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开放 3
刘芸点头,心中无限感伤。
少见的清闲时候,刘芸喜欢独自坐在傅家的院子里,遥望远处的一丛丛绿色,心里也会畅快许多。
戴纳今早离开,李扶摇似乎比她想象中镇定,仿佛戴纳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是该放心的,戴纳什么都没有说,离开意味着对她的威胁暂时消除,可是她心中极其不是滋味。
舍不得的是一种心心相惜。
但是,天下总没有不散的宴席,时空错落的相识已是一种莫大的缘分。
但愿他们还有再见的机会吧,毕竟活着就好。
眯着眼,享受着夏季难得的温热阳光,她如猫般伸了个懒腰,一切朝着既定的轨迹前行,容她的脑袋歇息半天的光景吧!
忽的,浑身抽去了暖洋洋的感觉,一个缓步而来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抬头,这突如其来的面庞因光线的乍暗使得她看不分明。
那人的声音飘来,一如既往的温润:“表嫂。”
哦?她不甚在意,懒洋洋地意料到,她的假期因这一声招呼预示着将要结束了。
林慕婉应该早就想找她聊聊了吧?只不过迫于她的早出晚归逮不到人罢了。
林慕婉让开挡住她的光线,缓缓地坐至她的对面。
刘芸感到重拾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恢复了刚才的温热,可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舒服了。斜睨着她,感觉她还是一样的温吞无波。
刘芸笑问:“找我有事么?”
林慕婉摇头,轻轻捋过手中的帕子:“只是想跟表嫂一起坐坐罢了。”
刘芸耸肩,如果当真是这样,自己也无所谓,反正阳光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公平的,多她一人也不会相应地减少。
但若是丈夫的事情,那便是截然不同的思量了。
说来自己对她的感觉一直都极其复杂,刚开始惊异她的并不简单,之后或多或少地在心中嫉妒过她,也常厌恶她明明早有思量却惺惺作态,而如今却又夹杂着一丝愧疚和怜悯。
她无奈地问她,并没有过多的思量:“依旧执意要嫁他?”
话一出口刘芸便觉无趣,自己的丈夫已经用尽了人家的家产,她这样的问话显得多么无耻。
林慕婉脸上带笑,但语气却是毫不退让:“非嫁不可。”
刘芸托腮看着她,从某方面来说,她欣赏她,她聪慧,不骄不躁,隐着心气从不张扬蛮横。
这样的女子痴心地恋着着傅钧尧,也算是他的福气吧。
她缓缓地开口问她:“傅钧尧可是同意了?”
微微蹙眉,林慕婉从不喜欢她这样连名带姓的称呼,她道:“还没有。”
诡异地对话——刘芸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能够这样心平气和地跟一个试图跟她抢丈夫的女人如聊天般地对话。
眼前的小三并非如她原本预料中的张牙舞爪、狂暴叫嚣——或许林慕婉这样的人才真的让她难以处理。
翻脸不得,因为撇去亲戚关系,生意上还两相制衡;退让不得,因为在她心中从没有二女共事一夫之说。
林慕婉平静地回答:“怕是非娶不可了。”
“哦?”刘芸挑眉——好吧,权当她今日脑袋当机,真心诚意地请教她说个明白。
林慕婉起身,踱着步子道:“整个扬州城的人都知道我将家产奉上,若是表哥悔婚,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徒?”
刘芸点头,确实是这样没错。
林慕婉接着道:“我无父无母,家产尽失,名誉业已败坏,料想一个无钱又被耍弄的女人还有何人愿娶?”
刘芸耸肩,世人眼中,她确实委屈无比。
“表嫂,你说表哥会弃我不顾么?”她笑,补上一句,“况且表嫂你已经扬言允许我过门了。”
刘芸轻笑,最后一句是在提醒她当日许下的承诺。
林慕婉依旧笑得温婉。
刘芸料想,林慕婉甘心奉上家产之前便设想好了傅钧尧的心态了吧?
她珍视的表哥必不会看她遭受世人的指指点点。
可是娶了她又怎么样?刘芸摇头,林慕婉不知,她错算了傅钧尧的心。
留着一个空壳在身边又有何用?
刘芸语重心长地道:“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男人你亦珍惜吗?你能保证你会一直守望,而不会感到厌倦和不公?”
她为她感到悲哀,即使傅钧尧本应属于她林慕婉,她的造访才是真正的介入。
林慕婉坚定地摇头,依旧温润,但挑衅地笑道:“表嫂,人心始终会变,我愿意用我余下的生命等他。”
摇头苦笑,刘芸知道自己不便再说些什么,爱情本就自私,她也一样。
林慕婉欲离开,临走撇下一句:“表嫂,我为了他愿意去死,你呢?”
刘芸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心中一个声音撞击着,死么?她敢吗?
为什么一刹那她犹豫了?
这样的情况她还没有遇上,可是当真有那么一天,她敢吗?
而眼下的傅钧尧呢?他甘心撇下亏欠,拒娶林慕婉么?
生死么?那么傅钧尧呢?他愿意为她舍弃性命么?
嘲笑自己的无聊,因着林慕婉无心的一句话,她在意了整整一个下午。
虽然她从来不赞同以生命作价的爱情,但不可否认,她为着自己心中的犹豫焦灼不安起来。
缓步踱进傅钧尧的书房,她看见他正埋于一叠叠的账本之间,时而皱眉,又时而沉思。
他在忙,可是他空闲下来的时候有没有因为想到林慕婉的娶与不娶而感到为难?
感觉到脚步声,傅钧尧抬头,恰巧对上刘芸专注看他的双眸。
他欣慰一笑,无比知足,她的目光开始尝试着追随他,只这一点,便将他的心塞得满满的。
他朝她招手:“过来坐。”
刘芸走进几步,立至他面前,犹豫着问还是不问。
起身,抬手将她散出的发丝拨至耳后,他笑道:“有事?”
她低头问道:“准备娶林慕婉了吗?”
傅钧尧听罢面色一沉——原来,她纠结的是这件事。
见他不语,她心中便开始着急。
暗叹他心中果然犹豫。
若是他犹豫,她便不知该怎样才好。
她抬眼看他:“你不愿她受到世人的非议?”
傅钧尧老实点头,即使没有男女之情,慕婉始终是他从小疼惜的妹妹。
刘芸心中酸涩,她早知道,林慕婉的情意不应随便欠下。
若是他为难了,她便可能不再是唯一。
她说过只要一对一的付出,她拒绝一夫多妻的实质抑或形式,她不愿和另一个人分享他。
可是,他犹豫了。
她忐忑地问他:“不照顾她你会内疚吧?”
傅钧尧点头,林家只剩慕婉一人,他必要照顾她。
刘芸心中颓然,感叹一切如林慕婉所言,竟分毫不差。
她暗下眼眸道:“那么,娶她吧。”
傅钧尧诧异,转而哭笑不得——他还未表明决定,她倒先给他做主了!
他试探她道:“你毫不在意?”
刘芸咬着唇,狠心地点点头。
傅钧尧双眸因这点头染上了一抹怒意,他讽道:“刘芸,你倒是大度!”
刘芸苦笑,莫非他想让她不识大体地哭哭啼啼?
心中明了,这不是大度,倒是分明是自私!
傅钧尧失笑,冷声问道:“那么娶了她,你希望我怎样待她?”
听罢,刘芸心中极其烦躁,只想逃开,她道:“你爱怎样便怎样,我管不得!”
可傅钧尧并未打算放过她,他凛着眸子接着问:“像对你一样如何?”
刘芸眼中裹着怒气看着他,面色渐渐转白,心忍不住揪紧,这不是她想要的!
从来愿意分享,都是因为爱得不够深。
傅钧尧步步逼近,眯着眼睛激她:“你似乎偏爱我和她洞房花烛夜而你独守空闺?”
刘芸胸口急剧起伏,顿觉压抑无比,她捂着耳朵不想再听这样的话。
傅钧尧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但固执地道:“此后我不再属于你一个人,你也当真受得了?”
她使劲推开面前的他,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可是她已经眼圈微红,她止不住摇头,他的脸在她眼中颠簸成昏晕浸水的双影。
傅钧尧执起她的手,引她和他对视,他沉声道:“你让我娶,我便娶,可是你要我这样吗?”
深得放佛没有边际的眸子痴痴望着她,对上这样的眼神,她原本狠心准备好的说辞全部都荡然无存;想要点头,但却像是着了魔一般木然地顿住。
终究扑进他怀里,她如孩子般砸着他的胸膛,伴着哭声喊道:“傅钧尧,你竟这样对我!”
故意说出这样的话,引得她焦灼伤心,故意试探她,闹得她心烦意乱。
傅钧尧的面容浮上知足,伴着笑意,紧紧地环住了她:“为了你,我愿意舍弃性命,我珍视你,胜过我自己;你竟然一句安慰我的话也没有。”
刘芸在他怀里怔住,原来,他也可以这样义无反顾地道出这样的话,对她亦如林慕婉对他,自己着实心中有愧了。
没有人注意到,门外,林慕婉温润的眼神渐渐转为哀怨狠绝。
什么都是欺骗!她以为刘茗芷为人坦荡足以信赖,原来不过是一场戏耍!
本来,她有一瞬间地想要安于现状跟这女人和平相处,不过,现在想来终是一派天真!
这个女人,说是不干涉,道是私下规劝,却是暗中阻碍。
若不是她刚好过来亲眼见到,便会像个傻瓜一般任人玩弄了。
不要小看了她林慕婉!
这女人果真是绊脚石,她必除之而后快;即使不除,也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小云循着一股浓郁的香气穿过回廊,终于确定源头所在。
她轻敲房门——是这里,没错。
屋里一个声音温婉地道:“进来吧。”
小云张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推门而进。
她看到林慕婉面窗而坐,微微低首,颀长的脖颈显出月牙般的弧度,穿针引线之间,恬静地忙碌着手中的女红。
小云觉得她本身就像是一张锦画中的仕女,凝眸翘盼,倚着窗外探入的绿意,精工巧绣,闲适悠淡——就好像以前的娘。
林慕婉放下手中女红,抬眸看着小云笑道:“是专程来看表姑姑么?”
小云痴痴地看着她,心想她笑起来真是好看。
她禁不住朝林慕婉走了过去,香气越来越浓,扑面而来地直直将她环绕住——这就是她一直找寻的味道。
话说今早她在院中玩耍,忽然闻到一股香气,顿觉沁人心脾,她一时好奇,便一路寻来。
看着桌上的女红,她这才发现,原来林慕婉所绣的是一个精致的香囊;桌上摆放着一盒盒的香料,都以檀木质的器皿盛着。
小云恍然大悟,好奇地问道:“表姑姑,这香气都是你造出来的么?”
她抓一把香料放置鼻尖轻闻,香气直入心脾,闻着真是满足!
林慕婉轻笑,将刚才放下的女红重新执起道:“怎么会?我只是将它们做成香囊罢了。”
小云一脸羡慕,她手中快要锈成的香囊真的好漂亮哦,以粉色的桃花作底,金色的丝线勒边,边上还有轻扑的蝴蝶飞舞。
她禁不住道:“表姑姑,能不能给小云也做一个呢?”
她见过她送给娘的昙花香囊,极其纯洁的白色,闻来清香恬淡,可是娘从不挂在身上,她向娘索要的时候,娘只是说,别人相赠的东西不好随意转送,可是她好生羡慕呢!
林慕婉眼见她直直盯着自己的手中,便会意一笑,指着这即将锈好的香囊笑道:“那,这个可好?”
小云连忙点头,她很喜欢眼前的这个呢!
林慕婉敛下眼眸,漫不经心地指着桌上的香料道:“那么,小云喜欢什么香味呢?自己选一个吧!”
小云一个个闻着,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但终于在品过最后一盒道:“这个最为浓郁,我一路循着它来的,最喜欢它的味道。”
林慕婉端起,不动声色,夸道:“小云的眼光真是独到。”
小云似懂非懂,也不以为意,她催促道:“表姑姑赶快做啊。”
林慕婉不语,低下头,将香料足足地塞进去已近完成的香囊,灵活地穿针引线将口缝合住。
俯身亲手将香囊系于小云的裙带之上,仔细地塞进她的衣服里面,林慕婉笑道:“好生带着,莫要丢了才好。”
小云极其高兴地点头:“表姑姑你真好!”
摸摸她的头,林慕婉面露笑意:“去玩吧。”
小云满足地转身,却没看见,身后,林慕婉阴郁的眸子乍现一抹狠绝。
刘茗芷,是你的女儿自己选的,看来上天也不愿帮你。
她起身以手折断探进屋内的绿枝,直接掐掉其上最嫩的部分,冷然一笑,毫不留情地将它丢至窗外。
虽然事情极多,但刘芸一直坚持挤出时间每日跟小云独处。
小云倚着她,跟她撒娇地聊着今天遇到的稀奇事,她也漫无目的地跟着闲扯。
这样闲适的日子也是不错呢!
说来近些日子常常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似乎是源自小云身上,刘芸随口问道:“你身上的味道倒是极其特别呢!”
忽然觉得身上乍起一股微寒,刘芸抹抹额头上的冷汗,微微诧异,夏季,在这温热的天气里,树荫底下本应凉快,怎么偏偏冒了许多的汗?
她笑,大概怀孕的人自是与常人的体温不同吧!
小云察觉到她的异样,担忧地问道:“娘你累了么?”
微笑着示意小云放心,不过她这几日似乎频繁这样,但短暂,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迎面来了一个人,小云眼快地睹见,笑靥相对:“晋言叔叔!”
叫罢便欢快地朝着李晋言狼扑过去,刘芸暗骂她的见色忘娘。
李晋言笑着展开臂,将小云环在怀里,逗她道:“许久不见,你可想晋言叔叔了?”
小云拼命地点头,引得李晋言笑着刮她的鼻子。
离得很近,便不难闻到小云身上浓烈的香味,李晋言一怔,眉头紧锁。
小云察觉到他的反常,忍不住问道:“晋言叔叔,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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