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醒了

赵娞娞又是被痛醒的，一根鞭子狠狠地抽打在她身上，像一道烧红的铁线划过皮肤。
她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她没有叫出来。第二鞭落下来的时候，她咬紧了牙，听到自己的牙齿在发抖中磕碰出细微的声响。
陈雨欣站在那里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崩溃。她没有等来她想要的。陈雨欣皱了一下眉，然后转身，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赵娞娞没听清那句话是什么，但她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神变了。
她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剥离，像是从一具正在逐渐失去温度的躯壳里慢慢升起来，漂浮在半空中，看着那个人靠近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绳子正在被解开。
就在那双手即将触碰到她领口的一瞬，铁皮门被猛地撞开了。刺眼的白光从门外涌进来，像一盆被泼进来的水，把昏暗的空间灌满了。
“娞娞！”
他赶到的时候，她后背的衣服已经被血洇透了大半，绳子勒进她手腕的地方正在渗出血珠，她低着头，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周默承替她解开了腕上的绳子，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娞娞别怕，我来了。”
她闭上眼睛，像是终于抵达了一个可以降落的地方。
医院的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赵娞娞陷入了昏迷。
陈雨欣在她那晚被带走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
警方找到了足够的证据，连同她指使货车司机制造车祸的旧案也一并重新审理。她最终被判处了刑期，关进了监狱，像是她偏执了那么久的轨迹终于被一道无法绕过的边界截断了。
赵娞娞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她的后背还带着绷带覆盖的余痛，手腕上缠着纱布，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正在确认自己已经回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有人坐在她床边，她看到那只她熟悉的手正轻轻搭在她没有受伤的手背边缘，温度刚好，像是已经在那里守了很久。
周默承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已经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的光线从清晨的灰白变成了正午的亮白，又慢慢染上傍晚的暖色，他几乎没有移动过。
他的手一直轻轻握着赵娞娞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指腹贴着她手背的边缘，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赵娞娞从浅睡中醒来的时候，看到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他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用了一整夜的时间才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眼底深处，此刻正用最后一点余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却还是在下一次眨眼时泄出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默承，”她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来的沙哑，轻声说，“我没事了。”她看着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轻轻回握住他的手，“陈雨欣呢？”
“她已经被关起来了。”
“那就好。”赵娞娞说完又轻轻闭上眼睛。
周默承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拢得更紧了一些，低头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
她感觉到他的肩膀在轻微地发抖，很轻，像是他自己也控制不了。
陈雨欣的案子进展很快。那些她没有来得及销毁的通讯记录，以及她指使货车司机制造车祸的旧案，被重新提上审理。
判决下来的那一天，赵娞娞正在医院走廊里慢慢走着，手腕上的纱布已经换过了好几次。
她没有去看新闻，但赵珩在电话里简短地提了一句——她被判了，刑期不短。赵娞娞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她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背上的鞭痕从深红变成浅褐，从浅褐变成一道一道正在变淡的痕迹，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完全消退，但新生的皮肤已经在边缘慢慢长出来了。
周默承每天陪她做换药，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赵娞娞趴在病床上，侧着脸枕着手臂，有时候会因为他的动作太轻而忍不住笑：“你轻得我都感觉不到你在换药。”
他的指尖在她肩胛骨附近停了一下，像是被那层正在愈合的皮肤绊住了脚步，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把新的纱布覆上去，力道依然很轻。
周默承的父母是在第三天来的。他们站在病房门口，没有直接进来，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那扇门后面的画面是否真的存在。
母亲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小束用牛皮纸包好的洋桔梗，父亲站在她旁边，目光越过门框落在病床上。
赵娞娞正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他们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一些：“叔叔、阿姨。”
周母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把那束花轻轻靠在窗台边，动作里带着一种没有说出口的歉意。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那些话在这里都不太合适，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赵娞娞没有受伤的手背：“孩子，你受苦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时间沉淀过的温度，像是用这些天的沉默和反思打包成的回应。
赵娞娞摇了摇头，像是想用这个动作替她把那些还没说完的话接住：“阿姨，我没事了。”
周母看着她，像是想要再多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周父站在后面，开口说了一句：“好好养伤，家里都安排好了。”
后来他们每天都会来。有时候上午，有时候下午，带来的东西从汤到水果到各种她随口提过一嘴的小东西，像是他们在用这些细碎而稳妥的举动，替那些曾经轻信过陈雨欣的时光画上一个温热的句号。
赵娞娞出院的那天，周默承的母亲特意站在门口，把一件外套递给她，像是有些不放心地说了一句：“外面凉。”
赵娞娞接过来穿上，外套带着一种被细心晒过的暖意。
出院手续是周默承去办的。赵娞娞站在病房门口等他，走廊里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的纱布已经换成了薄薄的一层，伤口正在愈合。她站在那里，等那道从走廊尽头走回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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