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路上出了意外，也合情合理
“陛下留步。”
盛元帝刚走下灵堂前的石阶，裴琰捧着一本折子，挡在廊下，一身素色官服。
“太后大丧期间，本不该扰了陛下心神。”裴琰微微躬身，双手将折子举过头顶。
“可梧州贪腐案牵连甚广，百姓已到卖儿鬻（yù）女的地步，臣不敢再压，还请陛下尽快决断。”
盛元帝接过折子，只翻了两页，便将纸页捏出了褶皱。
梧州是王家祖籍。
王嵩这些年借着皇贵妃和九皇子的势，在梧州经营得如同铁桶。
如今爆出贪腐大案，连灾银、军粮都敢动。
这不是一封折子，是架在王家脖子上的一把刀。
盛元帝抬起头，目光越过裴琰，看向从灵堂内走出来的盛清恒与盛清鸾。
兄妹二人皆是一身素服。
盛清鸾眉间的朱砂在苍白的脸上红得刺眼。
盛元帝看了她片刻，转头吩咐：“裴琰，召众臣去勤政殿议事。”
“臣遵旨。”
盛清恒与盛清鸾走上前行礼。
盛元帝将折子递给盛清恒：“太子，你好好看看。”
盛清恒翻开看了两眼，面容绷紧。
盛元帝没再多言，扶着李忠的手往勤政殿走。
盛清恒合上折子：“阿鸾，你先回沈府。”
“皇兄。”
“听话，这里有孤。”
“好。”盛清鸾轻声应下，“皇兄当心。”
她转身往外走。
裴琰站在廊下，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春风楼那一巴掌之后，盛清鸾便一直避着他。
递去的帖子不见，送去的东西不收，今日同处一殿，她也未曾看他一眼。
裴琰迈步挡在她身前。
“殿下，臣送你。”
盛清鸾抬眸：“裴大人不用去勤政殿议事？”
裴琰下颌微紧：“臣让玄影备了马车。”
“不必。”
盛清鸾绕过他，径直朝宫门走去。
夏禾连忙跟上。
裴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拇指缓缓摩挲着食指骨节。
……
勤政殿内，朝臣分列两侧。
盛元帝坐在龙椅上，手边摆着那本梧州贪腐案的折子。
“太后大丧期，梧州出了这样的事，诸位爱卿，如何看？”
殿内静了一瞬。
很快有朝臣站出来：“陛下，太后娘娘刚刚崩逝，国丧为重，不如待丧期过后，再派人彻查。”
“臣附议，眼下京中人心不稳，贸然动王家，恐怕会引起更大的乱子。”
盛清恒站在下首，冷眼看着。
梧州百姓已经活不下去，这些人还在拿太后大丧做幌子，给王家拖延毁掉证据的时间。
盛元帝转头看向盛清泽：“老九，你怎么看？”
盛清泽走出队列，拱手行礼：“父皇，儿臣以为，应当立刻派人去查，时间拖得越久，受苦的便是梧州百姓。”
盛元帝盯着他：“你可知道，梧州是你外祖父的祖籍？”
“儿臣知道。”盛清泽抬头直视盛元帝。
“正因如此，才更该尽快查清，若王家无辜，便还王家清白；若王家当真犯了国法，更不能因儿臣与皇贵妃的关系而徇私。”
殿内不少人面露赞许。
盛清恒看了盛清泽一眼。
盛元帝又看向盛清恒：“太子呢？”
“孤与九弟想法一致。”盛清恒拱手，“梧州贪腐案不可拖延，必须严查。”
盛元帝靠回龙椅：“既然你们都觉得该查，派谁去？”
盛清恒上前一步：“父皇，让儿臣去。”
“梧州一案牵涉王家，若只派寻常官员，百姓未必信服，王家也未必会配合，儿臣身为太子，亲自前去，才能彻底堵住悠悠众口。”
殿内安静下来。
盛元帝看着盛清恒，太子若查清梧州之案，王家必倒，在朝中的威望只会更盛。
可梧州离京千里，路上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盛元帝忽然笑了笑。
“太子既有此心，朕自然不能拦着，传朕旨意，命太子盛清恒为钦差，三日后启程梧州，彻查贪腐案。”
“凡涉案者，一律严惩不贷。”
盛清恒撩袍跪下：“儿臣领旨。”
朝臣陆续退出勤政殿。
裴琰落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盛元帝，那张病弱的脸上压着一股异样的亢奋。
殿外长阶下，盛清恒正要离开。
“太子殿下。”
盛清恒回头。
裴琰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此次梧州之行，恐怕不会顺利。”
盛清恒看着他，扯了扯唇角：“孤何事顺利过？可孤不也都活下来了。”
说完，他大步离去。
裴琰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勤政殿内，盛元帝挥退了所有人，只留下盛清泽。
盛清泽站在殿中。
盛元帝咳了两声：“泽儿，这是个机会。”
盛清泽没有说话。
盛元帝缓缓说道：“他主动请旨去梧州，若是路上出了意外，也合情合理。”
盛清泽袖中的手指攥紧：“父皇，此事不能操之过急。”
“不能急？”盛元帝冷笑，“他若从梧州平安回来，查了王家，得了民心，朝中那些墙头草只会更拥戴他。”
“到那时，你还有什么？”
盛清泽垂下眼。
“你是在意沈颂？”盛元帝声音阴沉下来，“朕答应你，只要盛清恒死了，沈家不会有事，盛清鸾也不会有事。”
盛清泽抬起头。
“你想坐上那个位置，就不能再心软，退下吧。”
盛清泽行礼，缓缓退出大殿。
走下台阶时，他脚步停住，裴琰负手立在不远处，正静静看着他。
“九殿下。”
盛清泽面容温润：“裴大人有事？”
裴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臣只是想提醒殿下一句，杀兄夺嫡的刀一旦拔出来，可就收不回去了。”
“莫要到最后，连自己最想要的东西都赔进去。”
盛清泽脸色微变，冷冷看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夜风微凉。
马车平稳地驶在出宫的青石板路上。
车厢内，盛清鸾靠着软垫，闭目养神。
钱多金从车窗外递进一张字条，压低声音：“主子，勤政殿的消息，皇上准了太子殿下去梧州，私下里……留了九皇子。”
盛清鸾睁开眼，接过字条扫了一眼，随手将纸揉成一团。
“父皇这是急着借盛清泽的手，要皇兄的命。”
她挑起车帘，看着皇宫高耸的红墙，眼底泛起森冷的杀意。
“钱多金带着你的人，暗中护好皇兄，本宫要王家和盛清泽派去的人，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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