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决不饶她
月色氤氲了起来，那船边的水也是深邃了，望一眼都见不到底的样子，远处有山，恍惚巨型怪物似的逼近了自己，重重地瘫压在了自己的心上，想要深呼吸下都不能了。
幽幽地一声叹息渐远了，目光触到了那迎风于船头的红彩头，初蝶的心象是被谁狠狠地揪了一下，再无平缓了。
这是一条要送出嫁女儿去男家的喜船，自然那被嫁的就是苏家七凤小姐了。
可眼看着，她却成了落跑的新嫁娘了。
想想苏家小姐能有这样的境遇，起源也就是半年前的事吧。
那天苏老爷与几个知心好友去当地的一个酒楼里喝酒，去的时候，是满心欢喜去的，好友故交重逢，这是人生一大快事。可任谁也没想到，再回来的苏老爷就是被抬回来的，说是因为酒宴上纵酒放歌情绪过于激动，所以引发了旧疾不治而亡了。
于是，整个苏府里是悲戚一片，那苏小姐七凤更是屡次哭的背过气去，几天都是水米不进的，父亲这一走，自己的身境不是更可怜了吗？
那几个苏老爷的如夫人却说是苏老爷这样匆匆驾鹤西去，那都是因为苏七凤，说她娘就是个不吉利的女人，说把这苏七凤接进府来乃是天大的错误。
苏七凤只是哀戚，无奈身子柔弱，无力回击那些人的攻击。
倒是初蝶很是替七凤小姐不值，想想小姐只是挂了一个虚名罢了，说是苏老爷的亲生女儿，其实在那苏老爷死了的时候，苏七凤却是什么也没捞下，苏家财产都被那几位少爷瓜分了。
苏七凤没被赶出苏府去，也就是他们还多少顾忌点世人的评说而已。
按理偌大一个苏府，就是白养着一个苏七凤一辈子那也是没问题的，可是坏就坏在几位少爷以前都仗着自己的父亲本事，个个都是沾染了吃喝嫖赌的恶习，混迹于烟花柳巷，挥霍度日的。苏老爷活着的时候，他们的行为还有所收敛，惧怕被父亲责罚，这苏老爷一死，他们也就没了什么顾忌，银两都把握在了自己的手里，自是大把大把地耗费了。
结果不出半年，苏家的财势就落了下风了。
这期间也有人见了苏老爷已去，公子又不济，所以就在生意上挤兑，在合同上欺蒙，以至于苏家的产业很快就出现了亏空的现象了。
就在这时，苏家几兄弟听闻北上边疆斯歌寒的守城大将秦世尧正在挑选侍寝的奴儿，据说是不管谁家的女儿只要是被选中了，那不光会有真金白银的赏赐，而且此女若是得了真宠，跟着来的就会是名利与地位了。
可传闻中秦世尧是一个蛮横暴戾，手段毒辣，貌似黑塔神，却又偏生好色贪婪，对女人那更是毫无怜惜，只顾泄欲，有人说是从他床上下来的女子就算是不丢了卿卿性命，那也是九死一生了。
所以，前去应选的女子那是少之又少，谁家的父母忍心把自己的女儿推进火坑？
但内忧外患的苏家兄弟硬生生地逼迫了自己的亲妹妹苏七凤前去，苏七凤得知了自己被选中做秦世尧夜奴儿的消息后，悲从心来，放声痛哭，哀诉老天怎么就不长眼呢？自己只想安静地度过此生，没有任何的奢望，这都不能吗？
望着自己那几位面带微笑，却心如蛇蝎的哥哥，苏七凤险些就晕过去。
初蝶很是不忿，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哥哥？自己也是为了哥哥才卖身为奴的，可那是自己情愿的，是为母亲了了夙愿的。想这苏家就是不卖苏七凤，那也是可以过下去的，都是苏老爷的亲骨肉怎么就能狠心推自己的妹妹下火海深渊，去做一个恶魔的奴儿呢？
可初蝶只是个丫鬟，什么也帮不了苏七凤，只能是好言劝慰着，察觉苏小姐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都是绝望，初蝶就不离身地守护着她，生怕她一个想不开，随了她的先父母而去了。
苏家是雇了一条不错的船送苏七凤去斯歌寒的，临走的时候，那船是披红挂彩的，苏家门前也是鞭炮齐鸣的，苏家的几个老太太逢人便说，自己的儿子们这是把妹妹送去享福去了，这样的哥哥那是难找的有良心啊！
可听者无不是暗淬一口，骂句，狗屁良心，这种卖了自己妹妹求来荣华的行径实在是龌龊之极，惹人愤恨！
送亲的船就这样一日日行在了那条寂寞的大河上，初秋，季节冷寒，河水也是异样的清冽，如同苏小姐那时时落在枕畔的泪滴一样，映着月色寒瑟。
小姐不开心，做丫鬟的初蝶也是郁郁的。
正是因了情绪不好，她才在夜里起来，坐到了船头的，也正见别了苏七凤与那李二的私奔。
这番思来想去，一夜初蝶都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就被一阵喧哗声闹醒了，期间就夹杂着几个男人的叫骂，说什么这下贱的女子怎么会跑了？真的如她那娘亲一样，是随了别的什么男人去了吗？
也有那船老大在不断地央求，“几位少爷，我真是不知道这李二怎么就吃了豹子胆了，敢掠了苏家小姐去，这可怎么好？求您几位少爷饶了我吧，呜呜……这个死李二，这不是害死老子了吗？”
“哼，我们雇你的船，那是为了去给我妹子成亲的，现在你的人拐走了我妹妹，坏了她的名声气节，这帐怎么算？算在谁头上，难道要我们苏家吃哑巴亏吗？”
这是苏家少爷脾气火爆的老四苏季运的声音，能想象的出来，他此刻一定是手叉腰，眼睛圆瞪，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了。
“哎呀，苏少爷，我真是养狼为患了，我哪里知道那李二是这样的卑劣啊，竟私扯了即将出嫁的苏小姐，我可真是跳进大河也洗不清白了，求你们了，各位好心的苏少爷，饶了我吧？”
那船老大跪倒在地，不住地哀求了。
“哼，你这劳什子还有脸求饶啊，我这就拉你去官府，看你怎么说？”
苏季运更火大了，一阵推搡声，大抵是他与那船老大拉扯起来了。
“哎，四弟，你先不要和他纠缠了，快想想这怎么办吧？我们本意是去讨好那大将军的，七凤也被他们选中了，他们也得知了我们要去的信息了，这要是到时七凤不到，那大将军一恼，恐怕我们几个的脑袋那都保不住了啊！”老大苏元显语气凝重地说。
“是啊，是啊，那七凤跑了，我们可要遭殃了！”
老六苏稚辉也顿足搓手急起来了。
一时间，那几个人都没了主意，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初蝶怯怯地走了过来，她神色是慌乱的，她亲眼看着大小姐逃走了，一声不吭，这在心里上让她面对几位少爷的时候，很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低着头，给几位少爷施礼，“大少爷，二少爷，三……”
她问好的话还没完，那边苏季运就冲了过来了，一巴掌就甩在了她的脸上，“你个笨婢贱人，不是要你看好七小姐的吗？现在倒好，她跑了，你还敢出来见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苏季运仗着怒气，又一巴掌就欲要甩过来。
初蝶捂住了自己的脸，痛楚就让泪水满了眼眶了，她心想，你还有什么理由打我，若不是你们逼迫着自己的妹妹去跳火坑，她会落跑吗？现在人走了，你们倒拿我撒气了。
想到这里，她略略倔强地偏了偏头，躲避过了苏季运那一巴掌，目光含着怨气注视着苏季运。
“哎哟，你个贱婢还敢瞪我？”
苏季运更火大了，“看见没，大哥，这门风是该整治了，这小小的丫鬟都敢冲我龇牙了？”
“老四，你就先不要计较她了，赶紧想弥补的办法吧。”
苏元显不耐烦了，这个老四总是冲动，脑子里就一点章法都没有。
“那能有什么办法，除非现在有另一个女子也叫七凤，可以代那臭丫头出嫁。哼，七凤这个臭丫头别让我捉住了，我捉到她决不饶她！”
苏季运恨恨地，目光里闪过了一丝的寒光。
“另一个女子？代嫁？”
苏元显嘴里呢喃着这几个字。
转瞬他忽然抬头，他那几个兄弟也是恍然大悟状与他对视，面上都见了喜色了，接着他们就都把目光看向了初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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