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姐私奔
初秋，寂静的夜。
微风轻吹，那一弯淡月笼纱沐烟般遥遥而悬，幽蓝的夜幕上，一颗颗的星子若仙女那裙摆上的点缀，熠熠闪光，若是舞起，那便是徐徐冉冉的银色光华抛洒于清清凉凉的水面上。
这是一条内陆大河，源头不知道在那里，但是流向却是人人皆知的，那就是北国的边塞城市斯歌寒。
船是停在了一个水边小城镇的，远远地，城镇上也只是隐约有几户人家亮着灯，如同那远幕上的星儿似的，闪闪灭灭。
初蝶悄然站在了船头，望着那辽远的夜空，她想念起了在安石乡下的母亲和哥哥初庆了。
幼年丧父，是母亲靠着为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做些绣活，这才养活大了自己和哥哥初庆。
每一个夜晚母亲都是熬夜做活的，那豆大的亮光里，锦缎上的图案渐渐栩栩如生，母亲眼里的红血丝却是日益的浓郁，眼神也浑浊起来。
艰难糊口的日子里是有许多的惆怅的，初庆的年纪很快就到了娶妻的时节了，可是家里怎么有银子剩下给他娶亲呢？
忧心的母亲日日都在叹息着，絮叨着说自己死去了的时候无颜见初家的列祖列宗。
初蝶见不得母亲的这种幽怨，在那一年的春季，安石城里的大户苏家来乡下物色小丫鬟。
还只是十三岁的初蝶独自去了，去见了苏家来的大管家苏平远，然后把自己卖进了苏府。
见到了初蝶拿回来的卖身钱，母亲泣不成声，连连怨自己对不住蝶儿，没给蝶儿一个好日子过。
初蝶微笑着，安慰母亲说，也许这即将来的就是自己的好日子呢？
母亲依然饮泣，去给大户人家做丫鬟，受主子的呼来喝去，时不时还会忍鞭笞，哪里来的什么好日子？
初庆在一边沉默不着声，神情落寞。
“庆儿，你傻站在那里做什么？快去，快去给你妹妹打一盆清水来，让你妹妹把脸洗干净，换上身干净衣裳，免得穿的破旧了，被人瞧不起，要受冷眼！”
母亲厉声斥责初庆，挥着拳头一下下打在了儿子的身上，“你个憨头的东西，你妹妹这是卖了自己成全了你啊！”
初庆转身去了，回来的时候端回了一盆清水。
初蝶笑了笑，把那小手伸进了水里，水葱样细长的手指白白嫩嫩的，在母亲身边，尽管没有华服美食，但自己是没受什么委屈的，可一旦成了苏府丫鬟，任打任骂那就该是常事了。
泪，就满了眼眶了，不舍得离开这简陋但温暖的家啊！
捧了一把水抹在了脸上，掩饰去了那满眼的泪滴。擦干净脸的时候，迎向母亲的依然是笑意盈盈。
说句，“娘，你放心吧，蝶儿没事的。”
母亲慈爱的手抚摸过了她的头发，那柔顺若丝缎般的秀发，终于丝丝从母亲的手指缝里滑落了。
然后她被带走了，从母亲那温暖的视线里生生扯走了。
亲情的分离依然决然，撕心裂肺。
到了苏府，她被安排去照顾苏家的七凤小姐。
这苏家老爷是做绸缎生意的，在安石城里资本很是雄厚，自然家势也就显赫一时了。
苏老爷有一房原配夫人几个小妾，共生了六位公子，只是这七凤小姐来历很尴尬，乃是苏老爷的一位青楼红颜莫儿给他生下的女儿，苏老爷极是钟爱那莫儿，只是因为莫儿青楼的出身，她与女儿七凤一直没被带回到苏府。
也是天妒红颜，某一年的一季伤寒病竟夺去了七凤母亲莫儿的性命，七凤成了孤苦伶仃的孩子，苏老爷这才强硬着夫人小妾们的强烈反对，把七凤带回了府。
这一年，也就是初蝶进府的那年。
苏七凤年方15岁，她性子温娴，许是已经大了，知道自己母亲不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又曾经是身世不雅，在府中也不多事，一直都是纤纤弱弱地在芬芳居生活着。
恍惚角落里的那株狗尾巴草儿，只是到了季节的时候，你才能听到它的葱茏的生命放歌。
初蝶就是苏老爷买来伺候苏七凤小姐的，两个人年龄相当，所以相处的很是不错。
苏七凤在府中没什么说话的人，就时常把初蝶当做是自己的朋友般，有什么老爷给的好吃的，好用的，也都是与初蝶一起分享的，这让初蝶的心里一直对小姐有说不出的感激。
遥望着远处的月色，心事就一点点地翻涌而起。
正想着，初蝶就听到了船头一边，小姐苏七凤的房间里发出了异样的声响。夜这样幽深，又是寂寥的运河畔，想必是小姐不习惯，做了噩梦了？
初蝶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刚把耳朵贴近了那门边，就听到苏七凤的屋子里有一个男人压低了的声音，“不准动，不要喊，否则我就……”
初蝶心一惊，怎么有了歹人上船了？
细听声音有点像是那船老大的小伙计，叫李二的那个人，刚上船的时候，那李二初见到了七凤小姐，就是一副色迷贪婪的样子。他长相难耐，肤色黧黑，三角眼，嘴还有点歪斜，让人看一眼，便有点发憷。
见他不住地盯着小姐看，初蝶还很是气恼地瞪了他一眼呢。
怎么他这是趁着夜黑风高，想做那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吗？
初蝶刚要喊人，却不料，里面幽幽地传来了苏七凤的话，让她顿时颓废，一个字也喊不出来了。
苏七凤说，“我若是从了你，你会带我离开这里吗？”
“恩恩，好，好，你只要从了我，我就带你走，保证对你好！”
那李二恐怕是做梦也没想到苏七凤会这样说吧，他连忙应诺了，声音里都有些颤抖了，不知道是被欲望煎熬的，还是被苏七凤的话喜欣的。
接着就是一阵悉悉索索地脱衣服的声音，然后就是两个人相拥着倒在了床上，那李二自是欢畅着，来不及仔细欣赏这浅浅月色下的赤赤妙人儿，就爬了上去，苏七凤一声极度压抑着的痛楚的喊声，然后就是哀哀的哭泣声了，声音很低，很沉，可是那声音就象是一枚锋利的箭，带着夜风的寒，直射进了初蝶的心里。
门板是有缝隙的，透过那缝隙，初蝶看到了一个男人覆盖在了苏七凤的身上，正急赶慢赶地揉着，好像他身下是万种妖娆只待他去拨弄纵情一般。偶有月光走过，那于月光里显现出来的那李二的脸上，表情都是扭曲着的兴奋。
夜，本该是静的，可是因了这一幕，初蝶的心陡然陷入了狂澜中，她呆立在了那里，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冲进去把那个男人从小姐身上拉下来了。
苏七凤那柔弱的一声，你会带我走吗？
让初蝶实在不忍，不忍做一个违背自己小姐心思的丫鬟，因为她是同情苏七凤的，也知道她为什么竟会这样委身于一个相貌猥琐，淫邪穷困的李二？
就在她的犹豫间，那屋子里的两个人已经是完事了，各自穿好了衣服，只听那李二说，“你先等下，我开门看看是不是有人，然后你再跟出来，这要是不留神被你的那几个哥哥看到了，那就糟糕了。”
李二悄悄地靠近了门口，身后苏七凤不语，可神情里都是不屑与愤恨，自己竟让这样一个无耻的男人破了身了，这简直就是很荒唐，很崩溃的事情。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先逃离这条船再说吧。
就在李二拉开了门的那一瞬间，初蝶迅疾地一个转身，拐弯，躲避在了角落的黑暗里。
她的心是狂跳的，下意识地四下里看看，那个李二说起了苏家的少爷，她这时才暗暗地位苏七凤担心起来，这要是几位少爷知道了苏七凤要与人私奔，那还不火冒三丈，暴打七凤小姐啊！
目光忐忑地巡视了一番，夜风依然冷清的，没谁溜出来的身影。
这时，那边苏七凤已经出了屋子，一身很利落的打扮，长发挽髻，别了支玉簪子，簪子的末梢坠着几粒珠子，在夜色里摇曳着。青色的绣缎衣衫，同色缎面裤子，粉色的绣花鞋，此刻步步走动下都是慌乱了。胳膊弯里挎着一个小包袱，目光惊战地尾随着那李二趁夜色下船而去了。
初蝶愣愣地呆在了夜色里，渐渐地，视线里苏七凤与那个李二就都不见了踪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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