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黄民福,是劲敌啊 3
是担心会吵醒我吗？东奎一直把声音压得很低，而他那气势汹汹的爷爷总是把音量一个劲地往上提。原来，他拼命地挡住想进屋的祖父，是想要隐瞒我们俩一起待了一个晚上的事实，我这才恍然大悟。我的天啊！我顿时着急起来。是往里屋躲呢？还是蜷起身子躲在衣柜或者是浴室角落里呢？
可是太迟了，就在我麻利地做出想要逃走的动作的瞬间，使出吃奶的劲想要阻止爷爷的东奎被推开了，无奈之下，他只能让爷爷进来了。
爷爷像鳗鱼似地从孙子张开的手臂下边一溜烟窜进来，得意洋洋，自信满满。
他还真是强悍，乍眼一看，还能看到年轻时做长工的模样。年过八旬的他依然精神抖擞，个子不高却健壮，浑身充满力气的样子。花白头发下的圆脸气色红润，几乎看不到皱纹，只一眼看过去，就能给人留下精力十足的印象。
毫不犹豫地迈着脚步，嚯嚯走进来的爷爷和猫着腰站在房间角落里纠结要不要逃走的我碰了个正着，爷爷吓得停住了脚步，看着用床单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脖子的我。
“哎呀，这又是什么古怪的状况啊？”
我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生平第一次见偷了我们家牛的黄民福，可为什么是以这副模样相见啊？啊啊啊！祖上是参判，贵族家庭出身的齐安李氏的宗孙女李秀荷，怎么会这么丢人啊？很明显是未婚男女在同一间房里过夜了。在这种无法收拾的情况下，东奎还能怎么狡辩呢？
爷爷的脸色沉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因陷入绝望而用双手揪着无辜头发的孙子。他背后提着一大包东西进来的奶奶见状也阴着脸。
只穿着浴衣的东奎，想要立刻逃走却猫在床单里的我，所有的状况一目了然。
“唉哟，你这个臭小子！”
连躲避都来不及，电光火石间，黄民福爷爷猛地用手里的手杖抽打着东奎。果然出身问题是不可忽视的，他不愧是长工出身，力气大得惊人，每一次都狠狠精准地冲着要害部位！
“谁允许你把这个丫头带到这里来的？”
“真是要疯掉了！爷爷，不是这样的……啊！冷静点，先听我解释！”
“你个臭小子！不是和你说过吗，自古以来，男人在做这三样事情之前要谨慎，动手、动口和动X！这种****的事你也做得出来，你这家伙是不是想毁了自己！”
“啊啊啊，我有说不会注意吗？啊，真是的，别打了，您以为我还是三岁小孩吗？”
东奎用双手挡住爷爷的抽打，拼死辩明。可是爷爷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还真是好力气。
“家里长辈都健在，还有没结婚的哥哥，你小小年纪竟然就想私定终身了？要是你不经过大人同意就随意做决定的话，我就马上把你从户籍里除名！”
“哎呀，那我把她正式介绍给你们不就行了嘛！本来就想着时机成熟的时候就介绍的，您老人家脾气还真是奇怪！拜托您冷静一下吧，好吗？我把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东奎一边拼命阻挡祖父不分青红皂白的抽打，一边冲我使了个眼色，似乎在说‘先躲进里屋，我来收场’。
可是强悍的黄民福并没有给我溜走的机会，用拐杖指着我说：
“初次见面的小姐，你要听清楚我的话，女孩子要有羞耻心啊。没有结婚就公然在大男人的房里过夜？你父母是这样教你的吗？再说了，这种时候看到长辈就算装也要装出尴尬的样子吧，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傻站着？真是没教养，呀，看到长辈要问好才行啊！”
十分有理的话，在他犀利的眼神的强制下，我也傻傻地向他问好。
“您好，初次见面。”
长辈既然都开口了，那当然要做啊，虽然这样做确实有点傻气。我用床单扯到脖子那里盖住身体，保持着猫着腰的姿势，点了点头向他们问好。看到我这个样子，东奎再也无法掩饰脸上一副要崩溃的表情，连连发出怪声。
“哎呀！真是的，爷爷！您还不如狠狠打我！干嘛怪罪毫不相干的秀荷呢！再说，我们是干了什么，您要这样？让乡下来的朋友在我们家住一晚也不行吗？我是小孩子吗？”
不管怎么样，黄民福的审问毫不留情，如锥子般扎人。他并不打算循循善诱，老人的眼睛里流露出那种誓必要将我和他孙子之间的关系搞清楚的神情，他没有理会自己的孙子，断然追问起我来。
“好吧，那追究过错的问题就先放一边好了，你和这家伙维持这样的关系有多久了？”
这样的关系？什么样的关系？我脑袋瞬间空白了，开始纠结老人所问的“这种关系”的含义。我们维持买卖房子的生意关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他似乎问的不是这个。那么是同盖一张毯子，搂在一起睡的关系？不然的话，是偷偷爱慕、亲吻的关系？这两者都不是的话，那是借旧衣服穿的关系吗？
因为我的迟疑和沉默，以及不知该如何解释的羞愧，老人认定了我是在打算毫无教养地蒙混过去，于是他大吼了一声，哎哟，耳朵都要聋了。
“啊，怎么不说话？和那个家伙脱得精光睡在一起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从昨晚开始的。”
真是冤枉啊，我竭尽全力地解释道。
“但是……不是脱得精光，只是借用房间的角落穿着衣服睡个觉而已。”
听完我的话，黄东奎长叹一口气，瞪着眼睛看着我，仿佛在看着世界上最让人绝望的人，他走过来用大手一下子捂住我的嘴：
“李秀荷，别闹了。嗯？你不需要解释什么，进去吧，我会解决的。”
他拽下我死命攥住的床单，这至少证明我不是全裸吧？现在我抗辩的证据也被他毁了。想想看吧？我可怜兮兮地穿着他的睡裤，以及那松垮得不像样的旧衣服，就算是再怎么宽容，我和男人在一起过夜也是铁铮铮的事实。他将我推在身后。但是，我仍感觉非常地冤枉，抗议道：
“不管怎样，还是应该如实地解释啊。爷爷完全误会了不是吗？”
“行啦，和你没关系，我会解决的。快进去洗漱，吃完早餐就出去吧，我会给你买回瑞山的票。”
他都说会解决了，又说是家庭问题，那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决定再次懦弱地躲起来，把所有难题都推给他处理，但是，老人的耳朵可灵敏了。
“什么？瑞山？小姐，你是瑞山人？”
“是的。”
突然，老人的眼睛一亮，一股不好的预感向我袭来。在这紧要关头，本该逃跑才是，但是逃跑也要来得及才行啊，老人再次问道：
“是哪个村子的？”
“是城安一带的。”
“什么？等等！我就是那一带出身的，小姐叫什名字？”
“我叫李秀荷。”
“叫李秀荷？李秀荷。嗯，听这名字，好像是城安一带，齐安李家……”
“是的。”
“真让人丢脸啊，那家族是有名望的官宦世家吧，家里没有教育过姑娘不能随便进出外面男人的家吗，这世家也变得衰败了……不，等下。”
灵机一动的黄民福老人把话停住了，他用犀利的眼神轮番看着我和东奎。
“姑娘的名字叫李秀荷？”
“是的。”
“啊哈，这样啊……还以为是谁呢？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唉嘿，她是李参判家的孙女？”
“是的，我是李参判家的孙女。”
“什么？真的是李参判家的孙女？”
“是啊。”
“你就是那个宗家房屋的主人吧？”
“是的。”
“东奎，你个家伙！真行啊！”
老人突然叫嚷起来，用力地甩开了拐杖，搂过了孙子，一副想要凌空翻三个跟斗，高喊三声万岁的架势。
“唉哟！我的孙子啊！这了不起的家伙！我就知道你行。你最终还是成功了，成功啦！”
“什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东奎一脸疑惑或者说是糊里糊涂的表情，低头看着自己的祖父。老人抓住孙子的手,甚至摆出了要流下激动眼泪的架势。
“你最终还是帮我实现了愿望啊！了不起，黄东奎！”
看起来像是要在孙子脸颊上亲一口似的，真是太离谱了。
“好极了，所以在这么多的孙子中我一开始就最喜欢你，最疼爱你。我这个老头总是说一生的愿望就是能坐进参判府里的厢房，说得人耳朵都快起茧了，别人还对此嗤之以鼻。只有你这个能干的家伙，为了要给我买那个房子，用尽了各种办法啊。看看，这不是如愿以偿了嘛，老伴，你看到了吗？”
老人回头看了看站在玄关口的妻子，声音都哽咽了。
“看看这了不起的家伙，嗯？奉献自己的身体，牺牲自己的幸福来实现我这个老头子的愿望呀。做得好，好极了，真是好主意，之前都没想到这一点！你和参判家的小姐结婚的话，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只要你成为了宗家的孙女婿，那不就解决了，我的孙子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华安堂厢房的主人啦。太好了，做得太好了。东奎啊，到底还是成功啦！哈哈，实现了我的夙愿啊！”
这到底在说些什么呢？
我们两个对视了一眼，难道他是带着不纯的意图接近我的吗？在我的怒视之下，他眼睛也不敢眨一下，低头看着因过度激动而兴高采烈地跑来跑去的祖父，无奈地垂下肩膀叹着气，咬着牙平静地说：
“在写小说吗？爷爷？”
“没关系，没关系，我的孩子。男子汉要想成大事的话，有时就连自己的身体也要牺牲的。唉呀，真是了不起！我之前都没忍心说出口，不过你已经把我的内心看得一清二楚啦。老伴啊，听到了吗，看到了吗?现在我们孙子就要堂堂正正地成为参判府的孙女婿啦！按照约定，等我死了以后财产就都是你的了，知道吗？”
“您就适可而止吧，真的是要疯了。还有，既然说到了财产，大哥家的双胞胎儿子出生的时候爷爷您就已经把财产给他们了，这样胡乱说空话可不行啊。”
“遗嘱的话重新写不就行了嘛。”
老人大叫起来。
“如果想换遗嘱的话还得再等等呢，我们之间还什么关系都不是。到底为什么会误会，还这样胡闹呢？”
老人的眼睛里“噼里啪啦”冒出火花，甚至吐了一口唾液，他伸手指着孙子的鼻子，开始大叫大嚷起来。
“唉呀，你这个家伙！把贵族家的小姐带来过夜了还说这种话？怎么会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一夜夫妻百日恩呐！”
“不是，谁说的百日恩啊？我们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到底要说几遍啊？嗯？”
“闭嘴！”
老人对孙子的话充耳不闻，把话锋转向我。看着他咧嘴笑着的样子，我的背脊上不由地冒出一层冷汗，比起他发火的样子，现在更为恐怖。
“真的是很荣幸，呵呵，我真没想到参判府的小姐和我孙子是这样的关系。这样的话，小姐您不就算是我的孙媳了吗？”
“啊，那个，不好意思打断您，我们真的什么关系也没有，为什么要说我是您孙媳妇呢？”
我的抗议果然一下子就被无视掉了。
“这要顾及体面的，小姐，这可不行啊！你以为我没眼睛啊？如果你和我们东奎都走到这一步了还不结婚，那可就难办了！人啊，必须得明事理，守信用。难道参判家的那些人没教过你吗？”
“爷爷！你要是再这样我可就要生气了。”
“那你朝我发火啊，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别担心，我现在马上去华安堂拜见你家长辈，把日子定下来。你们两个就不要想太多，好好地交往吧。呵呵呵，那今天你就正式到我们家拜访吧。”
这完全就是耍赖，他一副假如我再多说一句和东奎没有任何关系的话，就以婚姻凭藉****罪[指的是以婚姻或者其他借口欺骗洁身自好的女性与其发生性关系的罪名。此罪名于2009年被依法废除。---译者注]的罪名把我俩送审法庭的气势。他人应该不能起诉当事人婚姻凭藉****罪吧？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不管怎样，你们不都成人了吗？各自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顺便问一下，你们觉得什么时候举行结婚仪式比较好呢？啊，不管怎样也要过了新年后举行吧？这样既可以顾及两家的体面，又可以有时间做准备。哎呀，你这小子真有本事！呵呵，这可是件大喜事啊。”
按耐不住的东奎最终采取了武力，一下子抱住爷爷拖出了玄关。
“您老糊涂了吧？看来您是真的发疯了，爷爷，拜托您，走吧，快找地方清醒清醒一下。”
“中午回家吃饭，带上小姐一起过来，知道了吧?”
“秀荷今天要回乡下了。”
“臭小子，晚上你送她回去不就行了吗？”
刚刚还在大声训斥着孙子的老人，看到尾随他们出来的我后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
“那孙媳妇，我们一会再见，哈哈。”
黄东奎打开玄关的门将爷爷奶奶撵了出去，果然是难缠的老头子啊。直到最后，黄民福仍不忘伸脑袋瞪着东奎威胁道：
“一定要一起回来，不然立刻就将你从户籍上除名。”
即便如此，他转向我时却是一脸春风，他笑着再次嘱咐道：
“孙媳妇，一定要来吃饭哦。你不来的话，我就立马给李律师打电话让他给你们定日子。”
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的眼神告诉我这绝不是一句空话。和来时一样，他们老两口留下沮丧恐慌的我们，像风一样迅速消失了，我们俩就这样呆坐在地板上。
“啊啊，真是难缠的老人家。”
他不禁打起了寒颤，浑身瑟瑟发抖。
“这是百分百的威胁啊，总是要无条件的按他说的做。我究竟从户籍上除名几次了？”
“嗯，今天就已经三次了。”
听了我的话他表情一变，伸手过来拧了一下我的耳朵。
“哎哟，疼死了，干嘛呢。”
“你还想开玩笑吗？嗯？你明明知道我们现在陷入多么严重的困境，居然还这样淡定地说这话？”
“昨天是因为我才没去参加家族聚餐吗？”
“每天都见面，一天不见又不会怎样。”
“……就像爷爷说的，假如……东奎是因为我们家的原因才假装喜欢我，我一定会很伤心难过的。”
我转过身自言自语地嘟囔道，我刚想走开，却被他紧紧地抓住了双肩，转了过来，他的眼睛变得更加黑亮了。就像我们初次见面时一样，他的唇绷得紧紧的，应该是生气了吧。这样的他让我既害怕又安心，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瞬间交织在一起，让人不禁想要流下泪来，他用低沉的声音追问道：
“怎么可能呢？你该不会是相信了老爷子的胡说八道吧？”
“没有啊。”
瞬间，他原本僵硬的表情就像春天的嫩叶一般舒展开来。
“这样才对嘛。”
“不过如果是心胸狭隘的傻女人，就完全有可能误会。”
“李秀荷又不是傻瓜。”
“如果别人也这样看你的话，你会觉得难过吧。”
“如果没有你，那个家对我而言就什么都不是。就算是父母亲在我面前以死相逼，我也不会眨一下眼。”
“我也知道，但是……”
“因为那个家里有你，因为只有在那里你才能安心生活，因为那是你精心布置的巢穴，所以我才会对那个房子产生贪念。因为如果我得到那个房子，我就有可能得到你，让你来到我的身边。我总觉得如果我珍惜喜欢那个房子，你就会因此而喜欢我……那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房子，只有李秀荷居住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我想吻你。”
在眼泪流下之前，我想尽快止住它。我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接受他的甜蜜亲吻。如果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也许我的爱情真的不会是那种只守着一个人苦苦等待的悲伤爱情，这种想法再次涌现在我的脑海里。
“如果你不带我回去，爷爷不是要生气吗？”
他盛着饭，而我从冰箱里将小菜拿出来摆在桌上。
“不会吧？”
“如果又被打，那怎么办？”
“那就让他打呗。”
“可是看起很痛。”
“一点都不痛，他只是白费力气而已，一个八旬的老头能有多大力气啊？”
他端着两碗饭走到餐桌。
“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真的？”
“当然，你以为我会让你独自一人回去吗？”
“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嘛。”
“没关系，黎明回首尔就行了。”
“那样会很累的，我不喜欢这样。”
“你应该说‘那也要送我回去’才对，这样的撒娇是你的专利。”
我也不知不觉嘻嘻地笑了，独自一人来，又独自一人回去确实有些凄凉。“咚”一下，他的额头贴在了我的额头上。
“喜欢吧？你终于笑了。”
“一起回去的话，就不会很无聊了。”
“回去的时候，在休息站给我买糖馅饼吧。”
“恩。”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也直勾勾地看着我。怎么了？他用眼神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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