看着麦雨秧淋着大雨走了十几步到屋檐下,抖抖身上的雨珠上了楼。麦雨秧到了楼梯拐角处,避开方尤的视线,揭下脸上的疤,没有进训练室,直接上了三楼。方尤眯上眼,稳了稳纷乱地心绪,把车子停到地下停车场,又到对面楼上继续监视步遥拳馆。快到中午的时候,望远镜前的小钱忽然嘀咕了一句:“真是奇了怪了。”坐在一旁地板上擦枪的方尤随口问了句怎么了,小钱说:“平常她老是在这望远镜里晃来晃去地,没少挡我的视线,今天怎么突然不见了?”
“你这是在说谁?”
“步遥拳馆楼下那个乞讨的女人,方哥你应该也见过,就是没有脚掌也没有手掌躺在板车上的那个-----哎,方哥,怎么了?你要上哪去?”方尤嘀咕着重复了几遍“没有脚掌也没有手掌”,突然脸色一沉,从小钱手里抢过望远镜对准步遥拳馆的训练室,里面果然没有麦雨秧,连韩小岩也不在!
他顾不上说别的,扔下一句快打电话给局里请求支援,人早已跑得没影了。
步遥拳馆幽暗的阁楼里,临窗站着一个魁梧的男人,他的一只手始终不离开窗台,另一只手插在腰上。麦雨秧知道他的腰上一定插着支子弹上膛的枪,这是她十二年后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韩土豆。
阁楼虽然暗,却足以让她看清他脸上遍布的疤痕和与他年纪不符的沧桑冷酷,还有两只像得过小儿麻痹症的畸形瘦弱的腿。他离开韩家村的时候两只腿还好好地,这十二年来他一定受了不少的苦,才会变成这样的吧?麦雨秧突然嗓子发硬,难过地说不出话来。
被韩枭用枪逼上来的韩小岩对韩土豆没有半点兴趣,他像发现新大陆似地睁着和平常一样快活地眼睛,上下打量脸上没有疤痕的麦雨秧,忽然说:“我说怎么今天那个方雨秧没有来拳馆,秧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还要让韩土豆拿枪逼我来见你呢?”麦雨秧瞪他一眼,不理他。
“现在明白我为什么约你到这儿来见面了吧?韩小岩我已经替你找到了,你也见到他了。明天你就回韩家村,你这样的性格不适合待在大城市,更不适合给别人当后妈。”韩枭没有心思去琢磨韩小岩的话,把一个手提袋往麦雨秧面前一扔,“这是五十万,你和我妈一人一半。回去找个好男人,相夫教子好好过一辈子吧。”
“那你呢?土豆哥哥,你准备怎么办?”他眼里永别似地让麦雨秧不寒而栗。
“我?呵,我嘛,自然有我的好去处。他们不让我好活,我也不会让他们好过。我得走了,你和这小子随便说几句,也赶紧拿着钱走吧。他已经有别的女人了,不值得你这样念念不忘。还有,你回韩家村后,替我去我爸和我姐的坟前磕个头,就说我不孝,没法亲自回去给他们上坟。”韩枭的脸色突然黯淡下来,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也许,不必了,也许我很快就可以亲自去见他们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他姐姐已经难产死了,爸爸碰上矿顶塌陷再也没出来。他脸上短暂地哀恸让麦雨秧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坊间所说的那个杀人魔头,他只是一个命运多舛的可怜孩子,她一下子泣不成声:“土豆哥哥,小时候就只有你和天哥哥对我最好,现在天哥哥已经死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求求你和我一起回韩家村吧,好不好?我们以后再也不出来了,好不好?”
她使劲摇着韩土豆的手臂,韩枭感觉自己干涸多年的眼角都要被她摇下泪来,扭过头想逼回眼里的泪,在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真的可以答应下来这个温暖的请求。远处忽然传来的一阵猫头鹰的叫声,却让他脸色大变,他赶紧往楼下看去,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果然正紧贴着墙有条不紊地上楼。
“你出卖我?我对你这么好,冒着被抓的危险替你找韩小岩,你却出卖我?”他愤怒地一把推开攀住自己手臂哭泣的麦雨秧,提起地上的手提袋,想也不想举起枪对准了她。麦雨秧被他突然地暴怒和语气里的绝望吓得一下瞪圆了眼睛看着那个黑黑的枪口,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喂,韩土豆,你不会连她都想杀吧?她可是麦雨秧,你的小秧妹妹!你不会不记得了吧?”一旁一直抱着手臂在看热闹的韩小岩见韩枭突然翻脸不认人,举枪相向,赶紧扶起被推倒在地的麦雨秧,挡在她前面。
韩枭默默地盯着无辜和惊恐相交的麦雨秧,铁青着脸慢慢收起枪,一字一顿,“她已经不是我的小秧妹妹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她了!”
方尤破门而入时,阁楼里只剩下呆呆地瘫坐在地上的麦雨秧和急得搔首抓耳安慰她的韩小岩,韩枭已经不见了踪影,窗棂上系着一根粗绳。方尤顾不上麦雨秧质询的目光,扑到窗口往外看,韩枭的身影在远方的一个屋顶一闪就消失了。这儿房子拥挤,屋顶全都连成一片,一直延伸好几条街道,他随便往个阁楼里一钻,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怪不得他敢在这儿出现,原来是早就找好了退路。
“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今天要去见韩枭?”
“不知道-----后来知道了。”方尤挡在门前,老老实实回答。
“后来知道了?”麦雨秧冷笑一声,“是不是你偷看了他写给我的字条的后来?”
“雨秧,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够了,我不会再想相信你了!什么爱情争夺战,什么知己知彼,都是骗人的!你只是为了利用我引出韩枭而已。你根本就不希望我赢回韩小岩,所以才把我扮丑?是不是?”
“不是的。我承认我是利用了韩枭对你不一般的感情,我猜他一定会为你找韩小岩-----”
“原来你真的早就知道了我和韩枭的关系------那你为什么又要把我送到拳馆去?韩枭要是知道我早就已经找到韩小岩了又还怎么会中你的圈套?”
“我怕你自己性子冲动会想出其它办法,送你到拳馆去是为了稳住你,把你扮丑也是怕韩枭认出你。”
“原来如此!我总算全明白了。好了,那就请方警官你让开吧,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请你放我走吧。”麦雨秧提着布袋要开门,方尤却像没有听到似地依然挡在门前,麦雨秧又气又急,推他推不动,张嘴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你为什么不让开?”嘴里突然的咸腥味让麦雨秧下意识地松了口,一缕血从方尤的手臂上流了出来,又滴到地板上。方尤始终皱着眉,不吭一声,见麦雨秧面露不忍看着自己的伤口,他笑笑,说:“没事,不痛。这是我欠你的,你消气了吗?还要再咬吗?”他把手臂又伸过去。
“谁还要再碰你,脏死了!我等会要去刷牙的。”她啪一下打掉他的手臂,“你到底让不让开?我又没犯什么罪,你凭什么扣住我不放?”
“你从我这出去了,准备到哪里去?韩平安那里还是他那里?”方尤冲一直从拳馆跟过来,正在楼下大喊大叫着麦雨秧的名字的韩小岩努努嘴,怕麦雨秧说出肯定的答案,赶紧又接着说,“你应该认识韩叶子吧?”
“你怎么会连她都知道?”麦雨秧果然如他所料,放下了一直紧握的布袋。
“我当然知道。那天肯德基门口那个女乞丐,你也看到的。而且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她就是十二年前在深圳失踪的韩家村的韩叶子吧?”方尤不动声色地笑笑,“你难道不想找到你失散多年的好姐妹吗?”
“方警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调查我的?你到底还知道我多少事情?”麦雨秧在短暂的不可思议的惊异后换上讥诮的表情,“你是不是还知道我是个无父无母可以任由你欺负的孤儿?”
“你知道今天为什么韩枭可以在警方的重重包围和之前地毯似的搜查之下依旧逍遥法外吗?”方尤似乎毫不介意麦雨秧对他的态度,自己说着自己的话,“你难道不好奇他一个双腿残废的人,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的话让麦雨秧一下子变得神情凝重,方尤忍不住在心里轻叹,这个丫头刚才还说再也不会相信他了,可自己才三言两语就哄得她又当了真,幸好自己这次真的不是在骗她。
“你不会是想说-----”尽管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仿佛不是由自己亲口说出来就没有那样残忍。
“对,你是个聪明的女孩。韩枭有同伙,而且那个人就是韩叶子。”方尤三言两语简单地说出了这些天他们最大的一个发现,“在肯德基门口那次之前,我就已经在步遥拳馆楼下看到她出现过几回,据老赵反应,在韩平安居住的小区,也有同样体貌特征的女人出现。”
“你竟然连韩平安都监视?方尤,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的朋友?更何况,也许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你也看到了,叶子她没有脚掌也没有手掌,这样一个连生活自理都困难的人,难道还可以去害人吗?”
“不是猜测!”方尤叹一口气,语气变得和缓,“雨秧,你太单纯,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总之,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等韩枭和韩叶子归案之后,这一切就都有答案了。你难道不想留下来看看他们吗?这也许,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麦雨秧知道方尤一直是个低调的人,他会这样说,就表明他一定是已经有个抓捕方案。韩枭和韩叶子这一次虽然顺利脱逃,但下一次恐怕-----他仿佛从方尤胸有成竹的脸上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韩枭和韩叶子,这样的幻像让她有瞬间的晕眩。方尤赶紧伸手扶住她,楼下一直没消停的声音让他再也无法充耳不闻:“看来这个韩小岩很听你的话嘛,你说不许他跟上楼,他就一直站在楼下,下这么大的雨,他撑把那么小的伞管用吗?你真的就让他一直在那里站下去?”
“秧儿,秧儿,麦雨秧!你快下来,我有话和你说!你听我解释呀,秧儿!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麦雨秧,你听到了吗?”韩小岩锲而不舍的喊声让麦雨秧再也无法忍受,走到窗口抱起一盆仙人掌就要扔下去。
坏蛋,骗了人,还要来这说鬼话!
“哎,哎,哎,手下留情。”方尤几步跑了过去,从麦雨秧手上抢下仙人掌,“我是说仙人掌。这可是我唯一养活了的一盆花。”
楼下的韩小岩见方尤出现在窗口,赶紧把伞移开头顶,兴奋地跳着脚挥手向他求救:“方大哥,你快替我向秧儿解释解释呀,方大哥,你快帮帮我-----啊!”从天而降的一盆水让他的话戛然而止。
方尤从窗口探个脑袋出来,摊摊手,一脸无可奈何:“韩小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份上了。回家洗个澡总比上医院缝针好得多吧?你还是快走吧。”
“不,我今天不和秧儿解释清楚,我就不走!”韩小岩抖抖身上的水,倔强地继续对麦雨秧喊话,不管不顾楼上伸出来的无数个窃笑的脑袋,“秧儿,我现在要上来了,随便你拿什么伺候我,我都要上来!”
“那把刀太小了点,要不要我借把大的给你?”方尤见麦雨秧从厨房举出一把专门砍排骨的大刀,打开门,候着韩小岩上来,忍住笑,故意支个损招。
“他那细细的脖子,这把刀的尺寸刚好够了!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会以为我不敢砍他吧?”方尤唇角的笑没有躲过麦雨秧的眼睛,这笑让她觉得自己的心思都被他看透了,心虚地举起刀吓唬他。
“你敢,你敢还不行吗?那我就等着看那个老板有没有骗我啦。”他舒舒服服往沙发上一躺,见麦雨秧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继续说,“这把刀买来还没用过的,当时买得时候老板说用它砍排骨,卡擦一下,多硬的骨头都会断成两截。”他眼角的余光瞟到麦雨秧抖了一下,几日来因为韩枭的事而攒起的眉不觉舒展了开来。
麦雨秧懒得理他胡说八道,举着刀叉腰站在门口专心等韩小岩,那把刀太沉,她就左右手换着举。方尤注意到她手都换好几个来回了,韩小岩还没有出现在门口,心里觉得奇怪,放下报纸到窗口去看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你叹什么气?”麦雨秧见他倚在窗台上突然摇头长叹一声,奇怪地跟了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楼下瞟了一眼,气得刀一扔,搬起仙人掌对准楼下狠狠砸了下去:“韩小岩,你今天要是走了,就别想我这辈子还会理你!”
正跟着刚刚找过来的谢妃儿要上车的韩小岩迟疑了下,看着跌碎在脚边的花盆发愣。“小岩,快点上来吧。明天就是拳赛了,爸爸要我找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他说还有些事情要嘱咐你。”谢妃儿在车里柔声提醒他。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对于韩小岩来说,女人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拳击才是他活着的意义。她和麦雨秧比,胜算不大,但拳击和麦雨秧比,麦雨秧必输无疑。
韩小岩果然不再迟疑,手一松,手里的小伞跌进雨中,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撞到墙角不动了。麦雨秧见韩小岩腰一弯,真的准备跟着谢妃儿走,急得直跺脚。方尤还在心疼他的仙人掌,见麦雨秧一阵风似地跑下楼去,赶紧也跟着追出去了。
“韩小岩,你不要走!我不许你走!”韩小岩在后视镜里看着追在车后的麦雨秧,雨水把她淋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忽然心里酸酸的。她一直是个那么倔强的丫头,从不肯服软,即使流泪也会躲到一个角落里哭泣。心里闪过一丝的犹豫。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有隐隐地恍惚和怀疑,怀疑他人生的意义和生命的价值。但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些问题,车子已经开出很远,麦雨秧的声音和身影渐渐都不见了。
等明天拳赛结束,再和她好好解释吧。现在还不是时候。韩小岩这几年能在省城拳界混得如鱼得水,全靠谢馆主的大力栽培,他很清楚谢馆主在省城拳界的声望,在羽翼没有完全丰满之前,他绝不敢得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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