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夙夜被自家先生关在了门外。
凤迦岚从蓝晰的房间出来就一直皱着眉，到了书房，更是毫不客气地把门一关：“夙夜，你守在外面。”
他有些无奈，却也只是照常应道：“是。”
他知道，凤迦岚确实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但凡遇到苏慕的事情，这个素来以冷静著称的男人便会失了方寸。
不过——
“夙夜，跟大哥说一声，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他过来。”内置耳麦里再次传来那个名为远志的男人沉稳中略带愠怒的声音，夙夜心下连连叹气，应道：“是。”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是暗卫不是秘书来的？远先生啊，我要有本事叫得动他，那天上就该下红雨了……
虽然心下腹诽，夙夜还是尽职尽责地伸手叩门，波澜不惊地道：“先生，远先生请您过去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话音未落，他就猛地一个错步拧身飘出一米开外，目光一聚看清了来人，这才松了口气。刚想要欠身招呼，却被对方抬手制止了。
“说我不在！”有些不满而疲倦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是吗？大哥，你不在啊。”来人嘲讽地一扬眉。
夙夜隐在阴影里感慨，最近真是流年不利……得，说你不在，这下穿帮了吧？唉，就当看戏了。
这还真不能怪夙夜不够“忠心护主”，只是，远志的脾气……没得说，他算是难得的能压制住凤迦岚的人，和魏征那是一个系统的。
更何况，远志已经请了凤迦岚两回了，可惜都是在苏慕昏迷的时候，凤迦岚哪有心思应答？
不得不说，“苏慕”这两个字，就是凤迦岚的克星。
安静了片刻，门就被打开了。凤迦岚看着自家军师额角隐隐爆出的井字，气势立马弱了几分——不过，他一向在单独面对这个比自己大了十来岁的老二时没什么气势吧？
“我刚刚好像听见某人说他不在？”远志沉着脸道。
凤迦岚扶额，低声道：“咳，你……听错了。”
“是吗？”明显不相信的语调和表情。
“嗯。”凤迦岚一脸坦然地说着毫无良心的假话。对付自家军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耍赖。只要不是太严重的原则性错误，远志都不会怎么样的。
远志深深、深深地看了凤迦岚一眼，无奈了。他哼了一声道：“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凤迦岚揉着额角倚在门上，立刻掀过这一页：“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哥儿几个想找大哥谈谈。”远志抱着手臂，淡然地道。
凤迦岚感觉有些出乎意料：“找我谈谈？谈什么？”
“这个……说来话长。”
凤迦岚立刻沉了脸：“那就长话短说。”
远志很清楚凤迦岚的脾气——但凡是有关工作方面，都喜欢言简意赅清晰明了——这样拐着弯地说话，必定是会惹自家大哥生气的，于是立刻道：“前几天不是接了战书么？”
凤迦岚马上就明白了远志的来意。他一拧眉，有些担忧地看向苏慕的房间，沉吟了一下，随后带上书房的门：“走吧。”
远志落在他身后一步，跟了上去。
——看来自己的演技还可以……不过，如果大哥发现这只是个幌子，会有什么反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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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总部的大楼，从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凤迦岚立刻大步向会议室走去，面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冷静，一丝倦色都没有。
会议室的门开着，凤迦岚一进去，一屋子的人都站了起来：“大哥。”
“坐。”凤迦岚看到这个阵容，有些惊讶地扬扬眉，走到首位坐下，笑道，“今儿都来得挺齐啊？”
的确，加上跟进来后顺手锁上门的老二远志，八个人，全到了。
老三陆巽，老四柳乾，这一对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前段时间两人去法国巴黎办事，大约是今天才回来，看那一脸时差没倒够的模样就知道了。老五原野，老八元泽，那天才在这里见过，并不值得惊奇。老六程思宇，却是个少见的。而老七——这里唯一的女性——冷霜，就更少见了。
“可不。”柳乾笑得八面见光，满不正经地搭着陆巽的肩。陆巽忍不住拍掉柳乾的手，低声斥道：“爪子弹开！热得要命。”柳乾只是笑眯眯的，也不生气。
说起这一对，名字都挺有意思。陆巽，和陆逊同音，却和那位神人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名字是卜卦时得了巽卦，就起名叫陆巽了。因为巽卦代表风，所以众人偶尔打趣他，私底下管他叫小风。而柳乾名字的来历和乾卦半毛钱的关系都扯不上，而是来源于动漫《网球王子》中一对竹马竹马的CP，柳莲二和乾贞治。柳乾的老妈是个不折不扣的腐女，向来致力于将自家儿子从小培养成攻——当然了，这事儿如果被陆巽知道，恐怕早就一脚把柳乾踹开了。因为名字里都有个代表卦象的字，所以二人曾一度被怀疑有什么关系——陆巽自然是极力撇清，柳乾当然是极力误导。时间久了，两人的关系却也慢慢地越来越好了。
“老六，你的病都好了？”凤迦岚也不去管他们“小两口”闹腾，径自询问别人去了。
“嗯，谢大哥关心，只是普通的小感冒。”敲着笔记本电脑的程思宇抬起头，公式化地笑了笑，“这段时间流行病闹得挺凶，都有些草木皆兵了，其实没事。”他一向是不怎么爱折腾的，前些天又病了，更是懒得露面。
“老七呢？这几天一直没见你的人影啊。”冷霜也是个不喜欢露面的人，非大事不来。
被点到名的那人从手机上抬起头来：“大哥你忘了？我去香港谈生意了。”
“不是早就回来了吗？”凤迦岚挑眉一笑，狭长的凤目中掠过一丝精光。
冷霜有些尴尬，挠了挠男生式的短发：“呃……我，去见朋友了。”
“男朋友？”老五原野忍不住打趣。
“女朋友。”冷霜再次低下头去鼓捣手机。
“咳咳咳、、”一边喝水的老八元泽差点喷了出来，被呛得七荤八素。早就换了座位的原野一边给身边的元泽拍背一边笑：“是女朋友，还是女性朋友？”
冷霜奇怪地抬眼看了看他，淡定地道：“五哥，我说得很清楚了呀，女朋友。”毫无意外，又换得元泽的一阵猛咳——因为这些年在国外的“熏陶”，他刚刚接受了四哥跟三哥的“打情骂俏”，可这、这……霜姐怎么又搞上女、朋、友、了？
“唉，情窦未开的小孩子啊。”冷霜看着元泽连连摇头，说罢又咕哝了一句，“哪个女朋友不是女性朋友，哪个女性朋友不能算女朋友？”
“啧，老七，这话说得好，四哥顶你！”柳乾笑着竖起大拇指，随后再次勾上陆巽的肩，“以后跟人介绍你的时候，可不可以说你是我男朋友？”陆巽毫不客气地将他摔下座位，怒目而视：“你敢？！”柳乾笑嘻嘻地爬起来道：“不敢不敢。”陆巽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扭过头去。
凤迦岚含着笑看这一场闹剧，心情颇好的样子。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闹腾的场景了。何况，只要不是太紧急的事情，谈正事之前都会这么闹上一闹的。
不过——
“咳！”
众人立刻收声。
毫无疑问，除了凤迦岚以外有这样威慑力的人，只有远志。
远军师敲了敲桌子，毫不客气地训斥道：“安静点儿，今天是有正事的！”
柳乾偷偷戳了陆巽一下，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陆巽匆匆扫了一眼，见上面写着：“二哥更年期了么？”附带一个特无辜特纯真的表情。
陆巽差点没喷出来，忍不住狠狠掐了柳乾一把。
凤迦岚警告地瞥了柳陆二人一眼，二人也立刻安静下来。其实他们也很清楚，说正事的时候，远志简直就是铁面包公再世；不过以柳乾的性子，不捱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有个正形的，每每总要凤迦岚也警告了才能收敛。就为这个，陆巽不知收拾了柳乾多少回，可这家伙就是狗改不了……咳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老五，上次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凤迦岚清了清嗓子，沉静地带入正题。本来负责资料和情报的是柳乾，不过他那时还在法国，只得交给了原野。
原野立刻站了起来，走到足足有一整面墙壁那么大的虚拟屏幕前，将地图的西南地区放大：“资料显示，五毒教的大本营就在贵州和广西的交界处，南盘江、北盘江汇合后流入红水河的入河口。”他所描述的地方被声控系统捕捉，通过智能检索，立刻在那里显示出一个圈。原野轻触那一部分将其再次放大：“四面环山，有水流经过，经济水平不算发达，以梯田水稻种植业为主。这里是苗族人的聚居地，而五毒教正是以家族为主的苗族势力。”
他的掌心轻轻一抹，上面立刻显示出各种颜色的色块：“五毒教说是以毒为尊的教派，拜五毒，即蛇、蝎子、蜈蚣、蜘蛛、蟾蜍，但其实根本没有系统的信仰和教规。原本墨、白、红、黄、蓝五家各自掌控一种毒物，轮流掌教，却清末因动乱销声匿迹后，墨家借助五毒护五家周全，被推举为教主，世代沿袭。五家的职能渐渐分化，相互制衡，实际已经是墨家的下属，为墨家所用。这里显示的就是五家的不同势力分布。”
原野指向中间的黑色色块，虚拟屏幕立刻将墨家的分布单独拉出放大。
“墨家，现任家主墨涯，少主墨逸然。五毒教教主均出自墨家，擅长毒术、巫术，与毒物为伍。白家，”地图又自动拉出白家的居住范围，“现任家主白荣，少主白若言是个少女。白家是情报堂，消息网十分发达。红家，当前家主红影。红家是演武堂和刑堂，家传武功刑法无人可比，族人善使秋水雁翎刀、柳叶弯刀等轻薄型武器及暗器，是唯一一个只能由女子担任家主的家族。黄家，当前家主黄懿。黄家人专做生意，财力雄厚，四海集团就是黄家的。”
“商业圈的事情我比较熟。”陆巽接道，“四海集团近几年扩张得非常快，据说是实习总裁黄维钰的功劳。黄维钰只是个22岁的年轻人……”他看了看凤迦岚，见那人依旧面沉如水，毫无异色，才接着道，“不过经商手段确实是一等一的，从我手里也挖出了几块市场。我见过他，是个很有潜力的人才。如果可能的话，我觉得还是尽量策反比较好。”
凤迦岚微微点头：“嗯。老三说得不错，现在凡事都是金钱至上，经商的人才必须要拉拢。老五，你继续。”
“是。”原野点了点头，看向屏幕的时候却有些哑然，愣了愣才道，“至于蓝家……只能说，蓝家着实是个神秘的家族。蓝家就是百草堂，医药世家，不过向来人丁单薄，世代只有一男一女，家主只能是男子。蓝家的男子不学毒蛊，只习医药；女子不学医药，只制毒蛊。不过……”他放大了整片区域。
令人惊讶的是，偌大的屏幕上，竟然连一个蓝色的点都没有。
原野沉声道：“蓝家，似乎已经没有子嗣了。”
一时间，一屋子的狐狸都静默了——这件事，定然有鬼。听原野的语气，恐怕也嗅出了些许阴谋的味道。
柳乾突然道：“老五，你先休息一下。蓝家的事，我倒是略知一二。”
凤迦岚见柳乾戴上了黑框眼镜，立刻点头示意。柳乾除了汇报消息的时候以外，从来不戴眼镜——因为他的眼镜实在太诡异了，是他那个腐女老妈的恶搞，见到的人无不目瞪口呆。他的眼镜是特制的，和《网球王子》中的乾贞治一样，从外面只能看到一片白的镜片和粗黑方框，看不到眼睛。所有人都怀疑他的眼镜内侧有鬼，大概是个虚拟屏幕，否则人脑怎么可能记得那么多情报？但是这副眼镜，柳乾一向宝贝得很，连陆巽都没能发现其中的秘密。
“据我所知，蓝家根本没有绝后。”一说到情报，柳乾的整个人似乎都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显得格外冷静而兴奋。
陆巽扶额看着他一语道破天机，不禁感慨——这家伙压根没那么厉害，那熊熊燃烧着的，其实只是八卦之火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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