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元泽率先打破了沉默：“那个……那个人，是晰？”
“没错，”柳乾喝了口咖啡，“没想到病得这么严重。”
“晔哥怎么会派这样一个人过来？”元泽有些不可置信地道。
“是啊，晔哥怎么可能派这样状况的一个人过来。”冷霜无奈地抬起手揉了揉元泽的脑袋，“笨。”
“很明显，他是入境以后才病倒的，而且应该就是这几天。”原野的眼神有些阴郁，“大哥他要怎么……”他并没有说下去，众人却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蓝晰毕竟是凤迦晔的人，还是首席医学家药学家，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凤迦岚，要怎么向他大哥交代？
程思宇很快走了进来，先在电脑上敲了两下，会议室的空调立刻小了很多。随后，蓝晰便被推了进来。他的脸色并没有比在车上的时候好多少，反倒因为楼内的空调而显得更加苍白，隐隐泛青。众人的眼神都有些复杂，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还以为需要看医生的是这个人呢。
“晰，”原野站了起来，微笑着对蓝晰点了点头，“这么仓促地把你请过来，真是抱歉。只是情况紧急，迫不得已，你不要见怪。”毕竟蓝晰的身体状况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他们感觉有所愧疚也是人之常情。
“原先生，”蓝晰同样微笑点头致意，只是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请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虽然不曾与这些人见过面，却都提前看过资料，一眼便认了出来。
原野却顿了顿，转头看向远志。远志淡淡地道：“晰，岚哥在里面，你去看看吧。”
蓝晰心中微微一紧，不动声色地颔首道：“是。”
简单地消毒过后，二人穿上了防护服。蓝晰和刚刚检查过情况的医师交流了几句，眉头蹙了起来。
会议室连着的医疗室，现在已经成了简易隔离病房。蓝晰和林琪二人进入后，虚拟屏幕再次打开，医疗室中的情况展现在众人眼前。
看清凤迦岚的一瞬间，蓝晰的手便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外面的众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即继续看向屏幕。
素来强健的男人躺在那里，面上泛着一层暗灰色，像死人一般。他的血管根根爆起，显现出诡异的暗红，纠结着、鼓动着，像一条条蚯蚓。
蓝晰迅速平静了心绪，缓缓揭开凤迦岚身上的薄毯。他轻轻抬起凤迦岚的手，仔细观察着他的指甲。那是一种令人十分恶心的黑紫色。
“手电筒。”蓝晰头也不回地吩咐，额上已经尽是冷汗。
林琪将医用聚光手电筒递上，蓝晰接过拧亮，水平握在手中，仔细地在凤迦岚皮肤上扫过。
“天！”外面的元泽忍不住惊叫起来。
在光下，凤迦岚的皮肤泛出一层诡异的、蓝绿色的磷光。
“这是中了毒……”蓝晰喃喃地道，采了凤迦岚的血，随即又检查了其他的一些普通指标，面色愈发沉重起来，疲倦地低声对林琪道，“我们出去吧。”
刚刚出了医疗室，元泽便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焦急地问道：“大哥到底怎么样？”
“是中了罕见的毒。”蓝晰低声道，轻轻咳嗽了一下，“更糟糕的是，岚哥感染了流行性心脏病。他的体质一直很好，所以病程早期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典型症状。但中毒以后，他的身体立刻受到损伤，病就压制不住了。现在看来……”他皱着眉扭头咳嗽了几下，“抱歉。现在看来，解毒是首要工作，确保毒解了以后，再进一步检查决定是否手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已经虚得令人心生不忍了。
“那，这毒你能解么？”元泽追问道。
“阿泽！”原野皱眉，这孩子还是没有城府啊。不仅没有城府，而且还没有眼力——蓝晰现在说话都费劲了，这么着急做什么？
“老八，你说话要先过过脑子！晰既然是晔哥手下的首席药学家，自然是能解的。”冷霜依旧头也不抬地吐槽着元泽，却直接将蓝晰推到了无法说不的境地。为了凤迦晔的名誉，他必须能解。
“晰，有把握吗？需要多久？”远志淡淡地问道。
“我尽力。如果顺利的话，应当不超过两天……”他顿了顿，“如果拖得时间长了，岚哥恐怕会有危险。”
“你所说的‘两天’是在什么工作状态下？48小时不眠不休？”柳乾似笑非笑地道，“据我所知你是个工作狂。但是现在你的身体是否能受得住这么高负荷的工作？”
“我会尽力的……”蓝晰略略抿起了唇，忍住天旋地转的难受。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他也很清楚自己绝对不可能受得了。
“那就这样，你带着医疗组，两天之内，必须研制出解药来。”远志沉声吩咐道，“如果大哥有什么三长两短……”
“晰可以用性命担保，绝对不会。”蓝晰低头道。
“好。”远志习惯性地敲了敲桌子，“老五，你负责联络。晰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就负责去办。”
“是。”原野点点头。他本来就是干这个的，接待、联络都是他的事。
“好了，晰，你先去吧。老五，你带路。”
“是。”原野站了起来，对蓝晰微微一笑，“走吧，我送你过去。”说完便开了门，示意蓝晰和林琪跟上。凤氏总部大楼里有专门的医药工作室，虽然比不上美国那个制药所，各种器械和药物却也算十分齐全了。
“是。”蓝晰低低地应了，随即咳嗽了两声。林琪推着轮椅跟了上去。
“晰，你的身体似乎一直都不好，要紧吗？”原野一直都微笑着，状若无意地询问道。
“多谢原先生关心，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天生体弱而已。”蓝晰努力打起精神回应。
“叫野哥就行了。”原野插着兜微笑，“你现在的身体能应付得了吗？研制解药是个很累的活。”
——应付不了也得应付啊……林琪在心里默默吐槽。
“野哥请放心，我不会因为这点小病耽误岚哥的治疗的。”蓝晰低声道。
“行了，你先休息一下吧，别说话了。”原野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想好的不少问题也就没有再问。
“是。”蓝晰似乎松了口气，向后靠着开始闭目养神。
原野看着他平静的神情，又见他额上的虚汗和惨白的脸色，不禁轻叹一声，微微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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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蓝晰二人送到地方后，原野马上匆匆赶了回去。
“怎么样？”远志见他进来，立刻发问。
“应该没有问题，我感觉他还是比较可信的。”原野走到桌边坐下喝了口水，“不过，他是个很隐忍的人，戒心也很重。琪却不是个有城府的，但也算沉稳，能压得住性子，从头至尾一言不发，想必是晰的功劳。”
“但是从他见到大哥时的表现来看，却十分可疑。”程思宇敲着键盘头也不抬地道，虚拟屏幕在房间中间展开，“你们看看回放。”放大减速后的视频中，蓝晰双手的剧烈颤抖和眼底一瞬间产生的各种情绪完全落入众人眼中。
“数据分析显示，他瞳孔缩小的程度比正常人高了不止30%，体温上升，心率骤然提高后下降。结论是，晰看到大哥的瞬间情绪波动异常剧烈，情绪大致判断为震惊到惊恐之间，剧烈程度大致相当于……呃，看到旁边的人突然炸成血沫。另外，我赞同老五说的，他的城府很深，很能隐忍。这样的情绪波动在两秒之内就被平复……这个人确实不简单。”这个变态不用说，只能是柳乾。
“但是，最重要的问题在于，只要是个长脑子的人，就不可能派一个有这种病的人来当卧底，这不是等于送来给人找死么。”某手机控一边按手机一边吐槽。
“也是啊……那晰到底是不是有嫌疑？”元泽托着腮问道。
“既然他是晔哥的人，又是大哥的朋友，那么姑且相信他没有嫌疑就是。”远志敲敲桌子，“老六，对他的监视依旧不要放松，但是暂时不要干涉。”
程思宇没有回答，只是关了虚拟屏幕。远志很清楚他的性格，也不以为忤。
“二哥……”原野犹豫着开口，“其实，把这个工作交给晰，是不是勉强了点？我看他的状态真的很不对劲。万一他出了事，也没法跟晔哥交代啊。”
“但不可否认，在医药方面，没有人比得上他。难道要让我们拿大哥的性命冒险吗？”远志斜了原野一眼。
“其实，并不是没有人的。”数据狂人突然开口，“我对那个人感兴趣很久了。”说不定可以收集到很好的数据呢……
“谁？”远志一挑眉。
“就是……”柳乾的眼中掠过一丝亮芒，一字一顿地道，“苏、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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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苏。”温和慈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慕一惊，立刻将手中的一沓报告单塞到实验桌的抽屉中，顺手上了锁，随即过去开了门。
“郑医生，有事吗？”他有些无措地推了推眼镜，“我现在……很忙。”
郑沅微笑着道：“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被打扰。但是有个人你必须要见见，他说他是凤迦岚的朋友。”
苏慕一怔，感觉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一直以来的不安变得愈发明显。他抿了抿唇：“出了什么事？”
“我不清楚，所以带他过来找你了。你们要在这里谈吗？”郑沅还是微笑着，似乎没有发现苏慕的异样。
虽然知道这里不适合谈话，但苏慕心中对凤迦岚的紧张已经压倒了理智。他有些急促地道：“请他过来吧。”
“那你们先聊，我就不打扰了。”郑沅温和地拍拍苏慕的肩，随即转身离开。
一个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加深蓝色牛仔裤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是个混血儿，有着琥珀色的眼珠和微卷的短发，五官深邃，高鼻深目，却不妨碍东方人特有的柔和气质。他的唇角挂着几分雅痞的笑容，伸出一只右手：“苏医生，久仰。我叫柳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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