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蓝晰的脸色变了变，眼神有些闪烁：“苏慕……我理解你的心情，岚哥变成这样，我也很急于找出治疗的办法。但是，你不要太过于……”
“不是的，蓝晰，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慕突然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圈，又死死地盯着蓝晰的眼睛，目光中满是痛苦，“请你，直接回答我。”
蓝晰的嘴唇彻底变得苍白了：“苏慕，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这么说来，你一直都知道？”苏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蓝晰……”他顿了顿，神情有些难过，“我一直……我一直，都很信任你。”
“不，不是这样的，苏慕，你不要误会。”蓝晰急忙解释，“你要相信我，我绝对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是不会害岚哥的。我只是……我只是……自从你开始好转，我就已经怀疑了。今天你这个样子……我想，我的猜测是真的了？”
“没错……”苏慕重新跌坐下来，手抵着额，颤声道，“我做了临床试验……所有的患者，在服用过两毫升以上的你的血以后，都开始好转了。而且，他们的血液，还可以继续使别的患者恢复。但是，包括我在内的第二代供血者，都不能使别人的血液也具有这种药性……我的血液拿去做试验后，也可以让患者好转，但是那些被我治好的患者的血就没有这种作用了……而且，如果服用第二代供血者的血来治疗，则必须达到十毫升以上才有用……”
蓝晰深深地看着苏慕道：“那么，能不能提取出抗体来？”
“……不能！”苏慕狠狠地一拳砸向旁边的桌面，“竟然没有区别！没有任何区别！”他的眼泪缓缓地滑落下来。
——也就是说，目前唯一的药物，就是血。
蓝晰捂着胸口用力地呼吸了几下，才缓解了些许闷痛。他苦笑了一下道：“所以，你的决定是？”
“蓝晰，蓝晰，我不能害了你……”苏慕流着泪摇头，“我不能把这个结果告诉任何人。但是……”他将脸埋进掌心，泣不成声，“蓝晰，我不能放弃救他，我不能不救他……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苏慕，你……”蓝晰大惊失色，挣扎着起身拽过苏慕的手。卷起了长袖衬衫，蓝晰震惊地看着苏慕手腕上的血痕。
苏慕抽回手，将袖子放了下来。他低低地啜泣着道：“蓝晰，你说我该怎么办？这个研究肯定不能交给你去继续，那样太危险了。迦岚好起来以后，必定有人会怀疑到我，继而有可能找出你来。所以，如果要保全你，我就必须要消失……可是，如果我走了，又有谁可以找出救那四万人的办法？蓝晰，我不能不救迦岚，我也不能害了你，但我自己却也不能离开……蓝晰，你说我该怎么办？唔……”他突然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捂住了胃部弯下腰去。
“苏慕，你怎么了？”蓝晰一惊，连忙伸手去扶。
“没事，只是……有点胃疼。”苏慕抬起身子摇了摇头，情绪平静了许多。他无声地落着泪，低低地道：“蓝晰，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蓝晰见他似乎确实没什么大事，于是缓缓地靠了回去。他的眼神又一次游离了，淡淡地道：“会有办法的。苏慕……你说过要我相信你，那么，你也要相信我。我……一定会有办法的。”
“你要做什么？”苏慕有些不好的预感，急忙问道。
蓝晰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你放心，我不会害了你和岚哥的。”
“不，我从来没有担心过这个。”苏慕有些焦急地道，“蓝晰，你答应我，绝对不会做任何危害你自己的事情！”
蓝晰淡淡地笑了。他轻轻握住苏慕的手，认真地道：“好，我答应你。”
“蓝晰，你到底……要做什么？”苏慕喃喃地问。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蓝晰淡然一笑，看起来竟有那么几分羽化而登仙的味道，“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一言为定。”苏慕用力地回握住蓝晰的手，似乎想要牢牢地抓住他，不让他消失。
蓝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疲倦地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咳嗽了几下。
“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苏慕站了起来，将他的手放回毯子下面，“要让林琪进来吗？”
“随意。”蓝晰微微一笑。
苏慕看了看输血袋，小声地叫林琪进来照顾着，随即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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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蓝晰终于不负众望地带着三支药剂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按照顺序给凤迦岚注入解药后，凤迦岚的脸色还是逐渐好转。到了下午，一脸疲惫的蓝晰才在林琪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宣布凤迦岚的毒已经解了，只是还会昏睡几天。
会议室里的气氛缓和了许多。除了沉不住气的元泽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外，一直颇为内疚的陆巽也终于松了口气。
“晰，那大哥的病，怎么样了？”远志理智地开口问道。
“这个……”蓝晰犹豫了一下，“嗯，不知是不是毒药中的什么成分抑制了病毒，岚哥的病情，竟然没有进一步发展下去。我会试着给他用一些药，看看能不能让他恢复一些。”他没有说出凤迦岚已经在好转了，因为流行性心脏病现在还被认为是绝症。饶是如此，还是让一屋子的狐狸们面面相觑。
蓝晰的身形有些摇晃。他大半的重心倚在林琪身上，低低地道：“如果各位没有什么事情，那晰先告退了。”
“老五，你送晰回去吧。”远志爽快地松了口。毕竟，人家昨天可是晕倒在工作岗位上了的，今天还扣着人，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不用劳烦野哥了，我们自己回去就好。”蓝晰急忙推辞。
原野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微笑道：“晰，走吧。你的身体现在还不适宜过于劳累，我送你，也方便一些。”
蓝晰只得微微叹气：“是。”
回到凤宅，蓝晰似乎一下子松懈下来，神情显得更加萎靡了。他向秦宇询问了苏慕的行踪，得到的答复是“苏医生与夙夜尊主同去了医院”。
蓝晰一想便明白过来，夙夜与苏慕同去，那就是处理后续的事情了——毕竟苏慕搞出的那个试验，如果处理不当，很有可能引发一场风暴。既然苏慕一时半刻回不来，蓝晰也就吩咐了两句，径自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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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下了一场大雨，持续了两天的低气压终于消散。空气一下子变得凉了起来，不过确实使人神清气爽了许多。蓝晰一直休息到早上才起，但神情之间已经不见了萎靡，只是有些虚弱。
用过早餐后，他先去看了看苏慕。苏慕自从昨晚回来后脸色就一直很不好，未曾吃饭就上楼休息了，现在也还睡着。蓝晰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在他床边坐了足足半个小时，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苏慕的房间出来，蓝晰的神色显得淡漠了。他的唇略略抿着，眼神中透出丝丝决绝，一直用来掩饰的微笑也不见了踪影。他将林琪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琪，你该回去继续研制药物了。”蓝晰开门见山地道，“你现在看到我已经没事了。而且，大哥现在也患了病，你需要抓紧时间，加快研究进度。”
“可是，晔哥说……”
“我没有接到晔哥的直接命令。”蓝晰十分干脆地一抬手制止了林琪，“琪，我以上司的身份命令你，回去参加工作。我需要留在这里，继续晔哥给我的任务。”反正林琪不知道他的任务是什么，也定然不敢多问。
“晰……”
“不用说了，你走吧。半个小时之后，我不希望还会在这里见到你。”蓝晰冷漠地摆摆手，“你可以出去了，顺便把门关上。”
“是。”林琪对他的表现感到有些心惊，却不敢多问，只得低头答应。
蓝晰面色阴沉地深思了半晌，开始动手收拾东西。
——有些事情，必须去做个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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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的时候，苏慕才清醒过来。他躺在床上发了半天的呆，才慢慢地坐了起来，轻轻地捂住了胃部。
昨天两次呕血后都没有做任何紧急处理，而且还来回奔波，又受了些寒，中午回来便有些支持不住。他原本血压就低，这么一折腾更是差点昏过去。幸好秋冬季节向来是胃出血高发期，再加上以前有过胃出血的病史，所以苏慕身边一直备着止血芳酸，加入到葡萄糖溶液内后进行了静脉滴注，这才没有引发更大的危险。然而平卧是肯定无法保证的，他下午还同夙夜一起去医院处理了后续的事务，才算松了半口气。
但是，凤迦岚和蓝晰的事情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底，让他无法好好休息。为同一个原因，苏慕也拒绝了去医院做胃镜检查。在这么紧张的时候，他哪有那个闲工夫去检查身体。
苏慕怔怔地想着依旧躺在凤氏大楼里的凤迦岚，眼泪再次滑落。
他又何尝不知道胃出血患者需要保持乐观的心态？但是，现在的境况下，他要如何放松心情？
苏慕慢慢地起身，接了些温水喝下。距离上一次胃出血已经有12小时以上，他自己觉得不是太要紧，可以喝水或服用流质食物了。
多穿了一层衣服，苏慕吩咐佣人送些米汤上来，又顺口问了一句蓝晰在哪。然而，那个佣人却说不知蓝晰去了哪里。苏慕心生疑虑，匆匆地将米汤喝完，便叫了秦宇过来。
“秦管家，请您实话告诉我，蓝晰到底去了哪里？”
秦宇为难地看了苏慕半晌，终于挨不住苏慕的恳求，吞吞吐吐地道：“蓝先生……他，他带着东西去了机场。”
“什么？！”苏慕猛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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