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苏慕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个选择题太过艰难，差不多使他的大脑停止运转了。他有些机械地随着柳乾上车，随即接受了一系列的简单检查。不过他的脑子完全不在这上面，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到了，下车吧。慢点。”柳乾引着苏慕慢慢走下车。苏慕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只是表情没有那么呆滞了，显出几分奇异的平静和紧张。
“苏慕，没事吧？”柳乾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没事。”苏慕摇摇头，大概是习惯性地微微一笑。
柳乾不知说什么才好，干脆一言不发地带他上了顶层。
“老四！”冷冰冰的声音突然撞进了柳乾的耳膜。他僵了一下，扭头干笑道：“三哥，醒了呀？”
陆巽见他带了人过来，不便多说，于是哼了一声道：“待会儿来休息室见我。”
“是。”柳乾苦笑着答应，随即继续引着苏慕慢慢向前走。陆巽皱着眉看了他俩一会儿，突然追了上来，拦住了苏慕：“请问……五年前，您是不是去过英国？”
苏慕怔怔地看着他，回想了半天，才微微点头：“五年前，我去过英国留学。”
陆巽的神情有些激动：“那您是不是救治过一个阑尾炎患者？”
苏慕扶着眼镜冥思苦想了半天：“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您可以详细说说那次的经过吗？”
“嗯……”苏慕想了想，慢慢地开口，“我记得有一次我去城郊采风，看到路边倒着一个人，于是就过去检查了一下。他身上有不少血迹，但并没有伤口。那时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经过我的判断，他应该是得了急性阑尾炎，没有及时就医。我把他背到最近的小医院，但那里唯一的外科医生伤了手，无法手术。那时我只是医学院的学生，没有主刀资格，可是如果不开刀，那个人就要死了。最后我还是冒险尝试了一下，万幸的是手术很成功……”
“原来您就是苏慕……”陆巽似乎有些恍惚，随即调整了过来，激动地看着苏慕，“您认识我吗？”
苏慕仔细地打量着他，缓缓地摇头。陆巽有些失望，随即微笑道：“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嗯，我就是当年那个被您救了的人。”
苏慕瞪大了眼睛，过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真是抱歉，我刚才没有认出您来。您竟然……是岚哥的朋友，真是意想不到……”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是啊，我也没想到……您竟然就是苏慕……”陆巽低声道，似乎一下子疲倦下来，心情同样十分复杂。
“三哥，”柳乾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诡异气氛，“我先带苏慕去看看大哥，你……你再休息一会儿，我这就过来。”
“去吧。”陆巽点头，对苏慕微笑了一下，“我就不打扰了。”
苏慕也礼节性地点了点头，随即默不作声地跟着柳乾走进会议室。程思宇还在那里看着屏幕，没有抬头，苏慕也没有注意到他，只是有些出神地看着柳乾指着的一道门。
“大哥在里面躺着，”柳乾神情复杂地一笑，“我就不进去了。苏慕，你要……冷静一点。”
“是，我很冷静。”苏慕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随即缓缓地走过去，将手放在门把上。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随即下定了决心似的，开门走了进去。
“原本找他来也是想顺便给大哥看看的，现在……估计没戏了。”柳乾看他关上了门，摇摇头，转身对程思宇道，“把你的监控关了吧，苏慕没有问题。”
“抱歉。”程思宇平静地道，“这是我的职责，四哥，我不能听你的。”
“……死小子。”柳乾无奈地有摇摇头，“大哥醒了，不抽你才怪。”
“那就让他抽。在没有得到大哥的命令之前，我有责任盯着每一个可能对大哥不利的人。”
“……好吧好吧，随你。”柳乾耸肩叹了口气，“对了，你三哥刚才来过没有？他什么时候醒的？”
“半个多小时以前，刚醒就来了。”程思宇淡淡地回答，“四哥，你死定了，三哥说要崩了你。”
“不要学老七吐槽！”柳乾扶额，“完了，一会儿被罚的几率在71%以上……算了，我走了。”
程思宇一言不发地看着电脑屏幕。柳乾摇了摇头，随即向休息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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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岚……”苏慕呆呆地站在床边，良久，才低低地唤了一声，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凤迦岚死气沉沉地躺在那里，毫无反应。
苏慕跪了下来，将手贴在凤迦岚的脸上。一天不见，他似乎已经瘦了不少，颧骨都已经很明显了。
“迦岚……”苏慕低声道，“对不起……迦岚，都是我害了你……我知道的，我一直都是个妖孽……先是害了我母亲，然后又害了文渊，现在连你也……”
他小声地啜泣着：“迦岚，是不是因为我太贪心了，所以老天爷要这样惩罚我？我不配享有你们的照顾……迦岚……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变成这样……”
“迦岚，我好害怕……迦岚，”苏慕伏在凤迦岚耳边，低声哽咽，“迦岚，我要怎么办？你和蓝晰，一个都不可以出事……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死的，可是，可是，我又怎么能把蓝晰之余置于那样危险的境地……迦岚，迦岚，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他抬起眼睛，祈求地看着凤迦岚低声面容，怔怔地落泪。
凤迦岚依旧毫无反应地躺着，无知无觉。
“迦岚……迦岚……我不会让你死的……”苏慕喃喃地道，“迦岚，我一想到你有可能这样躺着，再也醒不过来，我就感觉比死了还难受……迦岚，我想救你，我愿意拿我的命来换你的命……可是，蓝晰怎么办呢？”他抓紧了胸口的衣襟，低低地啜泣着，“蓝晰怎么办呢？迦岚，我死都不会害他的；可是，如果不能救你，我还不如这样死了……”
“迦岚，你说，是不是我死了，这一切就会好起来？”苏慕突然止住了眼泪，有些恍惚地道，“如果我救了你，然后死掉了，那么，就不会把蓝晰置于险境了……他们是查不到的，查不到我为什么可以救你……”他的眸子里突然闪现出光彩来，似乎真的找到了解决的办法，“迦岚，迦岚，我是个灾星，我死了，你们就一定不会再有事了……”他刚刚绽出一个浅浅的笑，却突然再次僵住了表情，慢慢地垂下头来，用视线仔细描摩着凤迦岚的模样，“可是，迦岚，我舍不得你……我不想这样离开……如果以后都不能再见到你了，我……我……”他突然苦笑了一下，“是啊，我还能怎么样，死都死了……”
他怔了一会儿，突然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迦岚，我不能死，还有四万人等着我去救……他们和你一样，这样躺着；他们的家人也和我一样，难过得心都要碎了……”他将头埋在凤迦岚的肩上，哭得像个孩子：“迦岚，我怎么办呢，你说我该怎么办呢？迦岚……迦岚……”
突然，苏慕捂着嘴，踉跄着站起来向后退了两步，呕的一声，又吐出一口血来。他似乎没有感觉到疼痛，有些慌乱地脱下外套，将血渍裹了起来，又仔细地将手擦干净。他无措地看着手里的衣服，几乎又要哭出来：“为什么又要用这种方式逼我……迦岚，我到底，应不应该这样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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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宇漠然地看着屏幕，没有出声，没有做出反应。
他在等。
他在等苏慕做出选择。
天生的第六感告诉他，如果苏慕选择救凤迦岚，那么，他将看到一个惊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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