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相信我吗? 3
“你和我有什么承诺啊？没有的事。”
“我不是说过，要把你从传销组织里救出来，还要给你找份好工作的嘛。”
“所以说，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给我找工作？哈哈，真是疯了吧。我说，李秀荷，虽然不知道你给我找的是什么工作，也不知道你有多了不起，但正如你所知晓的那样，我是有不良信用记录的人。我这种人找不到工作的！这份超市里的工作也是老板看在我是他亲戚的份上给的。我家里已经困难得不成样子了，又欠下那么多的债。父亲又因为关节炎住院，还要支付住院费啊。白天在超市干活，晚上经营自家的小店铺，有空的时候还要干农活。别说是还债了，就连吃饱都成问题，哥哥的工资也不高，又都拿去支付父亲的医药费了。”
“债我来帮你还。”
“你说什么？”
她一脸吃惊地看着我。
“我替你还债，就当是预付工资了。然后给你提供食宿，零用钱也会给你。怎么样？和我一起干吧！”
“啊，真是无语了！李秀荷，你这么有钱？境遇跟我也差不多，你怎么给我还债啊？上次有****来找过我，想来是你每个月派黑社会来调查我的情况吧。这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你是黑社会老大的女儿？或者恋人？”
“不管是被****找，还是在超市柜台被黑社会威胁，反正都一样，你还是跟我一起做事吧！”
“啊，所以问你是什么事？”
“饺子店。”
“唉？”
“我也像你一样，不读书了。读书好像并不适合我。所以想在家里开个泡菜饺子店，但是人手不够，你和我一起做吧。我帮你还清债务，但是作为条件，你要用五年来偿还。五年之后你就自由，你和我一起考厨师资格证，经营店铺。以后要是觉得生意红火了，就开一家分店，也就是说，要用你的退休金来开个饺子店，怎么样？”
“真的？”
“不相信我？单看我为了遵守约定而来，就知道我是会遵守约定的嘛。你要是不相信的话签合同也可以。到我们家来吧，一起干一番事业。你要是真的不相信我，那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啊？”
两个男人凄凉地坐在车边的树荫下，吃着配送过来的炸酱面，嘴边的酱也不擦一擦。我用勺子舀了咸菜来吃。吴贞淑走回超市。
“还是没答应吧？”
东奎用筷子夹了一口杂酱面放进我嘴里，果然，炸酱面还是要吃别人吃过的才好吃。我有点忧郁，脸上多少有些愁色。
“也不是不答应，要想根本地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马上拿到四千五百万。黄东奎，借我点急用钱吧。可以吗？”
“担保呢？初次交易也不能单靠信用啊。”
他用勺子把碗底剩的酱舀了起来喝，这也太过分了吧？我生气地说道：。
“我的脸不就是担保嘛！我们家现在正在收购大米呢，下个月就会有很多钱了！”
“好，四千五百万。用一个月是吧？利息每个月12%。”
“不行，12%太多了。在农协借才5.6%，还给我0.3%的优惠。”
“可是我这个又不需要材料审查，只要一句话，五分钟就能拿到钱不是吗？钱的交易是需要风险担保金的啊，放私债的话大概有15%是收不回来的，所以利息才高。李秀荷，要是延期，利息会高达68%，这你知道吧？”
他用纸巾擦了擦嘴巴，“咕咚”一口喝掉了剩下的绿茶。
“但是，我纯粹是有点好奇，你想用那钱来干嘛呢？”
“想帮吴贞淑还债。”
“什么？那个合作协议吗？那样的话借你钱就有点危险啦。”
“不是决定了在我们家工作5年，我们帮她还债，然后只付零用钱吗？她有四千五百万的债呢。包括欠信用卡公司的钱，高利贷的本金和利息等等，这些事情应该马上解决才是。时间拖久了她可就要逃跑了。”
“知道了，以后再谈这样的投资是否有价值吧。张代理，帮我把包拿过来。”
张代理打开了后备箱的门，在里面找了一会儿。不久，他把一只黑色的007提包拿过来递给了黄东奎。黄东奎打开提包，似乎很无所谓地数了几张支票给我。
“一张三千万的，一张一千万的，一张五百万的，你看看对不对，这里有农协，所以给你的是农协的有效支票。”
我接过了3张支票，伸长了脖子朝着他想要关上的包里面张望。白色的支票，绿色的纸币，全是一沓沓的钱，真感觉是个大老板。我感慨着：
“哇，黄东奎，果真是个高利贷业主啊。直接就在车上放着一堆钱这么跑来跑去吗？”
“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见到客户嘛，人总要有点准备啊。支票是和可靠的客户交易的时候用的，和不可靠的人做交易的时候则需要用现金，随身携带5亿左右是最基本的。”
他自傲地对我说明了缘由。我听后兀自感动地说：
“我突然觉得你身上有值得我尊敬的地方。”
“是因为这装钱的包？”
“不是啦，是因为你随时随地把钱装在后备箱跑来跑去，却无所畏惧。万一遇到强盗的话怎么办呢？”
“那就是张代理的责任了，不是我的事情。”
“那种事情发生的话，我肯定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抛弃钱财，保护室长。”
张代理真是帅啊，真够义气。如果是我，肯定在黄东奎和歹徒搏斗的时候就拿着钱，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了，不过我的这点小算盘没能瞒过他的法眼。
“小姐啊，做人可不能这样啊。”
“我怎么啦？除了保证人没事，也要守护好钱才对啊，等我一下。”
我拿着三张支票再次走进了超市，把它递给了正在卖香烟的吴贞淑。
“四千五百万，这是合约金。给你一周的准备时间，都整理好以后就按照这个地址来找我吧。电话号码也记在上面了，如果找不到的话，就到瑞山来然后打电话吧，我会来接你的。”
她惊讶得连嘴都忘了合上，虽然之前嘲笑似的说让我带四千五百万来，那样她就会跟我走。但她分明没有想到十分钟之后我就真的拿着钱出现了，我脑海里浮现出黄东奎那恶狠狠的神色，挤出一副与之酷似的威胁的表情。
“你认识的那个黑社会还站在外面呢，所以你别想着骗我的钱。说好了，一个星期之后就来找我。”
我递给正在发愣的吴贞淑三张支票，笑了笑，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了那个地方。就这样确定了合伙人，终于结束了。
我第一次来父亲工作的律师事务所，就在政府综合大楼附近的一栋24层建筑里。我们搭了玻璃电梯上去，从电梯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风景，冬天里那冷清的景福宫展现在眼前。
电梯前的柜台女职员微笑着迎接我：
“欢迎光临世宗法律事务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您找哪位呢？”
“那个，我约了李熙光律师三点钟见面……”
“啊~原来是理事长的女儿啊！刚才理事长还打电话问您到了没有呢。您往走廊里面一直走就可以了，3号办公室，上面贴着牌子，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
那位女职员的过分热情让我感到很负担，但我还是礼貌地微笑着向她行了个注目礼。厚重的门关着，我敲了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还单独设有个人秘书室，三位男职员和一位女职员正做着事情，见我进来便抬起头看着我。看来柜台已经打过内部电话了，女职员亲切地微笑着，为我打开关着的里屋门。
“理事长，小姐来了。”
父亲正坐在窗边的办公桌后接电话，朝我点了点头，然后指着放在中央的皮革沙发示意了一下。我走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关于那个问题，我下次再给您电话。现在有点急事，我会尽早联系您的。”
父亲挂了电话，朝沙发这边走来。
“喝点茶吗？”
“嗯。”
父亲坐下来，按了内部电话，简单地安排了一下。
“麻烦冲两杯茶过来。”
“您身体还好吧？好像瘦了一些。”
听了我礼貌的问候，父亲微微笑了笑。真奇怪，为什么父亲眼里喜悦的神色那么明显。是见到我高兴吗？还是事务所有什么好事发生？刚才那个女职员进来，在我们面前放下两杯茶后出去了。
“市长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华安堂接待了很多客人？”
“是的。住宿突然出了问题，为了不给您添麻烦，已经很好地解决了。”
“真是了不起，也是，这也是应该的。。”
“想跟您说说学校的问题，顺便也谈谈华安堂的事情，所以约您见一面。这样没关系吧？您应该挺忙的，不知道有没有妨碍到您。”
“我女儿来看我，就算没有时间也要抽出时间来啊。话说回来，学校打算怎么办？真的像信里说的，不回去了吗？”
“上大学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对学习也没有什么热情。再给我一点时间的话，我会更慎重地考虑一下，然后再决定是不是要重新回学校。实际上，我想学点别的东西。”
“学点别的？”
“那个，我以后想学酒店经营。”
窝了好几天，搜索了网上所有的相关资料，我终于做出了决定。如果饺子店成功赚到钱的话，我就去欧洲学习酒店经营，在那我打算寻访将宫阙改造成民宿的房子，从中学习经营华安堂的方法。在黄东奎把我们的村子改造成传统主题小区期间，我就出去努力学习，然后再回来，这就是我野心勃勃地为将来制定的计划。
“酒店经营？”
“是的，我想先好好学习语言，十年之后再去欧洲留学。”
“酒店经营啊，真是没想到，我还以为你……”
父亲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门开了。我和父亲不约而同地望向那边，那一瞬间，我吓了一跳，喊了起来：
“啊，俊英哥哥。”
在某个秋日离开的他，在冬天快要结薄冰的时候回来了，破旧的便宜夹克，没剃的浓密胡子让他看起来很是憔悴，但他的眼神却像银色的冰柱般，变得清澈锐利。单从眼神我就能看出，他一定是经历了残酷的成长过程，像我一样，想回来做些什么事情。他朝着我们坐着的方向点了点头。
“爸爸，我回来了。”
“嗯，快进来吧。”
不管是打招呼的俊英还是回应的父亲，都表现得很平常，就像是昨天出门的孩子今天回来了一样，男人之间的对话大多是这样吗？
俊英曾跟我说过，虽然他和父亲生活在一起，但总是只能看到父亲的背影。父亲从来没有对他上过心，也未对他有过期待或是尊重，这让他觉得空虚寂寞。他还说父亲一生都把我和母亲放在心上，把首尔妈妈和作为儿子的他抛在脑后，这也让他感到不满。但是，我现在才真正明白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有不疼的道理。就像担心、爱护我一样，父亲对俊英也是费尽了心思，只是没有用言语表达出来罢了。
到现在为止，父亲一直徘徊在两条线之间，过着摇摆不定的生活吧？偏向这一边的话会觉得那一边可怜，侧重那一边的话又会为这一边费神，最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无奈地袖手旁观。即使轮番看着站在这两条线上的我和俊英，看到我们伤心、缺失和孤单，却不能爱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这些无法表现的纠结和悲哀不正是父亲的痛楚吗？
俊英看着我笑道：“哦，我妹妹长大了！”
“所以哥哥是有点变老了吗？”我也看着他笑道。从哥哥俊英身上，我感受到了他现在浑身散发着成年男子气息。现在他不管做什么样的决定，应该都会顺着他自己选择的路，勇敢前行，不再回头了吧。应该不会像我这样，为寂寞凄凉的过去而感到孤独伤心，因为无法得到而不能释怀，做出毁灭自己光明前途的行为了吧。
“坐下来吧。身体还好吧？”
“很好。”
俊英来到我旁边，并排坐了下来。
“我给乡下那边打了电话，说秀荷来首尔见父亲您了，所以我也马上过来了。”
“正好啊，对了，在外面有没有按时吃饭？”
“没有饿着。”
“时间虽然有些早，但我们三个还是可以一起出去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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