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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敷水暗斗


郑县虽说是秦、魏交战的前线,其实距离咸阳不过二百四五十里,溯渭水而上,正常行军不过十天的距离,急行军也就三四天,如果坐马车,也就两天行程。
魏使臣到达郑县,报告说魏侯使臣、大夫公孙衍已经到达阴晋。虽然此时已经天黑,但郑县还是派出驿卒,发出文书,沿着渭水南岸的驿站,一程程快速传递。由于是通过驿路以急件形式传递,或舟或马,昼夜不停,不过一昼两夜时间,于第三天凌晨到达咸阳。
早在从傧相口中得到公孙衍即将回访的消息后,秦国就开始为公孙衍的访问提前进行准备。经过商议,大家认为,太师、国尉公孙贾与公孙衍地位相当,决定委派公孙贾为使臣,全面负责接待公孙贾的工作。公孙贾也拟出了使团名单、迎接流程,早早报给秦君,秦君批了”可“。这天早朝后,秦君拿到郑县发来的报告,说魏使已经到达阴晋,秦君即将文书传给尉府。公孙贾当即按流程,集结起迎接魏使团的部队,登上早已备好的船只,顺渭水而下,一天时间到达零口登岸。而后再换陆路前往郑县。之所以选择在零口登岸,主要原因是再往东,渭南是秦控制的郑县,渭北则是魏国实际控制的下邽。大批军队顺流而下通过下邽河面,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纠纷。所以当初秦国君臣议定,宁愿多费点时间,从零口弃舟登岸,走陆路到郑县。
零口下船后,秦军并未立即宿营,原地休息了一两个时辰,在零口驿的协助下吃过饭,就重新出发,连夜赶往郑县。秦军都是徒步,不披甲,武器也是轻便的短戟,这让他们有条件长时间行军。渭南沿线小河流很多,多纵向注入渭水,将道路切割得断断续续。每到一处河流边,部队就会停下休息,寻找浅滩处徒涉;这里通常也会建有驿站,可以供应粮食和饮水。吃喝之后,部队再次出发,不眠不休连续行军近百里,到达郑县。
驿卒出发后不过四天时间,公孙贾就率领一千人赶到郑县,这种行军速度让郑县县令措手不及。他急急忙忙地准备营地,调拨粮食,还将自己的住宅腾出前堂来,供公孙贾居住。
虽然郑县条件有限,但三天适应性训练和休息还是让秦军士兵恢复了体力。郑县县城距离敷水预定的渡河点大约还有三十里距离,为了赶在公孙衍之前到达河岸,公孙贾鸡叫头遍就让士卒点名,吃过早餐后立即出发,这时天还未大亮,于太阳升起一半时到达敷水岸边,在距离敷水三四里的地方列下阵势。
正列阵时,秦人就见阴晋那边扬起一阵尘土——魏人也出来了。公孙贾将部队留在原地继续列阵,自己则带着几名官员登上附近的一个土台,向那边眺望。
不过半个时辰,公孙贾他们就能够望得见人影了,只不过在飞扬的黄土中,车队时隐时现,又过了半年时辰,他们已经完全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那是一支十分整齐的军阵,犹如一块移动的方块。公孙贾见了不觉惊叹出声道:”是乃魏兵乎?诚不可撼也!“
他看了一眼秦军的军阵,经过差不多一刻,秦军也列好了阵势。秦军是站立不动的,而魏人则是在运动中,看上去魏人的阵势还要比秦人的整齐些。这让公孙贾感到了差距。
公孙贾是国尉,他的主要职责就是练兵。秦国基本没有常备军,所有军队都是战时由邑民组织而成;年初秦君还给他提了个要求,从刑徒中选拔一批人参与战斗,也就是说,他要将邑民、刑徒这两类完全不同的人训练成合格的战士。自从他就任国尉以来,在练兵方面想了很多办法,也自认为取得了一些成绩;但今天他看到公孙衍一行的行军队列,立即感受到了差距。公孙的军阵一动,如同一块巨石一样,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坚定感;而自己的阵地,虽然看上去也还整整齐齐,但明显松懈,经不起压力,一碰就散。
这是怎么训练出来的?公孙贾十分困惑。这一千人,他可是训练了很长时间,是在训练中表现良好的精英,但和公孙衍一比,立刻就被比下去了。
眼看着公孙衍一行就要来到河滩边,公孙贾带着使团成员走下土丘,迎了上去。车队来到河滩前,车队中响起连续两声的号角声,车队缓缓停下,阵型竟然也丝毫不乱。十乘马车上车左和车右皆下了车,十名车左整齐地来到河边。河并不宽,两个使团的成员隔河相望。公孙贾躬身施礼,道:“秦尉公孙贾,于此专迎犀首大夫!”
公孙衍也走出队列,行礼道:“魏犀首公孙衍,奉寡君命,聘问秦君!”
公孙贾道:“谨迎犀首!”
那十人回到车前,和车右一起脱掉皮履,并撩起下裳扎进腰带里。第一乘车的御手驾起车,往河滩而来。公孙衍和他的车右走在车的左右,并率先跳下河;那乘马车就走在两人中间,马和车激起的水花溅到他们的身上、头上,他们也毫不在乎。由于他们走在马的两侧,马会顺着他们开辟出来的道路,沿着最平缓的方向前进;而他们两人则深一脚浅一脚在河中前行。河面并不宽,第一乘马车不多时就登上了彼岸。公孙衍只将下裳从腰带里拉出,就对公孙贾行礼道:“愿公指示阵所!”
公孙贾先是一愣,他根本没有想到公孙衍一行过河后应该在哪里停下列阵。但他马上回答道:“一任犀首之便!”
公孙衍道:“喏!”带着马车一直走了约两里远,在距离秦阵不到两里的地方停下。
在第一乘车即将上岸时,第二乘马车也下了河,车左和车右和公孙衍他们两人一样,也一左一右地夹着车走,而不是任由御手自行驾车。上岸后,只跟着公孙衍的车往前走,公孙衍停下后,他也停了下来,与公孙衍的车相距十步并排而立。
第三乘、第四乘车也紧紧跟上来,他们在距离前两乘车右边约五十步列阵。随后的六乘车过河后,自然地插在前两个车阵的后面空隙处列好阵。随后是辎车,他们则以较为密集的间距排在马车的车后。一乘车下河,一乘车起步;前一乘车上岸,后一乘车下河;每一乘车上岸后都明确知道自己的位置,并依次进入阵位。不过片刻时间,五十乘马车和牛车就都过了河,并在河对岸列好阵势。
待公孙衍阵势列好,公孙贾心里悚然一惊。当初公孙衍似乎随随便便的往某个地方一站,后面的人以他为基点开始列阵,公孙贾并未在意。等阵势列好后,公孙贾才发现,公孙衍的正面正对着自己阵形的侧角,也就是说,如果这时公孙衍发起冲锋,他的车队注定能够冲垮自己的阵势。他急忙带着使团成员来到公孙衍的面前,公孙衍道:“列阵未毕,未敢就教于尉!”公孙贾也就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注视着最后过河的徒步方阵。
徒步方阵在过河时自然排成一列,依次过河。过河后他们并没有如行军时那样在车队的后面列阵,而是分散在车阵的两侧。见徒步方阵已经列阵完毕,公孙衍道:“着履!”车右举起挎着的号角吹了三声,站在车旁的车左和车右,连同徒步的士兵,将拎在手里的履迅速穿上,公孙衍也在车旁穿上履。随后正了正衣冠,对公孙贾行礼道:“谨见秦尉!”
公孙贾道:“国礼不入军,军礼不入国。敢请当以国礼见之,以军礼见之?”
公孙衍道:“外臣奉君命入拜,何军为?”
公孙贾道:“观犀首之阵,虽精锐之士不足当之!”
公孙衍笑道:“此皆家臣耳,何足道之!”
公孙贾见无论是车左、车右,还是徒兵,都手无兵器,只有几名使臣腰间挂着短剑,那只是一种礼仪用品——这完全是一支无害的车队。但他们一列阵,立即就有一股杀气,仿佛能够摧毁一切强敌!他心悦诚服道:“犀首之治军也,非常人所能及也!”
公孙衍道:“阵已成,愿示所往!”
公孙贾一挥手,一队秦卒跑步上前,在车队前立正。公孙贾道:“汝为大夫前导!”
为首的队长拱手道:“喏!”全队集体向后转,向郑城的方向前进。公孙衍道:“尉其无车?”
公孙贾道:“但徒耳!”
公孙衍下令道:“下车徒行!”
车右再次举起号,吹了一个特殊的旋律,全体御手下车。公孙贾一揖,公孙衍还了一揖,车右再吹了一声号,车阵启动,公孙衍和公孙贾并排走在前面,秦人就在公孙衍马车的旁边步行,跟在前导的秦卒身后,也向郑城方向前进。待魏人车队走过,秦人阵形发动,走在魏人的身后。公孙衍偷眼看时,秦人阵型的启动十分规整,并无混乱,心里也暗暗赞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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