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黄民福,是劲敌啊 1
十二月中旬，结束了第二学期期末考试后，景才也收拾好行囊，离开首尔回到乡下的家，并转学到了镇上的高中。景才爸爸在农历十五前就已经到了。一家四口在后排厢房开始了和和美美的幸福生活。只要看到景才和景熙开心的笑容都觉得心里很满足。
我给景才爸爸买了一辆小卡车，也给景才买了上学用的小型电动车。
“感觉比在首尔的时候舒服一百倍啊。”
我问他学校生活怎么样时，这小子就只这样淡淡回答了一句话。乡下的学校不仅学生少，而且老师也比想象中更加和蔼可亲、更加平易近人。只要一家人能够聚在一起安定地生活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他们对此一直心怀感恩。景才每天早上都载着头戴安全帽的妹妹去学校。
“我们搭的是公车，他们却是骑电动车上学，这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因为受到我的胁迫，吴贞淑到底还是在一周之后回到了瑞山的家。只要给她四千五百万元，在这五年里她就会心甘情愿地任我摆布了，呵呵呵。我们俩为了获得料理师资格证，报名了瑞山市的厨师培训班。在搭着公车去市区的路上，她嘴里一直嘟嘟嚷嚷的。
“如果你觉得委屈的话你也考个驾照，我给你买辆车。”
“真的？”
“真的。你不相信我吗？”
“哎呦喂，够了吧，听到秀荷小姐说这种话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景才爸爸来了以后，炳泰爷爷的担子轻了许多。这也是件好事。景才爸爸原本就是个勤快的人。每天天一亮就会给火炕加火，没有一刻闲着。曾经在咸镜道种土豆的他到底还是更适合乡下的生活，没几天的工夫，气色就变得红润起来。景才妈妈也一样带着好气色，她麻利地从缸里拿出五六颗过冬泡菜切好准备做饺子。
“饺子是朝鲜的传统饮食。小姐还差远了呢，饺子啊，不能包那么小。要馅足皮薄。”
景才妈妈看到我包的那些圆圆的小饺子咯咯地笑了。看到哈哈大笑的妈妈，景熙也跟着自己的妈妈害羞地笑了。笑似乎是会传染的。景熙笑了我也跟着笑起来。旁边坐着的李鹤爷爷和贞淑还有安城家的大婶也一起笑了。
“景熙笑起来很好看。”
“妈妈每天都笑，所以我也会跟着笑起来”
景熙妈妈看着女儿，笑容里都含着热泪。
“围在这里坐着包饺子，好像以前受过的那些苦都像昨日旧梦一样。”
“多想想马上就会来到的美好，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大家围着一大盆的馅儿热火朝天地包着饺子，不一会儿馅儿就见底了。在大锅里摆好蒸架放上饺子，不一会儿香喷喷的味道就散发了出来。李鹤奶奶把蒸饺一个一个地放进盘子里。
“我去村里的会馆一趟。小姐的手艺可真是日新月异啊。”
“我们以后就要靠它过活了，当然要做好呀。那么，请您慢走。”
“可是白菜小伙子现在不来了么？已经好久没见了，也该到现身的时候了。”
李鹤奶奶无心的一句话却在我心里激起了涟漪。是啊，真的很久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两周前，他匆匆带着华安堂浴室的现代化改造图过来的时候稍微碰了个面。
明明没有约定好，但我却总是觉得他会笑眯眯地突然出现，看来有这种想法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好想他，好想。
只是简单的思念，只是想看看他的脸。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好像中了他的毒。我打起精神来，发现炳泰爷爷在一旁不断添柴火，火旺得把锅都给烧得通红。现在的我，视线抑或时间，皆已凝固。
我要在这里包饺子包到什么时候？他什么时候会来找我？会不会偶尔坐着黑色轿车出现，在厢房那里放下行李，色眯眯地看着我呢？然后吃完一只鸡又重新回到首尔，又或者漂洋过海去国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回来。我只能每日在廊前等待着他的黑色轿车。
“天杀的，这不是跟我妈妈一模一样的命运嘛。”
忽然间手一颤，我的心里涌起一丝恐惧。我低下头来看了看包到一半的饺子，圆圆的样子看起来很忧郁，原本在火光下闪耀的小东西们瞬间褪去了光彩，我只好洗手作罢。在这样的心情下好像怎么也包不出充满感动的饺子了。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好不容易景熙一家人在韩国团聚，是不是应该去城里买个小礼物送给景淑和景才呢？我这么想着，跟李鹤奶奶打了个招呼就穿上外套带上帽子走出家门。
我迎着凉飕飕的风一个人走着，那个男人在我心里一直挥之不去。越是这样我就越想见他，我的心里不知何时搭起了一条向外延伸的阶梯，一步一步走上去，那男人的名字就安静地放置在阶梯尽头。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念他了？我好像真的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喜欢那个男人。
我一冲动，中途转了方向，买了去往首尔的车票。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我妈妈还是20岁的小媳妇时，平生第一次瞒着家人，在下雪的夜晚围着围巾偷偷离家，走了十里地去车站坐车去找她在首尔的丈夫。那天妈妈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也是怀抱着这样的心情坐上车的？
如果爱，就要好好爱。绝对不能像妈妈一样，一辈子都在凄凉地等待和忍耐，我会努力争取，我站在站台上等着迟迟不来的列车，心里默默想着。
我想他的话就要去看他，这里离首尔也不远。他还不是别的女人的男人，我也还没有成为别的男人的女人，所以我们是自由的，都有权利去看望自己想见的人。
我站在车厢末尾，最后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瑞山站，想着，我要堂堂正正地去看他。
我也有想念的人了，这种感觉很幸福，不能相见，不能在一起时虽然很孤单，但至少有喜欢的人了，这也是幸福的。在圣诞节，一切爱情都会被原谅。
“虽然并没有约定好，但是听到我的声音会高兴地迎接我吧？”
在赴首尔的列车上，我不停地摆弄着手机，好奇怪。就算如此，也还是没能拨出他的电话，心里，是害怕的。
他经常去国外出差，要是现在不在韩国怎么办呢？要是这样的话我可能会难过得想哭吧。如果打通了电话他很忙不能出来怎么办呢？那我会很失落的。和别的人一起愉快地过平安夜，腾不出时间给我怎么办呢？那我就要忍着眼泪一个人搭火车回去了。妈妈，一个人去首尔找父亲的时候，您也是这种心情吗？
火车到达了永登浦站，我终于停止摆弄手中的手机，轻轻按下了一串号码。铃声刚好响了三声，他接起了电话。
“你好。”
真是傻瓜，。我忍不住自己的心跳，就好像是个犯了错的人一样。我下意识地挂了电话，一句话也没说。我为什么来到这里？见到他了想说什么呢？没有什么想说的，也没什么要紧事。明明是因为想念他才来的，可是一听到他的声音，却说不出话。
但如果不是他，我又怎么会呆呆地走进这繁杂的首尔历史。没有他的话，我就不会有想见的人，也没有要见的人，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对俊英产生了怨恨。
“笨蛋，这个时候要是你在韩国该多好。”
那样我才能够对自己撒谎说，我完全是想见俊英才来首尔的。俊英前几天和首尔妈妈一起去日本旅行了，因为再过不久他就要参军了。我的手再次胡乱地从口袋里抓起手机，就是这样，就这样说出来吧。
“你来首尔了吗？”
他的声音淡淡的。
我突然就慌张起来，他怎么知道我来首尔了？既然不欢迎我，那还有什么好问的啊？我有些生气，也有些伤心。
“估计是坐火车来的吧，在首尔站吗？”
“不，在永登浦站。”
瞬间又感到一丝挫折，本来想要冷冷地回他一句“关你什么事”的。应该说是在首尔站的，现在在永登浦站的话不就摆明了是来看他的了么，真是伤自尊。
“知道了。”
“什么知道了？你想怎么样？”
“20分钟就够了，等着我，别乱跑。”
他是狠了心要一直用这么冷冰冰的声音了，可是为什么我听到他要来接我却有些坐不住，有一种想要逃跑的心情呢？或许是太紧张，总是想上厕所。又不是尿频，等待的20分钟里居然去了两次。还在厕所里呢，电话却再次响了起来，我手忙脚乱地提着裤子，接通了电话。
“在哪儿？”
“在车站里。”
为了保住身为淑女的面子，我没有说出在厕所这句话。
“就是问你在车站的哪里？”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些不耐烦，我突然心口就有些堵。切！干嘛不耐烦？我又没叫你出来……
“在冰淇淋店旁边。”
还真是撒谎遭天谴啊，我刚从厕所出来就和刚好经过的他打了个照面。他无语地“噗哧”一声笑了起来，眼睛看着三步开外的我，他对着手机说道：
“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他挂了电话，迈着大长腿向我走来。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脑门上都冒出了冷汗，他俯视着冒着汗，脸通红的我，阴阳怪气地嘲笑道：
“原来这里是冰淇淋店啊。”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在黑色的风衣里面穿着端庄的西服，他是一个穿戴整洁端正的绅士，无可挑剔的干练显得他更加成熟。他看着像小学生那样穿着厚厚棉裤和粗呢大衣的我，脱下了皮手套，把手伸进了外套口袋里。
“走吧。”
也不说去哪里，也不问我怎么来了，更没问我是不是要跟他一起走，一副理所当然认为我是来见他的，相信我会跟着走的表情。走了几步，他见我没有跟着走，就又返了回来。挑了挑眉头，像是询问我为什么不走。
“那个，我今天回去，票已经买好了。”
“票？”
已经有一次，我在厕所里却撒谎说是在冰激凌店里，结果却被当场揭穿，他现在分明是不相信我了。我为了证明自己，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票。他迈出修长的腿，再次走了过来，“哗”地一把夺过票，自作主张地走去卖票处把票退了。
“干嘛那样啊？”
他不理会我的抗议，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走出了外面，然后走向旁边的一家餐厅。看样子是要请我吃饭啊，我一想到自己在他眼里整天一副肚子饿的样子就泄了气，于是我又撒了第二次的谎。
“我吃过饭了。”
“我也吃过了。”
“那么……”
“你不是说什么时候都会想吃这个的嘛。”
他走进的正是Krispy饼店，甜甜圈无论什么时候都很美味诱人，吃着会让人心生罪恶感的店说的就是这家了。
戴着工作帽的店员递给正在排队的客人们一份份涂着鲜榨果酱的甜甜圈，既松软，又热腾腾，看着就很美味。
“请慢用，谢谢。”
店员给我们一人分了一份。
“哎呀，烫！”
甜甜圈虽然用餐纸包着，但指尖还是被烫到了。虽然只是轻轻地咬了一口，热气还是从嘴里冒了出来。但我还是沉醉在迎面扑来的美味而香甜气味中，这一个小小的甜甜圈就能让我满足了。我“嘿嘿”地笑了，感觉真是幸福。因为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又有他在身边，从他的眼里我分明看到了他跟我一样的思念，而且，他还牵着我的手。
“烫吗？”
看到我紧皱着眉头，他垂下肩膀问道。
“唉，忘记李秀荷是馋猫了。”
他“呼呼”的哈气吹凉我手上拿着的炸面包圈，聪明地用餐纸把自己的甜甜圈多绕了一圈，并弄成厚厚的手把，递了给我。
“吃这个。”
这样就更好了，我贪心的接过他的甜甜圈，一手一个，一点一点的咬着吃，他一脸无语的表情。
“李秀荷，你要自己全吃完吗？”
“是啊。”
“那我呢？”
“给你。”
我把左手拿着的那个甜甜圈放到了他嘴前，他弯着腰咬了一口我手上的甜甜圈。那时候我们排着的队伍变短了，快轮到我们时，他拿出钱包去结了账，回过头还看见我捧着白色塑料袋，添着手指。
“不是说吃饭了吗？”
“是啊。”
“那还狼吞虎咽地把两个甜甜圈都吃完？真是一副可怜样啊。”
“我有一副可怜的样子吗？”
“是啊，就怕被谁抢了去似的，一脸的警惕。”
“因为好吃嘛。”
“难道是没有吃饭，嗯？”
他有点生气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我竟然有种像闯了大祸后被审问的心情。
“错过时间没有吃也很正常啊。”
“没有吃就应该直接说没有吃啊。”
“我故意饿着的，我在减肥所以就没有吃。”
“李秀荷，该做的事就做，不该做的事就不要做。”
他一边嘲笑着我，一边找电梯去地下停车场。
“减肥怎么了？怎么就是不应该做的事了？”
“我不喜欢的事就都是不应该做的事，。其中就包括减肥。李秀荷这样就是最美的了，足够的让人满意了，减肥那样的事就不要做了。”
“切，我是为了让黄东奎满意才保持身材的吗？”
“那么，是为了哪个家伙而这样做吗？”
他把装着甜甜圈的盒子放在后座位，不情愿的问着。隐隐有种不高兴的神情。
“我现在就要吃甜甜圈。”
“长肉我可不管。”
看到我对甜美的甜甜圈贪婪到不行的表情，他笑了笑，拿了一盒甜甜圈放进我怀里。
他朝着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我靠过来，用修长的手帮我系上了安全带。真是越了解，就越发觉他是个温柔体贴的人。我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洗发水味道，还有隐隐约约弥漫在车内的他那混着香水味的体味。虽然陌生，却莫名地感到安心，就像被人环抱着的感觉。
“我们，要去哪里？”
“63大厦。”
我的自尊心一下子被伤害了，正在吃着甜甜圈的我瞪了瞪他。难道是把我当作乡巴佬，带我游览首尔来着？
“我见习旅行去的地方不就是那里吗？”
“那是看首尔夜景最好的地方。”
“谁说要看什么夜景了……”
“是我想和李秀荷一起看。”
听完这样的话，我还要再装矜持的话就好像说不过去了，于是我只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你不来的话。”
他说道，我转头看着他。
“我本想着今天或者明天去你那里的。”
他今天不知怎么的，面无表情的侧脸似乎变得有点红。我故意咬着手指，看着车窗外，很想笑但是强忍住了。
“我叫了你，所以你来了啊。”
“你叫我了？”
“是啊。”
“怎么会呢？”
“在心里面叫着，秀荷啊，小姐啊，来首尔吧，我这样祈祷着呢。”
“我没听到啊。”
“听到啦，你这不是来了嘛。”
为什么听到这些话就想要亲吻呢？我犹豫了一下，缓缓挪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了他大腿上。他抬眼看了看我，故意压低了声音说：
“我会误以为你是在****我的。”
“你根本就没被****住嘛。”
“小姐啊，看来你还是很不了解男人啊。”
他暗自笑了笑，伸过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我放到他腿上的手，仅仅只是那样。但即便如此，我都已经感觉我们似乎说了许久的话。来首尔的时候，我的内心还满是犹豫、不安和纠结，但那些都在这样的气氛中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但是问题是，在平安夜，像我们这样俗不可耐地出来约会的人们，全都拥进了63大厦的顶层。
那和浪漫完全无关，拥挤得有些可怕。
即便那样我们也能找到浪漫，我们现在是打算走幼稚路线的恋爱新手，非常勇敢地在那个地方做起了“犯混”的事情。那就是一边俯瞰首尔的夜景，一边给对方自己珍藏已久的亲吻。我们相互依偎在瞭望台的拐角处，那是人们的视线不会触及到的偏僻角落。矮个儿的我把脸庞藏进高大的他的外套里，只露出嘴唇。
我把背靠近他的怀里，他用双臂紧紧地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我们俩就这样依偎着，看着如河流般川流不息的车辆，凝望着大型教会里闪闪发光的圣诞树，还有汉江边矗立着的灯光闪烁的公寓群。很久很久，我们就那样想像着这夜景里所包含的无数个故事，似乎全世界都只剩下了我们两个。
“我腿酸了。”
我那一点也不浪漫的话让他轻轻笑了起来。
“嗯，那现在回去吧。回去松松腿，好好休息休息，你看起来很累。”
“恩？回家吗？”
“是啊，我们家。”
他噗哧一笑，似乎觉得我那尴尬的表情很有趣，故意改变腔调阴险地问我：
“怎么？不愿意？要不去酒店？“
“酒，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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