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邵亦夕的韩家村 6
韩土豆说着,手拧成拳头,作势就要打韩天。麦雨秧赶紧止住了哭声,抽抽嗒嗒地喊:“不要!土豆哥哥,不是的,我不是生天哥哥的气。我是因为,是因为你们对我这么好,我好高兴-----”
“嗨,你们女人,真是麻烦!高兴,你还哭!吓我一跳!快把这几个鸟蛋给吃了吧,很补的。刚才进来的时候被韩桃看见了,她吵着要吃一个,我都没舍得给呢!”韩天如释重负地叹一口气,高兴地给麦雨秧剥鸟蛋。
“桃表姐要吃,你就给她吃一个嘛!反正有这么多个。你不给她,她要生气地。”麦雨秧边吃鸟蛋边含混不清地说。
“哼!她生她的气,关我屁事,气死活该!”韩天还没吱声,韩土豆鼻子里倒喷着冷气,噘着嘴说:“韩小岩的小婆娘和他一样讨厌,我才不要给她吃呢。这鸟蛋是我掏的。”
麦雨秧只好什么都不说了,心里却偷偷地想。韩土豆不知道是因为讨厌韩小岩才讨厌桃表姐的呢,还是因为讨厌桃表姐才讨厌地韩小岩。
晚上,木窗外又传来三声石子击窗声,麦雨秧挣扎着推开窗,没好气道:“我今天没有力气和你吵架,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啊------恩,真可惜,看样子是死不了了。”
“你昨天来了吗?你脸上那伤又是在哪弄的?”她翻个白眼。
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得很,好像自己前辈子欠他钱没还似地,隔那么几天就会大晚上的跑到自己窗户底下来用弹弓砸开木窗,然后找她吵架。冷嘲热讽,恶语相向,麦雨秧什么招都试了之后,终于无奈默认了他不定期的夜探。
“你以为自己是女侠吗?真是笑死人了,居然还想一个人去找爸爸妈妈-----”韩小岩避而不答,讥诮地望着麦雨秧。他脸上一道新伤痕从左眼角处划过大半边脸一直到右唇角。
“要你管!”麦雨秧关上窗懒得再和他废话。
寻亲失败,加上下午被二舅妈不阴不阳地说了一顿,心里已经够懊恼的了,他还要来这笑话人。麦雨秧气哼哼地正要关上窗。
韩小岩从矮墙上跳下来,一手掰住木窗,一手递过来一大捆新鲜的草,说:“哎,等等,这个拿去。”“这是什么?我不要。”
话说得斩钉截铁,手却理所当然接了过来。
韩小岩笑笑,拍拍手,甩开步子走进竹林头也不回地说:“治冻伤的草药。我上山采得,让你姥姥给你熬成汁就行。”
麦雨秧的病还没来得及全好,很快便是大年三十。
晚上,村上难得的在入夜以后还热闹喧哗不已,家家都拿出了库存的最好的煤油,毫不吝啬地在每间房都点上一盏灯,把灯芯拨得长长的,因为这象征着来年的红红火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夹杂着一阵阵小孩咯咯的笑声,绵绵于耳。在外打工没能回来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家庭都老老少少其乐融融聚坐在煤油灯下吃年夜饭,谈笑风生,仿佛这世上从来没有家庭不和的说法。
周九林夹块鸡胸脯肉放王细莲碗里,满面春风地说:“娘,您牙不好,吃这块肉多的。”王细莲笑眯眯地接了,望着围坐在大圆桌边齐齐整整的子孙,欣慰地感慨道:“这才像个过年的样子,一家人就该这么团团圆圆地在一起。”突然想起远在深圳的女儿女婿,难免又有点伤感,看着坐在一旁低头吃饭一言不发地麦雨秧,心头一酸,起身夹一只大鸡腿:“小秧,来,吃只鸡腿-----”
“那是给弟弟吃的!”韩桃突然尖叫开来,她望向一旁脸上阴晴不定的周九林,“这只大鸡腿是妈妈特意切出来给弟弟吃的,妈,是不是?”
这个老家伙,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家里难得宰只鸡,就想着把好的全给外人吃,真是老糊涂了,分不清谁才是她韩家的人了吗?周九林努力克制着心头腾腾往上窜的怒火。“别听韩桃瞎说,鸡腿给小秧吃是一样的。”周九林抬了下眼皮,牵拉着嘴角勉强做个吝啬地不愿做完整的笑,然后仿佛脸给这一笑笑疼了似地,很快僵硬下来,像灵魂出窍了似地,坐着一动不动再不言语。
屋里一下子陷入了难言的沉默,所有人都默契地盯着饭碗,心无旁骛地吃饭。王细莲筷子上夹着那只大得不同寻常的鸡腿,尴尬地站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瞧你那小气的样,每次杀鸡你弟弟都是吃鸡腿,说不定他早就吃腻了呢,少吃一次有什么关系?小秧生病刚好,吃只鸡腿怎么了——啊!妈,你干吗踩我?”韩天气呼呼地还要再说,被他妈黄凤英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一脚,用眼神示意他看二娘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哪想韩天却跳脚大嚷起来。黄凤英被儿子的愚钝气得一时无言,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麦雨秧慌得赶紧站起来,把王细莲筷子上的鸡腿夹到韩聪的碗里,怯怯地说:“姥姥,我不吃鸡腿的,鸡腿给聪表弟吃吧,我这儿有好多菜呢。啊——”手忙脚乱间,竟把面前的一碗甜酒给弄倒了。周九林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僵硬的脸又很快生动起来,做个颇是丰富难以形容的表情,伸个手指头戳下韩杏的脑门,脸对着那晚泼在桌上的甜酒骂道:“你个小兔崽子,你以为这粮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吃白食的家伙!看把这桌上撒得一桌子的饭粒,败家的东西——”她转身拿块抹布,把洒在麦雨秧面前的甜酒渣扫到碗里。
韩杏本来与世无争攀在桌角吃鸡肉,突然被周九林这样平白无故骂一顿,她还不到能理解指桑骂槐的年纪。张开塞满了鸡肉的嘴,委屈地哭了起来。韩聪见姐姐哭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嘴一扁,跟着哭了。
这下连韩长泰的脸也忍不住拉了下来,别人家里过年都过得喜气洋洋的,就自己家里过得这么一塌糊涂,哭声连天,别人听见了不知道会怎么笑话。辛苦了一年,连今天都不让人舒坦,这人活着真是没什么意思!他仰脖喝下一碗酒,把筷子一摔,脸红到脖子根,大吼一声:“这家里还没死人呢!你们他妈的哭什么哭!闹够了没?能不能让老子清静一天?他妈的没一个是东西!”
不光是周九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吓了一大跳。韩长泰平时三棒子敲不出一句话来的闷葫芦相,突然发这么大脾气,看来是真的把他惹到了一定份上。周九林捂着被摔出来的筷子弹伤的脸,半天大气不敢出。韩长乐和黄凤英交换了下眼神,韩长乐起身去追拂袖而去的弟弟,黄凤英扶住周九林发抖的肩好言宽慰。王细莲抹起了眼泪。
麦雨秧委屈地抿紧双唇,警告自己不能哭,一哭,事情就更糟糕了。过一会儿,韩长泰被韩长乐追了回来,一家人别别扭扭地重新入席吃饭。
“娘,这只鸡腿你吃!他妈的,谁再要啰嗦,小心我翻脸不认人!”韩长泰阴沉着脸把那只罪魁祸首鸡腿夹道王细莲的碗里,骂骂咧咧地自言自语,“外人是靠不住的,给个鸡腿给她吃了,白白的长了她的身体,将来是别人的。儿子,是虫是龙,还说不定呢。”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闷闷地低头扒饭。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韩天他们一窝蜂跑了出去放鞭炮,麦雨秧趁乱跟着出去,径直去找韩叶子。
和往年一样,韩叶子家又只有她和爷爷韩龙甲两个人一起过年。三间土砖房,两碗粉丝炖肉,一盏煤油灯,粗线条勾勒出了这个家的除夕轮廓。
麦雨秧敲开门时,韩叶子正一个人坐在煤油灯下掉眼泪。韩龙甲骂骂咧咧喝完一整瓶二锅头后,又骂骂咧咧爬床上睡觉去了。他只要一喝酒就会醉,一醉就会把八百万年前的事情都拿出来重新骂个底朝天。和他大吵一架后跑到山上去喝了农药的老婆,长年不着家不管他死活的儿子,前年挖开田堤把他田里的水放到隔壁自己田里去了的韩二狗-----凡是他能想起来的人还记得的事,通通都是他下酒的好菜。
“叶子,怎么又在哭?”麦雨秧瞥一眼床上蒙头大睡的韩龙甲,扁扁嘴问道,“你爷爷又喝醉了?他又打你了吗?”
韩叶子泪眼汪汪点点头,哽咽道:“我想和爸爸妈妈还有弟弟一起过年-----”怕吵醒韩龙甲,她压抑着哭起来。麦雨秧叹口气,说:“别哭了,你比我要好多了。至少是在自己家里过年。哪像我,跟着舅舅舅妈过年,就像是在向谁讨饭吃一样。”
“小秧,你舅妈今天是不是又说你什么了?”韩叶子感觉到了麦雨秧的悲伤,擦擦眼泪,扑闪着泪汪汪地眼睛问。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特别地难过。”麦雨秧努力控制要流出眼角的泪水,看看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筷子的年夜饭,说:“你还没吃饭的呢?”
“嗯,没吃。”韩叶子点点头,“我爷爷喝了酒就睡了,我一个人也不想吃。做好这些菜出来,我累都累饱了,没胃口。”
“怎么能不吃点东西呢?这可是过年呀!”麦雨秧知道叶子很能干,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都会做。从桌上拿起筷子递到她手里,说:“快吃点吧,我看着你吃。”
从韩叶子家出来,麦雨秧的心情更糟了,心里有说不出的怨恨和不满,却又不知道具体该怨谁恨谁。父母吗?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她明白父母也是迫不得已。父母也不想和她分开,怪只怪他们出生的地方太穷,才不得不背井离乡到别人的城市去挣钱。她甚至也不怨二舅母,她自己有那么多个孩子要疼,哪里还有多余的爱给自己呢。只是忽然之间,她真的好怀念从前在父母身边可以放肆闹大声笑,不需要察言观色小心过活的日子。哪怕是伙伴没有这里多,哪怕是不能上学,这些都没有关系,她只要和她的爸爸妈妈在一起。
她抬头仰望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将眼里的泪逼回去。她忽然想去看看那个一见面就爱用弹弓弹她的人。有时候,她甚至有点感激他,感激他给自己的温暖,尽管这温暖总是穿着坏坏的外衣。
韩小岩家的年夜饭很是丰盛,都是他打回来的野味,韩小岩打猎很有一手,自学的枪法非常准。虽然因为要照顾神经有问题的周蓉,不能去学校上学,但是他脑瓜子特别聪明,打猎,木工,瓦匠,采药,通通无师自通。透过窗瞥见站在窗外的麦雨秧,韩小岩惊讶得多看了几眼,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丫头还生着病呢,大半夜的不在家过年,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他一溜烟跑出去,一脸的难以置信,叫住见他出来转身要走的麦雨秧,吹个口哨,说:“喂,别走啊。你是来找我的吧?”
“才不是呢,我只是出来看月亮的。”麦雨秧站在窗外看着韩小岩细心地一根一根剥掉鱼刺,喂她妈妈吃饭,忽然觉得他也没有那么讨厌。
“咦,你今天怎么怪怪的?”韩小岩见她回头望定自己,歪着脑袋颇可爱的吐吐舌头,惊异道:“怎么和我说话态度这么好-----哎,别走啊,你还没吃过野猪肉吧?走,跟我来。”他一把拽住转身要走的麦雨秧,边说边把她拉进屋。
一进屋,他就大声向周蓉介绍:“妈,这个是麦雨秧。”
“麦雨秧?她就是麦俊海和韩长彩小贱人的女儿?”半卧在床上的周蓉一下坐直了身子,定定地盯着麦雨秧上下看。麦雨秧那酷似麦俊海的眉眼让她有种晕眩的感觉,血往脑门上涌去,关于那个男人的记忆,她以为自己早就全忘了,只一瞬间,却全部像湿淋淋的水草,缠得她密不透风。
“蓉妹妹,给,你想要的海棠花,我给你摘来了。插在头发上可好看了。”
“嘻嘻,真的吗?俊海哥,这个鸡蛋给你吃-----以后我们长大了,你真的会娶我做你的婆娘吗?”
“蓉妹妹,你和干娘对我这么好,我长大了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其实,那个时候,她就该听明白,他说得只是保护,而保护是有很多种的。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爱麦俊海远胜过他爱自己,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终于长大,而他真的快要娶她进门,这就已经足够。他们已经定了婚,等晚稻一进仓,他们就结婚。
结婚前几天,他说他要去邻近几个村卖鸭仔,卖来的钱给她扯块布做几件新衣裳。她当然没有理由不让他去。她幸福地目送他挑着一担鸭仔走上弯弯曲曲的田垄,拐个弯消失在一片金黄色的稻田里。在那之后的很多年,她一直会做一个梦,梦里就是这种耀眼的金黄色,她追一个从来不回头的人,一直到梦醒,她都追不上。她常常会想,要是当年她能预感到什么,坚决不同意他去卖鸭仔就好了,她的人生一定不会这样悲惨。
想来,他就是卖鸭仔卖到韩家村的时候认识了韩长彩。她之前去韩家村看望周九林时见过韩长彩,知道这个女人长着一双任何男人见了都会被勾走魂的眼睛。但是她没想到连她俊海哥老老实实的魂都能被她勾走。他那天卖了鸭仔回来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几次,她叫他,他都像没有听见似地,半天才会恍然惊醒似地应一声。他还常常傻笑,她以为他是在为近在咫尺的婚期喜上眉梢。却没料到他是忽然想起了另一个女人唇角温润的笑。
他终于向她摊牌,这婚,他不想结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试戴结婚时的珠花,手一抖,珠花跌碎在地上。当他并不闪躲她望向他的眼,反而再一次坚定说一遍方才的话,她心里就已经明白,她的俊海哥的心真的已经被人偷走了。
但是她不甘心,他不过是异乡乞讨而来的小乞丐,差点冻死在她家门口,是她救了她。他的命都是她的,凭什么现在要她把心让给别人。但是她不甘心又能怎样,她还没来得及把计划中那壶满满的开水泼到韩长彩脸上,他就拿着卖了鸭仔本来该是给她做衣裳的钱带着韩长彩偷偷跑了。
男人的誓言就像风中的烛光,一吹就灭了。而她却是那烛台上点点斑驳的烛泪。要她怎能不恨?她这几年早烧香晚烧香,天天诅咒这对男女不得善终,没想到老天爷不长眼,居然让他们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韩小岩突然想起自己不该带麦雨秧进来给他妈看见,愣愣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骂我妈妈?”旁边的麦雨秧不高兴了。
“我怎么不能骂她?我还骂你呢!小贱人,你给我滚出去!我家里不许你进来!”周蓉怒目圆睁,咆哮着掀开被子要下床。
“妈,你这是干什么?你要找什么?找什么和我说,我帮你找不就行了。”韩小岩赶紧跑过去搀住她。
“我找扫帚,我要把这个小贱人给赶出去。扫帚呢,扫帚哪去了?”终于被她找到了扫帚,麦雨秧早就愤然跑出去了。她挥舞扫帚使尽全身力气朝麦雨秧站过的地方乱打乱拍,嘴里咒骂着这些年韩小岩耳熟能详的词汇。
韩小岩拉她不住,她一发病就会变得力大无比,而且整日整夜地哭闹,有时还会跑到外面去打人。每次韩小岩都用绳子把她绑到床上,再找块毛巾堵住她的嘴,免得她大喊大叫吵着邻居。可是今天韩小岩正准备去找绳子和毛巾,她却偃旗息鼓了,扔掉扫帚颓然坐在地上伤心地抽泣,嘴里絮絮叨叨一些夹杂着麦俊海和韩长彩名字的陈年旧事。
从韩小岩有记忆起,他就几乎听着这两个人的名字长大。每次妈妈和爸爸吵架,或者妈妈在村里受了别人的欺负,她就会坐到床上自言自语地哭诉。他问过妈妈很多次,麦俊海和韩长彩是谁。可妈妈每次都咬牙切齿地说,麦俊海是挨千刀的负心汉,韩长彩是小贱人狐狸精。上次听说韩长彩要带着女儿回来,他特意跑去看了,可怎么看也不觉得那个漂亮阿姨哪里长得像狐狸,麦雨秧就更可爱,自己都舍不得不去想方设法接近她,逗她玩看她生气的样子。
周蓉哭了会,把韩小岩叫到跟前,说:“小岩,那麦俊海和韩长彩是害死你姥姥的凶手,麦雨秧是他们的女儿,你答应妈妈,以后不许再和那个臭丫头玩,知道吗?”韩小岩怕她病发作,顺从地点头答应下来。他早知道姥姥是因为那个她一手带大的麦俊海毁了婚约不辞而别,妈妈因此神智出了问题,这才气得一病不起。他从来没有见过姥姥,对她自然谈不上感情。
周蓉又说:“还有你大哥,你大哥也是他们害死的。你以后要是看见他们,一定要替你大哥报仇。”
“妈,哥哥是自己从崖上掉下来摔死的。”韩小岩见她两眼发直,又开始胡言乱语,赶紧扶她到床上。
“摔死的?你大哥是摔死的?”周蓉喃喃自语。突然,她眼睛鼓鼓地睁开,一把揪住韩小岩,“噢,我想起来了,你大哥是被你害死的!你这个挨千刀的兔崽子,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死得偏偏是你大哥?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韩小岩任发了狂的周蓉打骂,既不还嘴也不躲开。他无话可说,妈说得没错,哥哥确实是他害死的。要不是为了给他摘岩壁上一捧野果,哥哥不会失足从那么高的崖上摔下来。哥哥死的时候和他现在一样大,十岁都不到。一个十岁的人儿却那么地懂事,照顾神经失常的妈妈,看好顽劣不堪的弟弟,如果不死,他甚至计划着要去省城找回负气出走几月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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