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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邵亦夕的韩家村 7


麦雨秧正趴在窗台上生气,见韩小岩从竹林里走出来,扁着嘴委屈地说:“为什么你妈妈不喜欢我妈妈和我?”韩小岩手一撑,敏捷地跳到矮墙上坐好,满不在乎地说:“那有什么关系?你以后别去我家让她看到不就行了。”麦雨秧歪着脑袋想想,也是,反正自己也不喜欢她,正好扯平了。

        韩小岩说:“你这件紫色衣裳真好看。”

        麦雨秧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爸爸妈妈托人给我从深圳带回来的。我妈妈可会买衣服了。”

        她抬头见韩小岩穿着一件大了好几号的旧军衣,便问:“你怎么穿你爸爸的衣服?”

        韩小岩说:“这是我爷爷的。”

        见麦雨秧睁大眼睛看着他,他接着说:“我爷爷死的时候,他用过的东西全烧了,就剩下这件旧军衣舍不得烧。可是留着一直也没谁敢穿,我就穿了。可暖和了,你要摸一摸吗?”

        他跳下墙走过来让麦雨秧摸。

        麦雨秧头摇得像拨浪鼓,摆着手连声说:“不用了不用了。冷冰冰的,我怕。”

        “哎呀,怕什么?只是一件我爷爷穿过的衣服,又不是让你摸我死了的爷爷。你摸一摸嘛。”他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

        麦雨秧闭着眼睛胡乱摸了两下,觉得没什么异样,悬着的心正要放下,韩小岩又说:“我爷爷参加过抗日战争,听他说他们连那一次人都死光了,他在死人堆里躲了一晚上,才穿着这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逃了回来。”

        麦雨秧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愣愣地看看自己刚刚摸过不知道被几个死人穿过的衣服的手,又看看一本正经不像在骗她的韩小岩,苦着脸说:“是真的吗?你不是骗我的吧?”

        韩小岩开心地大笑几声,裹紧那件旧军衣,转身走进竹林,说:“我走了。笨蛋!”

        麦雨秧曾经问过韩小岩,是不是人一天天长大,烦恼也会一天天跟着长大。韩小岩说,人之所以会觉得烦恼,是因为有时光木盒。麦雨秧问什么是时光木盒,韩小岩说,时间是个心眼很不好的老头,他自己过得不开心,所以也不愿意看着别人开心。他有一个木盒,专门抢了别人快乐幸福的时光装进去,却把失意悲痛灾难等等时光作为交换。

        邻村回家接小孩的秦三这次除了自己家的娃,另外还带了六七个小孩。他们这些同在深圳打工而又打算接留在老家的小孩来团聚的的老乡,为了节省路费,每次都只轮流派一个人回来。为了防止路上人多拥挤,这么多小孩不容易照顾更怕走丢,秦三想了个好主意。他用干稻草揉了根长长的绳子,依次套在每个小孩的腰上,最后又套在自己腰上,就这么你牵我我牵你,去乡里坐汽车到县城,再坐船到省城,一路上倒也畅通无阻。可到了省城火车站,问题就来了。

        火车站民警见一个穿着邋遢长得贼眉鼠眼的中年汉子,像赶牛一样赶着一群小孩,东张西望地准备上火车,疑心他是人贩子,二话不说就把他们带到了车站派出所。那秦三哪见过这架势,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一群警察把自己单独带到了一间屋里,语无伦次地问:“我说警察同志,我们的火车快要开了,你们把我带到这来做什么?我家那些娃娃呢?”一个年长一点的警察,手里拿着刚从他们身上解下来的草绳,瞪着他大喝一声:“好猖狂的人贩子!你家的娃娃?你敢说那些小孩都是你生的?还用草绳绑着,那不是贩卖来的又是怎么来的?还不给我老实交代!”秦三被他这一喝吓得六神无主,有理也变成了无理,结结巴巴地竟再说不完整一句话。

        好在那边被单独带到一间房里询问的小孩,很快就证实了秦三的清白。当得知这群小孩是农民工子女,并且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已经好几年没见过自己的父母,而之所以秦三会给他们腰上套上草绳是自己一个人没法照顾得来这么多小孩,万般无奈之下这才不得已而为之。好几个年轻的警察眼眶红了,一人抱起一个怯怯地望着他们的小孩。

        抱起麦雨秧的是个平头,小眼睛的年轻警察,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麦雨秧偷偷地在心里叫他好看的大哥哥。好看的大哥哥问麦雨秧叫什么名字,读几年级了。他告诉麦雨秧自己叫方尤。方尤。麦雨秧偷偷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警察把他们护送上了火车,并且嘱咐列车长给他们找到坐的地方。秦三这是头一回坐火车有正式的位置坐,以前和这次一样,每回都只能买到站票,有时候甚至连站票都买不到,还得在火车站外面睡一夜。一天一夜的旅程,就是这样站着熬过,除非运气好,能在洗漱间的洗漱台上占一小块地方,把屁股压缩了勉强放进去,蜷缩着打个盹。

        火车开动了,警察们还在车窗外站着没动看他们,方尤一直在对麦雨秧笑,他有一颗很好看的虎牙。麦雨秧也想冲他好看地笑一笑,可惜火车开得太快了,麦雨秧的笑酝酿好了还没来得及给方尤看到,火车哗地一下已经开出了好远。麦雨秧趴到车窗上往外面看,外面已经变成了一堵栽满夹竹桃的围墙。

        下次再看到好看的大哥哥,一定要让他看到自己的笑。麦雨秧在心里想。她还小,小得还不知道这世上有命运这种东西,她以为两个人第一次相遇了,就理所当然还会有第二次。她还不知道这世上的很多人,就犹如这趟火车上的人,交点过后便是愈行愈远,生死不见。即使,即使老天垂怜,此生还能再见,那个时候,一切也早已悄然变得面目全非。

        在火车上颠簸了一天一夜之后,他们终于在深圳火车站下了车。公汽又载着她们晃悠了近两个小时才在一片棚户区前停了车。这便是他们在异乡的家。麦俊海已经快一年没见着女儿,一见到麦雨秧,便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慈爱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嘴里不停地说:“长高了。也黑了。好像瘦了点。”一旁给麦雨秧剥香蕉的韩长彩嗔怪地瞪他一眼,说:“你是说我妈没把小秧照顾好?”麦俊海亲一下女儿的脸,说:“我哪敢呀。妈肯替咱照顾小秧,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敢说这种混账话。”韩长彩得意地笑笑,和麦俊海一起看着麦雨秧吃香蕉。

        麦雨秧被他们看得不好意思,说:“爸,妈,你们这样一直看着我,我怎么吃呀!”韩长彩和麦俊海相视一笑,韩长彩说:“好好好,爸爸和妈妈不看你,你乖乖地吃完这一根,兜里还有呢,妈知道你爱吃香蕉,给你买了好多呢。”麦雨秧说:“我还想再要两根。”韩长彩一边从兜里拿出两根香蕉,一边说:“一次别吃太多了,会拉肚子的。吃完这三根,剩下的明天再吃,啊?”

        麦雨秧不说话,三下两下把两根香蕉全剥了,麦俊海手里塞一根,韩长彩手里塞一根,说:“爸爸,妈妈,你们也吃吧。我知道你们平时肯定也不舍得买来吃的。你们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麦俊海和韩长彩没办法,只能接过来心疼着吃了。

        晚上,麦雨秧睡下之后,韩长彩对麦俊海说:“海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女儿变了?”麦俊海说:“你也感觉到了?她今天一下火车我就发现了,但那种感觉就是说不上来。”韩彩说:“没以前的大气,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好像谁会突然跳出来骂她一顿似地。”麦俊海想了想,觉得就是感觉,点点头,说:“嗯,对,晚上吃饭,我没叫她吃那碗鱼,她就不敢伸筷子。这孩子,难道是一年不见,和我们生分了?”韩长彩叹口气,说:“可怜的孩子,一定是跟着姥姥舅舅舅母,察言观色惯了。”麦俊海听了,心疼地不得了,爬起来去看麦雨秧熟睡的脸,亲了又亲。韩长彩说:“听四棱子说,他做事的那个工地旁边有个学校,专门收民工子女入学,要不我们改天去问问,干脆就别让小秧回去了。”麦俊海说:“好是好。可万一学费很贵,你的病也要钱-----唉,都怪我没本事!”韩长彩拉住捶胸哀叹的丈夫,两个人唏嘘了半天,抱头睡下。

        韩叶子的父母韩三炮和秦穗现在是一个建筑工地上的短工,暂时住在工地里临时搭建的工棚里。他们一年四季居无定所,游荡在各个需要廉价劳力的工地。韩叶子被父亲领进散发出一股汗酸味的房子,并未看见朝思暮想的弟弟,她问韩三炮:“爸,妈妈和弟弟呢?怎么没在家里?”韩三炮瓮声瓮气地说:“你妈在工地上搬红砖,咱们这就去接你弟弟回来。”

        当那扇长满青苔歪歪斜斜的木门被推开,十几个脚上被一根绳子拴住,年纪从几个月到几岁不等的小孩出现在韩叶子眼前时,她一时惊呆地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间废弃的厂房,空荡破败的房里凌乱地铺着几张草席,十几个小孩被不远不近地各自拴在木桩上。为了防止他们打架,绳子的长度刚够他们够着放在角落里装着水的不锈钢碗,却不够他们互相接触。装满水的碗,有些已经被打翻过来,被水撒湿的水泥地板上趴着一个睡着了泪痕犹在的小孩。有小孩在咀嚼草席上扯下来的苇片,有小孩扯着嗓子哭得满头大汗额上青筋毕现,有小孩在吃自己的脚趾头。听见门响,他们都往门口望去,一见不是自己的父母,扭过头继续手里的动作。转过头来不见他们有希望的表情,转过头去,同样不见他们有丝毫的失望,从头至尾都是不可思议地漠然。或许是每一天这样的情形都会上演无数次,纵使小如他们,也早已被调教地在希望与失望间找到了平衡点。

        韩小宝本来在玩驴子推磨的游戏,他绕着木桩打着圈走,想象着自己脖子上套着一个木架,木桩是磨盘,一圈一圈磨小麦。妈妈说,要是他乖,不哭也不闹,晚上就做麦饼子给他吃。可是后来绳子不知道为什么缠在了一起,只剩下短短的一截连在他的脚上和木桩上,韩小宝怎么解都解不开,一个下午动弹不得,只能一直抱着木桩趴在旁白的水泥地板上哭,哭累了就嚼木桩上的木屑。

        一眼看见爸爸进来,他松开抱着木桩的手,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又被脚上的绳子绊倒在地,他张开手臂要韩三炮抱,打着哭腔口齿不清地说:“爸,爸,小宝要吃奶,小宝要吃奶——”

        这就是弟弟么?和自己想象中虎头虎脑的可爱样子真是差太远。韩叶子对这个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小胖子有点失望,她伸出手对着这个白胖地不近情理地小男孩说:“我是姐姐,小宝不记得姐姐了吗?”韩小宝睁着被脸上的胖肉挤得没地方安放的小眼睛,仔细看了看她,扭过头继续对韩三炮说:“爸,爸,小宝饿了,小宝要吃奶——”

        韩三炮从隔壁屋里找来一把刀,割断将儿子紧紧缠在木桩上的绳子,韩叶子伸过手去想抱弟弟,韩小宝不乐意她抱,趴到韩三炮背上缠着他背自己。韩三炮把一只缠着厚厚纱布的手展示给儿子看,凶凶地说:“龟儿子,你老子今天手砸伤了,让你姐姐背!”凶完,他咧嘴拧拧儿子又胖又脏的脸,吧唧亲一口。韩小宝斜觑一眼和他没有半点姐弟相的韩叶子,半天扁着嘴扭过身子,不情不愿地趴到她背上。

        韩叶子虽然比弟弟大好几岁,可生得瘦弱,比胖得离谱的韩小宝重不了多少。第一次韩叶子没背起来,第二次踉跄了几下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韩三炮在旁边督工,一直骂她笨,连个弟弟都不会背。一路上,因为韩小宝总在她背上乱动,把她的两只辫子当牛角,扯得长长地喊“驾----驾----”,韩叶子摔了两跤,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韩小宝背回家,韩小宝的膝盖被蹭破了一大块皮,哇哇地哭个没休。

        晚上八点多,韩叶子才见到已经两年没见的妈妈秦穗,可秦穗一回家就忙开了,连好好听她说会话的时间都没有。给弟弟喂奶,淘米煮饭,洗菜,洗衣,忙个不停,韩叶子想帮她做事,才洗了一小把白菜,秦穗就不让她洗了,嫌她用水用得太多。韩叶子只能蹲在一旁看弟弟缠在妈妈身边撒娇,爸爸帮着妈妈提水,她揉着下午被弟弟扯痛的头皮,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多余的,这个家似乎从来都是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等到秦穗好不容易忙完了,吃完了饭,她又张罗着烧水给一家人洗澡,韩叶子始终没有机会和她说上几句话,她也似乎没有要问韩叶子一些什么的意思。这个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有丝毫的改变。

        韩叶子忽然就生了气,她并不是个喜欢无理取闹的孩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就是很生气,一种被忽视被遗忘的懊恼,让她胸腔闷闷的,接不上气。秦穗烧好了水来叫她洗澡,她赌气躺在床上不去洗。秦穗叫了她几遍,她都既不做声也不动。过了一会儿,秦穗给韩小宝洗完了澡,抱着他进屋见韩叶子还躺在床上没有动,一下子就火大了,几步走过去掀开她身上的被子厉声说:“你是怎么回事?我这都叫半天了,叫你去洗澡你听没听到?叫你背一下弟弟,你看你把你弟弟摔得,都破了这么大一块皮!”韩三炮吃完了饭在屋外喝酒,闻声走进来,见韩叶子一动不动,带着六分醉意骂她:“你他妈的是死了还是哑巴了?要是死了就吭个声,老子好挖个坑埋了你!”

        韩叶子不敢再不起来,她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起来,爸爸或者妈妈一定会动手打她。她从床上慢慢爬起来,委屈地咬住下嘴唇,顺从地去洗澡。坐在澡盆里,听到弟弟又在嚷着要吃麦饼,妈妈开始乒乒乓乓地刷锅揉面的声音,她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她忽然拼命地在想那个之前那么想到这个家里来的原因,还有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想念这三个人。她忽然很想回韩家村,爷爷虽然凶,但有时候对她还是很好的。

        韩叶子不知道,短时间内她是回不去了。韩三炮和秦穗早就给她安排好了未来几年内的生活,这次之所以会接她过来,是因为考虑到她已经不小,可以胜任带弟弟的重担了。他们的打算是,虽然韩叶子在家乡学上得好好地,这边的学校也不可能接收她,但是等过几年韩小宝到了上学的年纪,再送他们一起回去,那时候韩叶子再接着读还是一样的。反正女孩子家的读个书,认得几个字就行,不必读得那么当真。

        小孩的占有欲都强的可怕,韩小宝尤其。他不允许韩叶子吃属于他的半点东西,哪怕是他吃芝麻饼干时撒在地上的芝麻,韩叶子捡起来要吃,他都不让。晚上睡觉,秦穗带着韩小宝睡一头,韩叶子和韩三炮睡一头,韩小宝不许韩叶子的脚挨着秦穗,有时候韩叶子不小心挨着了,他会拿脚踹她。韩小宝不喜欢被关进那间大屋子,但是他也不喜欢韩叶子带他。每天韩三炮和秦穗去工地干活之前,都会嘱咐韩叶子好生带着弟弟,别让他乱跑。韩小宝偏偏就不让她省心。

        韩叶子家住的工棚后面是一条河,工地上的废水全都排在那里,平常很少有人去,因为那水被污染得既不能淘米洗菜也不能洗澡洗衣。韩叶子稍不留意,韩小宝就会跑到河边上去玩水。好几次韩叶子找不着他,找到河边上远远地见他撅着屁股俯在河面上捞水葫芦,就吓得半死。她想不出主意,想起上次秦三带她过来用草绳系着她们的腰,于是她也到附近的农田里找了些稻草,揉成一根草绳,每天都把自己和韩小宝绑在一起。这样虽然省心了不少,可是韩小宝整天一会儿吵着要这样一会儿吵着要那样,一天下来,韩叶子也要累得半死。

        到深圳半个月之后,麦雨秧来找韩叶子玩。

        两人一见面,就高兴地什么样似地,把几个大人撇在一边,跳着笑着跑到后面河边上说悄悄话去了。

        韩三炮一眼看见韩长彩,嘴巴咧得快到耳朵下面去了,他嬉皮笑脸的蹭到韩长彩身边,说:“哎呀,长彩妹子,你怎么一点没变还是这么漂亮,瞧这嫩白嫩白的皮——哎呦,臭婆娘,你想哭丈夫了吗?”

        秦穗收起刚泼出去一大盆开水的木盆,冷眼瞧着韩三炮被烫得跳着脚哀嚎,看也不看一眼韩长彩,提着刚用开水烫过拔了毛的鸡,进屋去了。韩长彩尴尬地躲到一边,站得远远地等麦雨秧,韩三炮见老婆生了气,不敢再油嘴滑舌,急忙跟进屋哄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麦雨秧难过地对韩长彩说:“妈妈,叶子说她可能也不回韩家村了。怎么办呀,妈妈,以后我回姥姥家,就再也没人陪我玩了!”韩长彩和麦俊海还没有告诉麦雨秧也许她也可以不回韩家村,怕到时候万一不行,她要失望。韩长彩擦着刚才被水泼湿的衣服,说:“是吗?为什么?”麦雨秧苦着脸说:“她说她爸爸妈妈让她在这边带弟弟,不让她回去了。可是叶子说她弟弟讨厌死了,她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带他。”韩长彩摸摸她的头,叹口气说:“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大人做主决定了的事情,她小孩子家也只能照着做。我们快点走吧,爸爸在家该等急了。咱们买小秧最喜欢吃的卤猪耳回去吃好不好?”麦雨秧一听有卤猪耳朵吃,什么事都开心地忘了,一跳三尺高。

        她们买了猪耳朵说说笑笑地回家,却不见早该下了班的麦俊海。韩长彩以为又是工地上临时加班,没当回事,可是饭菜在做好在桌上摆得都快凉了,也不见麦俊海回来。韩长彩这才着了急,正要出去找他,麦俊海被人送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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