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当天晚上，凤迦岚并没有回家。夙夜也只是带了个话给秦宇，说先生有事要办，不用等了。苏慕满心系着他的试验，没顾得上多管；蓝晰也是同样，他一直都精神不振，毕竟失血太多，虽然被苏慕强灌了些补血的药物和食物，终究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只是脸色没那么惨白了；林琪更是丝毫没有留意。
然而，天气却一直闷闷的，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空气混浊得有些发黄，PM2.5值恐怕已经一路飙红，升到500以上了。
苏慕夜里睡得并不安稳，很早就醒了。压下心头的不安，苏慕起床洗漱完毕，又看了看蓝晰的情况，随后便直奔医院。他的试验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绝对不能松懈。
很快便到了上午10点，太阳始终没有出来，被厚厚的云层遮掩着。下雨前的低气压让人胸口很不舒服，蓝晰也醒了两三次，直到林琪给他输氧以后才好些。
站在窗前，林琪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天，到底是怎么了？
“嗡嗡——”手机的震动声响起。林琪看了看，发现是蓝晰的。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去看。
很快，震动便停了，随即变本加厉地响了起来。
“Shit……”林琪忍不住低低地咒骂了一句，将蓝晰的手机摸出，见是陌生的号码，便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接。
屏幕黯淡了一下，对方再次挂断。随后，一条短信闪烁了起来——“接电话”。
林琪忍不住有些焦躁地踱了两步。
不知为何，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嗡嗡——”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琪，”蓝晰微弱的声音响起，“是谁？”
“你醒了？怎么样，要水吗？”林琪急忙走了过去，“是陌生的号码。刚才还发了个短信，说让你接电话。已经打了三个了。”
“给我。”蓝晰微微昂起头，有些困难地大口呼吸着。
“可是，你……行吗？要不要先……”
“不碍事，快点给我。”蓝晰皱起眉，打断了林琪的话。他有预感，这个电话很重要。
林琪无奈，将手机递了过去。
蓝晰解锁了屏幕，接通电话，将手机放到枕上，低声道：“喂。”
对方听起来是个中年男子：“晰？”
“是我。”蓝晰压抑着咳嗽了两声，“请问阁下是？”
“远志。”对方顿了顿，“你在什么地方？”
蓝晰一惊，他听说过这个人，是凤迦岚手下的，算得上是凤氏的军师。他立刻清晰地应道：“凤宅。”
“准备好你的工具，我派人去接你。”远志的声音很沉郁。
“出了什么事？”蓝晰的手心掐出了冷汗，“可以带人吗？”
“助手？”
“是。”
“好。十五分钟之内。”
“是。”
对方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胸口的窒息感愈发明显，蓝晰忍不住一阵呛咳，低声道：“琪，氧气先给我。工具，衣服，马上准备，十五分钟后出发。”
“可是你的身体……”
“马上！”蓝晰皱了皱眉。
“是。”林琪只得答应，先将蓝晰扶了起来让他适应血压的变化，随后将氧气递过去，便快速收拾起两人的东西来。
蓝晰皱着眉靠在床头，昏乱的脑子不断旋转着。
这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带上工具……岚哥没有回来……
——那就是，岚哥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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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怎么样？”陆巽见远志收了线，立刻问道，神情中满是焦虑和自责。
“态度很好，答应得很干脆。十五分钟之内就能接上人，带一个助手，最多半个小时也就过来了。”远志微微拧眉，“不过，听起来似乎是病着。”
“不会是也染了病吧？”元泽靠着墙，有些担忧地问道。他早就坐不住了，在屋子里转来转去。若不是转得累了，怕是也不会这样靠着墙休息。
“不会。”柳乾立刻接口，“资料显示，他的体内大概有抗体。这和我的推断是一致的。”
“凡事总有个万一。”冷霜依旧低头按着手机。
“老七！”原野皱了皱眉，“你能不能别这么消极？”
“是，是。”冷霜低着头摆摆手，“我只是实话实说。”
“好了，都安静点。”远志敲了敲桌子。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只有程思宇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还响着。
陆巽有些焦躁地敲着额，柳乾揽着他的肩，罕见地没有开玩笑，显得格外可靠。元泽毕竟年纪小，心思不够沉稳，拽了原野几次想说话，都被原野制止了。鼓捣电脑和手机的那两只虽然看不出什么情绪来，却也明显压抑了许多。远志的面色很阴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会这样。”陆巽自责地低声念着，有些支持不住地靠在了柳乾身上。
柳乾半扶半抱着陆巽，低声道：“撑不住就先睡会儿。”面对偶尔示弱的陆巽时，柳乾永远是心疼再心疼。
远志也发了话：“老三，你一向时差倒得慢，先休息吧。人得等一会儿才来。”
“我睡不着的，只是头疼。”陆巽摇了摇头，按着额角，低声道，“早知道就不跟大哥提这档子事儿了……”
“发生这种事情，谁都无法预料。”原野眉目间的忧色掩得很深，温和地道，“不怨你，这事儿我们大家也都有份。”
“好了，老五说的对，你就爱净揽责任。”柳乾叹了口气，轻轻地帮陆巽按摩头部，“你已经够累的了，就别再自责了。”
“不知道大哥现在怎么样了。”元泽轻声道，却很快招来原野的一瞪眼：“阿泽，少说两句又不会死。”
“我只是关心大哥而已……”元泽闷闷地道。
“都怪我不好。大哥喜欢谁那是他的自由，咱们其实本来就不该干涉的……”闻言，陆巽的眉毛皱得更紧了，“其实这段日子以来，压力最大的还是大哥啊。我却还整了这么一出……”
“喜欢谁是他的自由，但为了那些个不值得的人耽误正事就不应该了。”远志冷声道。
“谁说不值得？”柳乾却十分认真严肃地反驳，“只要真心爱着，那就是值得的，什么都比不了。感情怎么能用值不值得来衡量？二哥，无怨你找不着媳妇。”此话一出，又引来元泽的一阵咳嗽。
远志的脸立刻黑了，不知是反对柳乾的看法，还是对他的吐槽表示深深的无力。三十多岁没有媳妇很奇怪吗？现在不是有不少男人近四十了才结婚么！
“乾哥……”陆巽的脸上有些泛红，低声道，“好了，你也少说两句。”
“三哥，你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们盯着就行了。”程思宇终于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来，也忍不住劝说。
“你得有两天没睡了吧？”冷霜也抬起了头，“三哥，你这么耗着不打紧，四哥可也是两天没合眼，你舍得让他也陪你熬？”
“是两天三夜零五小时四十八分钟。”柳乾立刻接口，“为了早点回来，这次在那边真是拼了命了。”他的神色格外认真，“小风，你要再不休息，我可把你打晕扛走了啊。到时候赶不上大哥的诊断，你可没地儿哭去。”
陆巽犹豫了一下，还是熬不住点了点头：“二哥，我去休息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好，老四，你也陪着老三休息吧。”远志点头允了。
柳乾不顾陆巽轻微的挣扎，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径自向专门的休息室走去。陆巽也确实累了，意思意思地挣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过了片刻，柳乾就一个人回来了：“我给他吃了一点安眠药，估摸着得睡到下午。”
“安眠药对身体不好。”向来很安静的程思宇突然开口。
“他的失眠又加重了，没日没夜地头疼，不吃不行。”柳乾摇摇头，“这次的事情过去以后，恐怕得给他申请个休假，否则再这样耗下去，非过劳死不可。”
陆巽是专攻商业这部分的，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涉及到的信息量也非常大。他并不是天才，能够一直稳居商界前几名，全是日日夜夜的努力堆起来的。因此，他的大脑负荷相当高。再加上经常满世界飞，时差来回来去倒，直接导致了严重的失眠和头痛。这也正是凤迦岚允许柳乾跟陆巽同行的原因，柳乾本身就是搞数据的，脑子那叫一个好使。有他在，陆巽的压力就减轻了一半不止。何况，陆巽这个工作狂从里都不管自己的身体，没有柳乾盯着，他至少得早死十年。
“四哥，你不困吗？”冷霜伸了个懒腰，毫无形象地趴到了桌子上。
“我习惯了，搞数据的人几宿不睡是常事。”柳乾无所谓地耸耸肩，“老六，他们到哪儿了？”
“还有三分钟。”程思宇调出地图给他看，胡乱抹了把脸。
“准备轮椅。”远志淡淡地吩咐。
“不用这么严重吧？”元泽有些惊讶地道。在他印象中，只有瘫痪和病重将死的人才会用到轮椅。
“恐怕是用的。”柳乾冲了杯咖啡，顺口道，“资料显示，这种低气压天气会对严重贫血患者的心血管系统造成极大的压力，往往出现心率过速、呼吸困难等症状。”
“不是恐怕是必须。”程思宇敲了一个按键，将电脑往前一推，站了起来，“二哥，我带人下去接他。”说罢也不等远志回应，直接向外走去。
虚拟屏幕立刻出现，众人看向三维立体图，竟都默然了。
那是蓝晰所乘坐的车内的监控。
座椅靠背被放了下来，脸色灰白的年轻男子虚弱地半躺着，右手无力地捂着胸口，额上布满了汗珠。旁边那人稳稳地扶着他的身体，正在读着他腕上仪器的数据。飞速行驶的车子有些颠簸，那个男子的眉微微蹙着，却似乎连蹙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监控录像精准地切换至大楼外，车子很快进入监控范围，抵达了楼下，立刻停了下来。车门拉开的同时，程思宇分毫不差地也出现在了屏幕里。那个病中的男子被他的助手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着下了车，随后在其他人的帮助下坐上轮椅。程思宇和他握了握手，毫不迟疑地转身向楼内走去。他的助手迅速从车上拿出一张毛毯，盖在他的身上——楼内的空调开得很大。
虚拟屏幕随即关闭。众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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