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纵横说辩 > 第七十六章 回访

第七十六章 回访


次日起来,船继续前行。公孙不更关照船夫,不必过于用力,让船缓缓而行,于日落后到达大梁,到达时城门已经关闭。公孙不更也没有将船停靠在城外的驿站里,而是停靠在大梁城外停靠商商船的商埠中,和其他的商船挤在一起。商家们补货一般会在夜间卸货,盘点、打理、入库,第二天再拉进市场中售卖。所以夜间到达的商船也多,前来取货的商铺也不少。
能够成为郎卫的,一般家境都还不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有条件在这里投资一家或几家商铺。这条船停靠后,从外表上看就是一家普通的商船,马上就有挑夫过来询问是哪家的货,是否需要挑下船去。公孙不更给了他们几个钱,让他们通知各家商铺,说从秦国进的货到了,让各家各拖一乘车前来取货。挑夫见有钱,当然也就照办。挑夫经常在这处商埠挑货,对各商铺还是熟悉的,很快就把信带到各个商铺中。这些商铺的掌柜其实当天并没有进货,当天铺子关门后,只剩下守夜的人。守夜的人听说来了货,也一头雾水:一般如果有进货,掌柜的会提前跟大家说,让大家不要回家,都留下来,不会只留下守夜的。难道是掌柜的忘记了?守夜的也不敢自作主张,跑去找掌柜的。有的掌柜的一听到“秦国”二字,立即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连忙将车夫叫起接货,有的还不明白,专门跑到渡口上来查看,见了少主人才明白,再跑回去备车。
那边乱成一团,船上也没有闲着。船夫打开舱板,五名郎卫将货物取出,多是丝绸、布匹、毛皮,以及各种铜器、漆器、玉器,还送给他们每人一柄铜剑。布匹、毛皮、铜器、玉器(蓝田玉)是秦地所产,丝绸、漆器则大致来自蜀地。他们将这些东西大致平均分成五份,每人一份。
这时的秦剑其实并不十分出色,基本是仿制三晋的样式,但已经是长剑制式了。长剑比短剑用铜更多,铸造工艺很复杂,要铸得好很不容易。这五柄剑由于是秦君所赠,少府所藏,在当时算是很不错的剑了。剑不可能装着是普通货物,他们不敢泄露,这些天也不敢佩戴,现在就藏在丝绸、布匹、毛皮之内,悄悄运回商铺,找机会洗白了再取出来。玉器和铜器也是贵重之物,一般庶民不可能拥有,但郎卫都是贵族,拥有这些器物是符合身份的。
在分配时,他们都让船夫退出舱外,不许他们偷窥;分好后也都用普通布匹包裹,或者就装在原来的木匣中。家人到了,给他们指定一堆,也不用挑夫,自己抬到岸上装车,不动声色地运走。由于运货的车很多,他们的行为没有引起人们特别的注意。直到他们走远,五人才下了船,折返到附近的驿站中报到。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但驿吏还是将他们到达的消息传达到城外守军那里。这不是急件,第二天才会逐级呈报上去。这时,他们已经进城,到郎卫那里报到了,但却留下了在驿站报到的痕迹。
第二天城门开后,他们进城,到大梁门前向郎卫们报告说一行五人已经回来了,还缴纳了一块玉璧和一匹白帛,这是他们昨夜特地留下的,用以表达秦君的致意。当值的郎卫进行了登记,让他们先回去,等上面有了消息再通知他们。
五人分散回家。公孙不更回到家中,拜见了他的父母,向他们详细叙述了这次前往秦国的经过。父亲称赞道:“公子挚之亡于途,汝能扶柩入秦,识见具足,当矣!所不足者,当广结秦臣,以为日后之地。”
公孙不更道:“若得其便,仕秦是耶,使秦是耶?”仕秦就是到秦国是当官,使秦就是在魏国当官,但如果有入秦的外交活动,会首先想到他。
父亲回答道:“仕秦使秦,皆非吾等能定也。自今而往,但言秦之善,及与秦之亲可也。其余,付诸天命!”
公孙不更屏退左右,对父母道:“儿有一事不能决,愿父母教之!陕城城主言,犀首自离阴晋,犹私通阴晋官吏,阴晋之士愿效犀道者,常为犀首所召入大梁。阴晋之士日少,一旦有事,恐难敌秦也……”
父亲一巴掌甩到公孙不更的脸上,道:“此国事也,与尔何干。犀首,国之干城,岂彼陕城城主所能妄议!非但不言,心亦忘之!慎慎!”
几天后,有郎卫来通知他,可以正常到宫中值勤了。但并没有人来找公孙不更,让他报告入秦所见。公孙不更只好在与同伴的闲聊中,表露出自己在秦国所受到的“尊崇”。
公孙不更回来后不过一个月,就传来消息说,公孙衍将出使秦国,与秦会盟。公孙不更到处散布自己入秦受到尊崇,好像对这事毫无影响,公孙衍只从自己亲近的族人、家臣中挑选入秦的团队。在谷将熟还未收获时,公孙衍的使团三百多人,一百乘车,踏上了入秦的道路。
公孙衍有马车十乘,辎车九十乘,每乘车三个人。此外还有医生、屠夫、庖丁等闲杂人员数十人。九十乘辎车中,只有十乘是送给秦君的礼品,其他全都是保障使团的物资,包括粮草、衣冠、简册、幄帐、兵器……当然还有一整车铜钱,分装了数十个皮囊,十个箩筐。每乘辎车都纺织了簑草盖,遮风挡雨。看来,公孙衍是将他组织大规模战役的后勤保障能力,用在了这次出使中:平均每个使团正式成员,都有四五个人提供后勤保障,这就保证了整个战役不至于受限于后勤问题,可以一心考虑如何以最有利的方式作战,而没有后顾之忧。
线路选择了最近的荥阳、洛阳线,这条路线最近,而且全程都在黄河以南,无需组织繁复的渡河。不利之处在于要通过韩国、周国两国国土,需要走一些琐碎的外交手续。但这难不倒公孙衍,他按照行军的常规,派出一支由两乘马车、十乘辎车组成的前锋,提前一天出发,专门负责打前站。两乘马车中,一乘是真正的外交人员,负责各种交涉活动,另一乘则是联络员,负责前后两队之间的沟通、衔接。
另一个有利条件是,这条路公孙衍曾经走过,当初他从阴晋回大梁时,就是走这条路,他可以详细地制定行动计划、每天行程,以及宿营的地点。
一切准备完毕,魏侯在朝廷上宣布了使命,公孙衍拜接节符、国书。第二天,公孙衍在公族大夫的陪同下告祭了宗庙。公族大夫大致相当于秦国的宗正,是掌管魏室宗亲的官员。本来陪同告祭的应该是魏相,但由于现任魏相惠施是外族,自然无权进入魏家的宗庙,所以由公族大夫代行。随后,他的前部离开大梁。两乘马车、十乘辎车排列整齐,从大梁门前出发,向城外开去。在大梁门前,这支队伍排列成五车宽的横队,到城门前就已经转换成两车宽的纵队。队伍转换十分流畅,丝毫不乱,引来围观的大梁邑民阵阵惊叹。
再过一天清晨,公孙衍带着大队离开出发。由于车队过于庞大,他的出发地点没有选在大梁城内,而是从城外的封邑中出发。午后,他的车队来到大梁以西三十里的梁西驿,这是大梁城郊的最后边界,离开这里,理论上就离开大梁了。
魏相惠施在梁西驿外设筵送行。
公孙衍的八乘马车停了下来,八名车左下车,御手和车右岀继续驾车进入驿中;辎车则根本不停,直接进入驿站。
下车的八人分别为正使(公孙衍本人)、上介、次介、末介、府人(二人)、史(二人)。介大致相当于秦国的傧相,是使团的副使,在重要的礼仪场合负责司仪;府人主要负责行政、保卫工作;史则负责文书、礼仪工作(制定礼仪流程,监督礼仪的执行,观察对方是否有无礼的行为,并不直接行礼)。在秦国,没有这么多的名目,一概以”庶长“称之。
八人来到筵席前,惠施则趋步上前迎接。在经过仪式化的慰劳、答谢之后,惠施的门客们请使臣入席,惠施则和公孙衍一起走到界沟上的小桥边。惠施道:”犀首此行入秦,所任非小,说秦奉王,令秦伐韩,其难矣!“
公孙衍道:”诚难矣!韩既背盟,拒不奉王,伐之必也。而魏、齐徐州之会在即,断不能为此而妄动干戈,是以有令秦伐韩之举。秦君之立也,韩国朝焉,相与结好。今令其相伐,魏非有大利不能驱之也。“
惠施道:”伐韩之举,关徐州之会甚大。秦或有所求,犀首度之,能予者尽予之。要之以徐州之会为大。徐州会成,其失故可复也。“
公孙衍道:”惠相之命,臣谨记。然臣必不使魏有大失于秦!或拒与盟,或拒婚姻,足以制之。“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67446/67446271/4867745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