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相信我吗? 2
“什么时候,我的名字变成‘那位’了?”
“要不,叫什么?叫你大叔吗?”
“黄东奎,三个字呢,你明明知道,还称我为‘那位’,真是恶趣味。”
“我比你小那么多,总不能没礼貌地直呼你‘东奎’吧。”
“不是还有其他的嘛。”
到底想怎么样嘛?想要怎样的称呼呢?他回避着我不停地问话,嘴里一个劲嘟囔道:“例如哥哥,东奎君,亲爱的……”
“可是我有亲哥哥,我为什么要叫一个陌生的男人哥哥呢?”
“那就东奎君吧。小姐连名带姓地叫我,听起来真的很生硬。好像我们俩的关系与他人无异一样,真的很令人难过。”
“我们之间就是普通关系啊,要不然呢?难不成是亲戚吗?”
“我们早晚都会成为那种关系,不是吗?”
“什么?”
“民法上,亲戚是包含有血缘关系的人、姻亲和配偶的。”
“真是的。你怎么擅自就把进度一下子提前了。”
“难道这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吗?”
亲了两次,牵了三次手就结婚的话,大概世上就没有为情自杀的人,也没有老光棍和老****了。我尽情地嘲笑他,哪怕只是个玩笑。像是发现了他真心待我的证据一样,心里美滋滋的.
“黄东奎君,你不结婚吗?”
“结婚?”
他看了看离我们越来越近的小学蓝色屋顶。
“现在三十一岁,家里人会催促吧。”
“目前还没这个打算。现在家中长辈对于我的婚姻大事不是很着急。因为大哥去年冬天结婚了,而且二哥现在还单身呢。大哥结婚不久就如长辈所愿生了两个胖小子,托大哥的福,我才没被家人催婚。”
初升的满月月光洒下来,随着风轻轻摆动。潺潺的流水声,吱吱的虫鸣声,在此时更为清晰。我们买了地瓜干和麻条,走过连接学校和公路的小桥。
“黄东奎君,你不去相亲吗?”
不知为何我总觉着难为情,至今都不敢直接叫他‘东奎君’。他很奇怪地看着我,反问道:“为什么要相亲?完全没必要。”
“为什么?”
“都有交往的人了,就没必要和别的女人相亲了。”
“你和谁交往了?”
“想要与之结婚的女人。”他瞟了我一眼,像生气的熊一样一个劲地嘟嘟囔囔着。
“你不问问是谁吗?”
“要问吗?”
“哦。”
“为什么?”
“因为你不问的话我会伤心的。”
他还真以为我是不知道才不说的吗?我也是女生,自然知道这种时候要懂得装蒜,我哼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对你的结婚对象感兴趣呀?”
“当然要了,小姐。牵着我的手还说这种话,我要生气的。”
“生什么气……哎呦!”
我惊叫道,因为他将口袋里我的手握得更紧,似乎要将它捏碎似的,而后一本正经地问道:“李秀荷,你知道我的绰号什么吗?”
“是什么?”
“黄斗牛犬。”
“啊!”
“看准了目标就绝不放过,是小姐自己允许我靠近你,你要负责,我无法停下来了,你看着办吧。”
不知道是不是有老师在加班,被黑暗笼罩的教学楼一楼有一间教室亮着黄色的光。我们在樱花树旁立着的单杆附近的长椅上并排坐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牵着手,手心全是汗。他轻轻地伸出手揽着我的肩膀,我往他那边挪了挪。
“秀荷。”
“嗯。”
“你是宗孙女,所以不能够随意决定婚姻吧?”
“什么意思?”
“比如恋爱结婚,和心爱的人半夜私奔。”
“如果是我喜欢的人,我会毫不犹豫这样做的。”
“真的?”
我使劲点了点头。
“嗯,我只是一个女人,也爱幻想,怎么会没有做过类似罗曼蒂克的梦呢?”
我抬头看着星星,这时,他突然伸出双手把我拥进他的怀里,要是我的身体能缩得如他心脏般大小该多好啊!那样我就可以留在他的左心房里和他一起跳动了。和妈妈外的陌生人,尤其还是男人呆在一起,居然让我感到如此舒服、温暖、幸福,真的很不可思议,那种紧张,浪漫的气氛让我觉得既害怕又激动,只好不停地乱扯话题。
“我希望能和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帅的男人谈恋爱,比如肖恩·康纳利,理查德·盖尔,又或者是约翰尼·德普这样的男人。不是有那些很性感很帅气地变老的男人嘛,那就是我理想中的美中年丈夫。”
“那样的男人叫美中年?”
“有美少年也有美青年,怎么会没有美中年?”
“说的也是。”
“可是,我们国家的男人,怎么看都是没有美中年的。我的老公一定要是个美中年,我就想和这样的男人谈恋爱。现在看来,你好像不是哦。”
“你先不要说这么绝望的话,好好运动和打扮的话,我也是可以的。“
他像是生气似的冷不丁冒出这句话来,而后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扑哧笑了起来。他放开我站了起来,然后跳上去抓住最高的单杠转动起来。他的风衣下摆猎猎飘动,啪的一声便耷拉到地面了。他倒挂着的脸微微向上抬起,朝椅子上的我看了过来。
“我还以为秀荷你是为了守护家族而努力奋斗的圣女贞德呢。”
“严格来说的话,我现在早已不是宗孙女了,没有必要为家族奋斗。”
“怎么会这样呢?宗孙也可以选定后再撤销吗?”
他又转了一圈,回到了地面。
“在韩国宗家,即便是庶子的孙子也可以继承家门,因而不可能轮到孙女继承家门。虽然首尔妈妈和爸爸正式结婚前我还是宗孙女,但他们现在已经登记结婚,重新办理了新户籍,所以我们家的宗孙是俊英哥哥。”
“可是华安堂是你的啊。”
“不要讨论哪个是谁的财产,太俗,私营业主可不能这样啊。”我站在他面前,很严肃地告诉他。
“那个房子是我要一辈子生活的地方,是很珍贵的。我很落伍,跟不上时代,很固执也很土,去了首尔也不会很精明地过生活。还是躲在这个地方卖卖饺子,好好生活好了。”
“所以说。”
“嗯?“
“我是说假如,假如……假如我说让你抛弃一切,和我私奔。”
“什么?”
“你要是二话不说跟我走该多好啊!果然,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奢望吧?”
风摇曳下一片落叶和叶面上那一汪月光。我感觉到一道暖流从我的额头蔓延至全身,瞬间好像星光都灿烂起来。在这样的幽静中,黄东奎的声音又响起来。
“小姐你是死也不会这样的吧?”
“也许吧。”
我装模作样地回答道。就算到时候会跟他一起走,现在也不能说出来,不然多没面子啊。不是有句俗话说,过早对男人依从,以后就管不住他了么。所以,在他讨要糖果的时候要一个一个的给,不能一股脑儿全给了。
“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跟你走呢?再说了,我爷爷留下过遗言了,所以就算我和你再怎么相爱,也不能跟你走的。”
“为什么?”
“我爷爷说了,不能跟放高利贷的混在一起。”
“呀!真让人抓狂啊!谁是放高利贷的啊?一看就知道是混得开的财阀三世,有能力的金融顾问啊!”
他说得口水四溅,可是有什么区别吗???
“说复杂点是金融顾问,其实不就是放高利贷的么。”
“你居然对一个在国外拼命拿下学位,继承家业,努力工作的好青年这样捅一刀,会遭天谴的呀小姐。”
“不用狡辩了,我看过SH金融的宣传了。哪有什么金融公司会收68%的滞纳利息的?那不就是名副其实的高利贷嘛。”
他在我犀利的反驳下无言以对,好像嘴巴被死死地堵住一样,只是干咳了几声。女孩子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就应该表明自己喜欢男人的类型,这样相互之间才能更好地相处。我喜欢的是1975年生于首尔黄家,身高182cm,大背头的男人。我在那个已经狼狈不堪的男人心口上插下最后一刀。
“我吧,死也不会做放高利贷的人的老婆的。非常讨厌!我一定要和开奔驰的财阀三世结婚,那样我穿貂皮大衣才更帅,我要穿妈妈给我留下的貂皮大衣。”
“我是真的财阀三世啊!是有名的白头集团的后裔!”
他使劲挠着头大声说到。
“就算这样,不也还是偷牛贼的孙子?而且,你的车都是用了十年的国产古董车了吧。”
“才不是,明明就是刚用了三年的最高级国产中型车。”
“反正不是奔驰。你想想看,如果我穿上我妈妈的貂皮大衣坐上你的车,能配上么?”
“呀!买奔驰不就好了嘛!如果我买了奔驰,小姐你会穿着貂皮大衣跟我结婚吗?也不会吧!”
“你先买了再说呗?”
在我的威严下那个男人没再说话,让这个铁公鸡在第一次约会就说出要为我买奔驰的话,对我没坏处呢。我看着升起的月亮一个人吃吃地笑了,没过一会儿,黄东奎用很严肃低沉的声音问道:
“那什么,小姐,要不我……不做那件事了?”
“什么事?”
“运营SH金融的事。”
“这个好像很适合你,而且你也喜欢,为什么不做啊?黄东奎你非常适合做高利贷呢。”
“因为小姐你好像不是很喜欢放高利贷的。”
“不是我不喜欢,而是我们家的长辈不喜欢。就像刚才的李鹤奶奶,要是知道你是做什么的,还有你就是那个偷了牛的长工黄民福的孙子的话,肯定不会放过你的,我们搞不好再也见不到面了。”
“那也是。”
突然我的脚下一空,被他双手抱起,他的眼睛笑成了一轮弯月,瞬间我的心里也好像飘起了粉红色的泡泡。
“要在发生那种不幸再也见不到小姐之前,多看看你才行呐,可以的话还要多亲亲~”
温暖柔润的双唇再次覆盖上来,但是他的吻也并不总是甜蜜的,立马,这个吻就激烈急促起来,我感到一阵炽热,手指头都酥麻掉了。我有一种直觉,自己会像这个男人所希望的那样,不,是比之更甚地喜欢上他的亲吻。
我从没想到我这一生会这样无条件地为某人而沦陷,这个男人没有给我反抗抵挡的时间,就这么打破了我所有的原则。这可怎么办,我也许很喜欢他了。但更恼人的是,我感觉到了这个男人对我的爱更多。我们这样越走越近真的好吗?相爱,也没关系吗?
庆尚南道南海郡三东面洞天里,太远了。
虽然一大清早就出发,但本就很远,直到11点多才到达。
这是个小而美丽的山村,氛围和我们村很像。有着三岔路,在村庄里算是繁华的了,但也有着悠闲的慢节奏。
“是这里吗?”
“是的。”
有节度的动作,方方正正的声音,沉默寡言到只说要点---难道张代理原来是军人吗?他把车挺进停车场,用手指着十分显眼的大型超市。
“她早上十点到下午8点在那里工作。”
“我知道了,那么,两位是在这里等呢还是去茶吧?”
路边真是到处都是茶吧啊,没想到瑞山的茶吧这里也有。穿着大红裙,骑着踏板车,用包袱抱着廉价的咖啡套装的女招待也一模一样,两个男人同时摇了摇头。
“我们就在这里,事情办完了就出来。”
“好的。”
我做了个深呼吸,朝气蓬勃地出发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商品广告,沾满又厚又脏小广告传单的乡村商业街,飘扬着各国国旗,烧酒箱和废纸堆积如山的这地方。我伸出脖子往里面打探,我要找的那个人在收银台前面,她半转着身子,清点顾客买的东西。我轻悄悄进入店铺,钻进了货架的间隙,要买点什么呢?我看看手里胡乱抓的东西,选了两包薯片和两罐绿茶往收银台走去。
“欢迎光……天啊!”
这个人认出了我,脸色一变,我也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吴贞淑小姐,你好,好久不见。”
我拿出选好的零食和饮料放在收银台上。
“我和吴贞淑小姐有些事要谈,所以都特意过来了,能稍微和我聊一会儿吗?”
“现在正如你所见到的一样,我在上班啊,没空。一共是四千八百韩元,谢谢。”
我从钱包里掏出钱结账,人家都不愿意理你,还怎么搭话?再加上后面还有两个人等着结账,霸着位子太久了可能会被撵出去。我提着装着薯片和绿茶的塑料袋一甩一甩地走回车那边,黄东奎接过塑料袋问道:
“说什么了?”
“说是上班时间没空。”
我从塑料袋拿出薯片和饮料递给黄东奎,说道:
“你先吃这个等一下我,我再去一次。”
“她根本听不进你的话,所以适可而止吧。谁都不想和了解自己不光彩过去的人合作。”
“哎呀,你不要管啦!你在这等就行了!这是我的事,不是你黄东奎的事!”
我怒视了那家伙一眼,目光里带着恐吓的意味。随后我再次进到那家商店,从努力无视我的校友吴贞淑的旁边掠过,提了个黄色的篮子,到货架拿了牙刷、手纸、洗发水。还要点什么呢?挑了午餐肉、海螺罐头还有咖喱粉放进了篮子里再次走向收银台。
“我们一定要谈一谈,我为了见吴贞淑小姐一面都来到这了,看在我都来到这里的份上你就腾出点时间,可以吗?”
但是到最后她仍旧没有回答。她把我选好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过去刷了条形码,冷冰冰地说:
“都说没有时间了,李秀荷小姐和我有什么话好说的?啊,以前给李秀荷小姐带来麻烦真是很抱歉。”
“如果觉得抱歉的话就和我谈谈啊。”
“但是我呢,想把那时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真的好像噩梦一样,不过还是很感谢你硬是把我救了出来。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看到你,我就觉得自己很狼狈,这种感觉真的是很讨厌,令人羞愧得想死。”
那个女人转过脸拿出两个大的塑料袋,把我选的东西分成两份整整齐齐地放好。我没办法,吭哧了半天再次掏出钱,然后提着两个沉甸甸的袋子凄惨地走出了超市。那两个和薯片与绿茶毫不相配的男人正在友好地分食。估计是从我走过来的表情看出事情办得不顺心,黄东奎接过袋子又开始向我说教:
“看吧,都说没用了干嘛还去?就到此为止吧,又不是非得要和那女的合伙不可。肚子饿了,我们去吃点好吃的吧。”
“吵死了!”
我大声吼道,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就必须要有所作为。在想出办法之前要干些什么呢?我把提着的两个袋子全都塞进小轿车的后备箱,对打算中途而弃,意志薄弱的黄东奎絮叨道:
“没听说过如果要比赛就要比完三局吗?凡事都得善始善终才行啊。”
“知道啦,小姐。不阻止你了,一定要成功啊~OVER~”
黄东奎用完全放弃的表情嘟嚷道。张代理起身说道:
“要我一起去吗?吴小姐有点怕我,只看我的脸就会吓破胆,这样就能乖乖听话了。”
“张代理,老老实实坐着吧。现在是想在谁面前自我表现赢好感啊?
刚起身到一半的张代理,听了黄东奎的话又重新坐了回去。雇主毫不掩饰极度不爽的表情,训斥着雇员。
“不管何时何地,我都是主人公,更何况,特别是这是关于瑞山的事情,怎么能让张代理出来帮忙。”
“难道我还会出错不成?跟我也是有些关联的……”
张代理郁闷地叨咕道,我气运丹田之后蹭地握紧拳头再次走进那家超市。我在幽深的角落里拿了一捆面纸和卫生巾,叽叽吭吭地拿了五种方便面走向收银台。校友吴贞淑恶狠狠地怒视着我,这回她连商品条形码都不刷了。
“李秀荷,真的要这样吗?真是固执啊。”
“知道我固执就抽点时间和我聊聊啊。”
“你现在过来是要跟我说什么?”
“我们分开的时候我不是答应过你吗?要给你找一份好工作啊。我现在就是来履行承诺的。”
“李秀荷,你现在是在开玩笑吗?”
“哦,不相信我?我可是专门为了找你而来的,但你这么说的话,我成什么了?就给我十分钟,以后再也不来打扰你了。真的。”
“不!我不愿想起那时候的事。”
“你就想一下吧,就算不愿意也要想啊。你不是欠了四千五百万的债吗,那个你打算怎么办?”
我最终冷冷地低声威胁道,吴贞淑瞬间脸色苍白,害怕别人听见,连忙四处张望了一下。正好有客人提着东西从那边朝着结算台走过来,外面整理啤酒箱子的主人低着头喊道:
“吴女士,你做事麻利点吧,一会儿还要吃午饭呢。看样子人家是来找你的,你就先吃吧,我和客人待会儿再吃。”
吴贞淑有点无可奈何地从柜台的抽屉拿出钱包,我们走进马路对面的一家路边咖啡馆。
“你想怎么样?这么突然地出现,想让我怎么办?”
她几乎自暴自弃地问道,她疲倦又消瘦,眼睛暗淡无神,显得孤苦伶仃。
“不是说了嘛,来履行承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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