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黄民福,是劲敌啊 2
我的眼前浮现出“酒店”这个词,以及随之联想到的一些颓废画面,于是紧闭着嘴一句话也没说。但他低头看到转着眼珠子的我,就似乎看穿了我正想着什么。
“你现在是不是有什么不纯洁的想法?”
“我哪有啊?真是奇怪!”
我因为不好意思而突然发起火来,他再次拉着我的手放进了他大衣的口袋里。
“回家吧,我不会吃了你的。就像我在你家那样,当做家庭旅馆吧。这可是首尔最高级的高层公寓住宿体验啊,就交三万五千吧!”
“切,我都只收三万的。”
“首尔的物价更贵啊,小姐。”
“那倒是。”
“再说。”
他微微一笑,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不是还附加了首尔夜景观光嘛。”
啊哈,是啊,你当然会那样,我撅着嘴说道。
他的家离63大厦竟不是很远,那是美国著名的房地产财阀最初在韩国汝矣岛建的超高层公寓楼。
“哇,你住在顶层豪华公寓啊,真是有钱人。”
“有那么夸张吗?”
“在最顶层,不就是顶层豪宅嘛。”
“家人让我搬,我就搬过来了,。这个家里的装修都是我妈的杰作。”
他的母亲是有名的室内设计师。所以家里的家具和装饰品简洁而又高雅,跟普通家庭完全不在同一个档次,就像是从杂志里搬出来的风景一样。
“反正也只是睡觉的地方而已。”
我平生第一次进到这样高耸入天的房子,那个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让我感到神奇,我贴着卧室里的玻璃窗往下看。
“哦,好晕,脑袋晕乎乎的。好像马上就要掉下去的感觉,好不安啊。”
“这样的地方,你不怎么喜欢吧?”
他在我背后问道,我诚实地点了点头。
“像我这种只在乡下矮房子里住过的人当然是这样啦,但是好神奇啊,就好像飘在天空中一样。”
“要是一直在这种地方生活的话,你会觉得闷吗?”
玻璃窗上映着他的脸,黑色的窗成了一面镜子,我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他的表情多少跟黑夜有些相似。
“不要紧,反正也只是一个晚上。”
我笑,他也跟着笑。但说实话,那只能算是努力挤出来的表情,穿着厚棉裤和毛衣的我看起来既沉闷又迟钝。
“要不要借套舒适点的衣服给你?”
“长短不合适啊。”
“那就借睡衣吧,那个不是有橡皮筋嘛。”
“这么轻易地跟一个女的说要把自己的睡衣借给她,这样好吗?切,你好像对这种事很有经验啊。”
“又不是什么大事,说得那么伤人。我无所谓啊,是给你穿又不是给别人。”
他的卧室是什么样子的呢?我很好奇。看着他大步走向卧室的背影,我也跟着跑过去。我在心里暗暗决定,万一里面要是有别的女人的痕迹,哪怕是一点点,你就等着吧,我一定会“啪啪”地打烂三块玻璃的。
“T恤需要吗?”
“要。”
他的卧室虽然像客厅一样也很宽敞,但却很暗很单调。偌大的床上铺着深蓝色的被单,三个白色的枕头,还有一张摆着台灯和两三本书的桌子和一个小冰箱。
浴室那边似乎有一个衣物间,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坐在床边。要是这张床上睡过别的女人,他就等着瞧吧,我会砍了他的。要是有女人们落下的****或者遗留的香水,我就一脚踹过去!我瞟了一眼浴室,里面还另设了沐浴房和浴池,洗脸台旁边的墙上挂着电动剃须刀,沐浴用品则放在搁板上,简单但功能却很齐全。浴室里除了窗边浴池搁板上的两盆绿色爬山虎以外,几乎都是白的。
“你到底在找什么,对着浴室东张西望地?想上厕所?要不要给你关门?”
神经那么大条,竟然随便对一个淑女说出那么不浪漫的话。真想一巴掌拍过去。我强忍下这个念头,从他手里接过裤子和T恤,那是一件印着大学图标的旧T恤。
“换好了出来。”
他走出去,把门关上,可正要关上的时候,他又转过身来。我也看着他,他想说什么呢?应该要说些什么呢?我们就站在那里,凝视着对方。
“你来这里,真好!”
我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些话,突然很想流泪,他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平安夜,我也讨厌一个人。”
真是疯了,我为什么要跟着来?到底想做什么?但曾在心里缭绕的苦恼和矛盾全都消失了,我突然嘴角上扬,笑了。我自己也控制不住,那感觉就像怀里抱着一捧花束。
我洗完澡穿着长袍出来,幸好当时想着可能会留宿一晚,所以带了新****。想在他的卧室里换衣服,但总感觉有点怪怪的,有些鬼祟、有些邪恶,甚至是有些‘****’?
我又穿好衣服,光着脚走去客厅。最先迎接我的是大声播放着的音乐,正好是他之前在电话里给我听过的那首。
音乐声中,他背对着我站在厨房里。似乎在外面的浴室里洗了澡,他的一撮头发垂在前额,浸了水,卷卷的。
“要帮忙吗?”
“黄东奎偶尔还是能泡出一杯茶来的。”
“你自己一个人生活吗?”
“基本上吧。”
他一边把飘着香味的茶叶放进玻璃茶壶的过滤网里,一边回答道。
“旧衣服为什么这么多?”
我从来不曾知道他是个穿着褪色汗衫生活的男人,那汗衫的领子甚至都是松松垮垮的。按原来的感觉,还以为他是那种不管何时何地都皱着眉头,穿着干练的名牌西装的男人。
“衣服就算是松垮了穿着也不会掉下来,也没有洞,难道要丢掉吗?在家穿的话,旧衣服是最舒服的。”
“也是。”
“看来你都懂啊。”
他微微一笑,将那个带柄的大茶杯递给了我,然后拿着其余的茶杯走去了厨房。
我们俯视着比63大厦更美的夜景。宽敞的房间里摆放着沙发,他坐在上面,并朝我伸开了双臂。我没有走进他那如花瓣盛开般的怀抱,而是坐在了他两腿间,背对着他。
“小顽固。”
他坐在沙发上,伸手拿过旁边的薄毯子盖住了我俩的肩膀。我们紧紧地裹在同一张毛毯里,安静地喝着红茶。我一直都不曾知道,和一个人在一起居然可以如此的自在和幸福,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安心吧。他用指尖抬起我的下巴,轻轻地咬住我的耳垂,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
“可以亲你吗?”
我犹豫了一会,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都亲过一次了。于是,我决心再干一次这种恶劣出格的事。我轻轻地迎合着他的嘴,他的嘴唇透着一股淡淡的红茶香气。隐约中,似乎还闻到了滴落在红茶中的威士忌的味道。再细细品味他的嘴唇,还有一种既苦涩又隐约带着香甜的味道。这是我喜欢的味道,带着甜蜜的恋爱香气。
“只要看到秀荷你,我就忍不住想要亲你。”
他紧紧地抱着我,然后再次斜下脑袋,更强烈、更深情地吻我。
“我还想做比这更****的事。”
我偶尔也会想象着他对我做更进一步的****行为,而我试图阻止,最后却缴械投降的情景。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今晚就真的会发生这样的行为。他再次用他香甜、性感的嘴唇向我的嘴唇靠近,这次是我先亲了他。
“没想到我到了这个年纪,还会像这样爱上一个人。”
他盯着我的眼睛自言自语道,那个三十一岁的男人装作一副善良小学生的表情。在这个诚实的男人面前,我似乎也需要变得更诚实。
“我也是。”
“在我黄东奎的人生里,与事业关系伙伴谈恋爱真的是完全超出了我计划之外。”
“我也一样,我还说绝不和恶劣的私营企业者兼小偷的孙子谈恋爱呢。”
“这又不是我的错,真是冤枉啊。”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伸手将桌子底下放着的小箱子拿出来递给了我,那是一份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礼物。
“什么呀?”
“打开看看。”
天蓝色的箱子上用白色的蝴蝶结系着,漂亮得让人不忍拆开。那是一条挂着小水晶奖牌的项链。
“我收下也没关系吗?但是我没有准备礼物。”
“你来到我身边就是我的最好的礼物。”
“谢谢。”
“谢谢你收下这个礼物。”
我将头发向上挽起,向后转过身,想让他帮我戴上项链。他凉凉的手指触摸到我的皮肤,轻轻地给我戴上了项链。我突然感觉到脖子上传来一阵湿热的感觉,他吻了我的脖子。我感到两腿都在颤抖,似乎连骨头都要融化了。他从背后紧紧地抱着我喁喁而语。
“秀荷已经25岁了。”
“是的。”
“有品位又精于计算。”
“恩。”
“你要是一个谈过四五次恋爱的女人就更好了。”
“为什么?”
“这样我就能更容易靠近你。”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有些落寞。他那想藤蔓一样强有力长臂紧紧地抱着我,似乎我马上要逃走似的。我认为我很有多不足,没想到他也会因为觉得自己不足而伤心难过。
“你比我小九岁,又正直、开朗和优雅。别的女人贪恋、觉得珍贵的东西,你却不以为然。你的脸蛋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一样,透着一股少见的清爽。没有瑞山的家就活不下去的你,真的像极了即将灭绝的珍稀野生植物。每次看到你都让我手足无措。”
他真的很珍视我,像对待易碎珍贵的玻璃娃娃一样。我把脸埋在他的臂膀里。
“黄东奎,你真是个好人。”
“除了好人以外呢,现在还不算是你爱的人吗?”
“是的,好像还没有到那程度。”
我诚实地答道。他已经站在了爱情的边缘。然而,即便他到达了我不曾允许别人轻易到达的地方,我还是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我们之间隔着一层的透明的薄膜。虽然眼睛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着,他也一定感觉到了。
“一定要是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才会去做。我对黄东奎你的喜欢就是这种程度。现在的我还没法深爱某个人,我可能也做不到。”
“爱或者不爱,并不是自己的心意能够决定的事情。”
“没有回报的爱情,我绝不对不会去尝试的。所以我不喜欢爱上别人,感觉这太痛苦,让人没法活不下去。”
“你为什么觉得爱情不会有回报呢?”
“我妈妈的一生就是最好的证明,而我是她的女儿。”
那是我命运的诅咒和烙印。他沉默了。我呆呆地望着高空自言自语道:
“不是常说女儿的命运像妈妈吗。我妈妈19岁就和父亲结婚,而且一直等了父亲15年。她就这样呆呆地祈盼着永远不会回来的丈夫。我真的做不到像这样等待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我讨厌一厢情愿的爱情。我也不喜欢虽然相爱却以分手告终的爱情,因为这比不爱更伤人。”
“意思就是说因为讨厌受伤,所以干脆就不想谈恋爱了。”
他抱着我,把下巴轻轻地抵在我的头上。
“李秀荷,你真是个傻瓜。虽然行为举止像个大人,实际上却还是小孩。”
“你说的对。我一辈子都会是个孩子。”
“所以就打算把自己蜷缩在那个不让你受伤的地方,然后抱着那个老宅,在你那不变的安全回忆里度过一生吗?”
这不是他问我的话,而是他自己反复咀嚼揣度的自言自语。他斜着脑袋,就像之前接吻时一样,用低沉深沉的声音唤着我的名字。
“秀荷,小姐。”
“恩。”
“没关系的,恋爱也是件好事,尝试一下吧。如果你深爱着我,你就不需要去谈那没有回报的爱情了,因为我一定会让你谈两个人相爱的恋爱的。”
这是在说你很爱很爱我吗?比我大九岁,比我坚强稳重得多的你,心里会只有我一个吗?只等着我一个吗?此时此刻,不管是什么样的谎言,我都愿意相信它是真的。只要是这个男人说的话,我都愿意去相信。我真的不知道。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会如此痛苦、真切地爱上一个人。他承诺似的悄声说道:
“即便是得不到回报的爱,我也会去爱的。不要担心,你不会受伤的,所以不要害怕会爱上谁。”
他已经做出了承诺,我一定不会受伤的。我很想相信他,不,是我相信他。
他像安慰,又似许诺般地将炽热的嘴唇贴了上来。我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注视着他的眼睛,瞬间,我隐隐觉得他要做出比之前亲吻和牵手更亲密、更狂热的事情来。跟着单身男人回家的女人,对这样的事情应该算是默许了吧。他微微一笑,轻轻地咬着我的耳垂,我顿时感觉到一股电流从我的后背划过,麻麻的,酥酥的。
“小姐,现在我要做更过分的事了。”
“我的秀荷小姐好像还没完全长大,就先这样吧。”
我的自尊心在今天也一如既往地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我大叫,用脚踢了他的小腿。
“去你的,我已经长大了。”
“想要做大人们才可以做的事,还差得远呢。小姐,怎么办呢?我还有得等呢。快点长大吧,李秀荷。”
东奎一边笑一边把滚在一旁的毯子扯了回来,把我转向他,紧紧抱在怀里。自己也大大咧咧地躺下,还把头下枕着的枕头往我这边推了推。我们俩就这样靠着同一个枕头躺在了一起,仿佛整个空间就只有我们两个的存在。
“就这样睡吧。”
“在这里睡吗?”
“不舒服吗?去床上?”
我知道如果我不喜欢,他也绝不会强迫我,但有时自欺欺人也挺好的。不过‘房间’这个词仍让我倍感压力,于是向他摇了摇头。
“太闷了。”
“如果你自己把毯子踢开的话,接下来的事我就保证不了咯。”
他皱着眉头警告道。
“哼。”
是被我的嘲笑伤到自尊心了吗?他把长腿架在了像蚕蛹般蜷缩的我的身上,我顿时成了被他用手脚囚禁着的囚犯。
“我现在就像夹在两块面包中间的火腿。”
卸下强势和冷酷的面具的黄东奎就好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年,有着单纯清澈的灵魂。
“我强忍着呢。”
“……好困,我要睡了。”
我红着脸嘟哝道,虽然这显得我很胆小懦弱,但是对于不能承担的事还是避开为妙,他用冰冷的手指捋去我额头上的头发。
“好,睡吧,圣诞节快乐。”
他低声祝福的嗓音就像催眠曲一样,他宽阔的胸膛令人舒服安心。我把脸埋进他结实的胸膛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很舒适安逸。现世安好,给所有美好的恋人们祝福,圣诞节快乐!
“爷爷,这是严重侵犯私生活。求您了,哪有人一大清早就吃饭啊?我会看着办的,您就先走吧,好不好?”
“还不让开?这房子可是我买给你的,你这家伙!”
“啊,真是要疯了!您怎么又这样啊?”
“呀,看看这个臭小子,难不成你还藏了新媳妇在里面吗?为什么死都不让我这老头子进来?我只是想让你这个臭小子吃顿饭而已。”
“谁说我饿了?您就走吧,求求您了。”
我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明明是被他抱在怀里,在客厅的地板上睡着了。但是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躺在客厅那张和床一样大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昨晚在他房间看到的那个厚厚的蓝被子。他的声音从玄关那边传来,听着像是有意外之客不请自来,而他不让进,在那里吵吵嚷嚷的。
是谁来了呢?大清早的,真是没礼貌。像被人泼了冷水一样,我的心情瞬间低落到了极点。
“哦,天啊。”
我情不自禁地惊叫道,真正没礼貌的不是别人,而是我啊。像我这样一点都不害羞地赖在男人家里睡觉的女人,究竟算什么?因为觉得很丢脸、很惊慌,我忽地起来了。我蹑手蹑脚地走着,往玄关那边看。黄东奎穿着浴袍,是刚洗完澡出来吗?浴袍下面露出他长着浓密体毛的大腿。他站在那里用身体挡住门口,气势汹汹地和找上门来的人对峙着。来的这个人也很强悍,身材魁梧的黄东奎被迫陷入这场比拼力气的拉锯战中。
“呀,还不给我让开?”
“爷爷!”
“你这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现在连爷爷都不放在眼里了,是吧?”
“真是要疯了。干嘛这样啊?我什么时候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我昨天不是说好一起吃饭,要你马上回来的吗?连爷爷的话都无视,一点消息也没有,手机也关机!竟然敢擅自决定不回去,你这臭小子,再那么多废话,我马上把你从户籍上除名。”
原来是“爷爷”,我到现在都还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还在哧哧地笑。如果说真是黄东奎的爷爷,那他就是那个有名的偷牛贼黄民福会长了。大清早的,似乎没有事先通知就过来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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