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赵娞娞，你也有今天

酒意上来的间隙，周默承像是随口提了一句：“我记得你以前有过一个挺喜欢的女生，后来怎么就没下文了？”
赵珩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杯里那圈正在缓慢转动的酒液，没有立刻接话。
片刻后，他声音低下来：“家里不同意，”他又喝了一口，“后来她家里也不同意。”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显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窗外的江风拂过水面，把远处桥灯的倒影揉成一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痕。
周默承没有再追问，只是又替他斟了半杯，那深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赵珩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要把话题岔开的意思。
夜色落进窗外的江水里，他搁在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有些话，他压在心里很久了，也想要一个突破口。
赵珩的目光落在酒杯边缘那道细小的反光上，杯沿正微微映着窗外灯光的轮廓。
“默承，你说人死了，真的会去极乐世界吗？”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他已经在心里问过很多遍的问题，又像只是随口说出来的，没指望得到回答。
周默承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很幸福，”赵珩的声音低下来，像是从记忆深处慢慢托起一件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的东西，“后来她被查出了罕见病，国内国外的医疗都没有办法。”
“家里让我们分手，可是我不想分开。”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想陪她到生命终结。”
“后来她提分手，说她不想耽误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像是一段他已经反复讲过很多遍、已经能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平稳的话，“她父母直接把她带去了国外，再也没有回来。”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桌边菜单的一角。
赵珩把手里的酒杯转了一下，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正在淡去的湿痕：“我去国外找过她，她最后的时光……”他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了一下，“走得很平静。”
他的声音落定后，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周默承没有接话，只是又替他斟了半杯酒。赵珩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了一下，那些沉淀在杯底的情绪，被这一缕斟落的暖意轻轻托起又放下，像是终于被夜色接住了一部分，又像是还在等待一个更完整的出口。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端起那杯酒，在窗外的江风经过时，将它一饮而尽。
窗外的江面上正有夜航船缓缓驶过，船尾拖出一道细长的白色水痕，在夜色中慢慢散开，像是为某段已经停泊多年的往事，续上一道淡淡的暖痕。
赵珩放下酒杯，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滑过，像是要借着这个动作把刚才那些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水底。
窗外的江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动他衬衫的领口，也吹散了桌面上那缕淡而悠长的、正在缓慢散去的酒气。
“是娞娞让你来找我的吧，”他的声音不高，像是从喉咙深处轻轻推出来的，不是疑问，而是一句已经确认过的、正在缓缓落定的陈述，“这丫头其实挺细心，也比较敏感。”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江面上那一道正在变淡的水痕上，“你要好好照顾她。”
周默承坐在对面，没有立刻回应。
他把醒酒器轻轻转了一下方向，让瓶口朝向自己这边。“嗯。”
他只应了一个字，但那个字从唇间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像是已经被他反复称量过、已经准备好要去履行的重量。
赵珩没有再重复。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空了大半的酒杯，光线下杯壁内侧还残留着几道正在缓慢下滑的酒痕。
“这件事别告诉娞娞，”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像是在跟窗外的夜色商量，“怕她伤心。就说正常分手了。”
他放下酒杯，杯底落在桌面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夜风接住了的声响。
周默承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好。”
赵珩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快要空了的酒，放在手边转了转，没有喝。他偏过头，目光透过窗玻璃落在远处江面上那道正在移动的船影上：“以后你要是敢欺负娞娞，我不会放过你。”
周默承对上他的目光，没有移开，像是在用那道视线替他稳住那句话的落点：“绝对不会。”
“陈雨欣的事，早点解决吧。”他像是已经为这个话题准备好了收尾的句点。周默承端起醒酒器，替自己斟了浅浅一层，酒液在杯底旋开一道琥珀色的光，他端起来，没有喝，只是看着那道正在缓缓静止的光：“好。”
赵娞娞最后一次看手机的时候，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下午四点二十三分。她记得自己给周默承发了一条消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没有回，她也没在意，把手机放回了包里。
然后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的那段路，成了她记忆里最后一段完整的、正常的记忆。
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在她身边停下的那一刻，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喊出声音。
车门拉开，一只手从她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她被拖进车厢的时候，手机从包里滑落出去，落在路边的人行道上，屏幕亮了一下，又熄灭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四周是斑驳的铁皮墙面，头顶有一盏昏暗的白炽灯，灯罩积着厚厚的灰，光被蒙成一层模糊的橘黄色。
她被人绑在椅子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磨出了血痕。
然后陈雨欣出现了，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站在那盏昏暗的灯下，目光像是被什么烧过的铁器反复淬炼过，看她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赵娞娞，你也有今天！”
她看着赵娞娞，像是在欣赏一件她终于有资格处理的东西。
一根生锈的针深深地扎进赵娞娞的皮肤，她痛得闷哼一声。
看她越痛苦，陈雨欣越兴奋。
一下一下，深深地扎进她得皮肤，赵娞娞再次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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