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医生们已经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苏慕一人。凤迦岚从秦宇那里了解了苏慕的情况，不禁皱起了眉头。
刚刚离开医院的时候，大约是因为路上有些累，苏慕曾经发作过一次，精神也很差。但经过一天的休息，今天早上，他的状态已经基本好了起来，没有任何不适。这才过了几个小时，怎么突然就发病了呢？
虽然满心疑惑，却又找不到原因。凤迦岚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推开了苏慕的房门。无论如何，现在要好好陪陪苏慕。
苏慕脸色依旧很苍白，身体陷在床上，像一片轻盈的羽毛。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的阴影，显得格外安静文弱。
“慕慕。”
听到凤迦岚的轻唤，苏慕张开了眼睛，温和地笑道：“迦岚，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凤迦岚顿时觉得什么烦躁、什么不安，通通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温柔地笑了起来。
家的感觉，真心太好了……
“累不累？不去休息一会儿吗？”苏慕动了动，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凤迦岚扶着他靠好，轻轻抚了抚他的脸：“来看看你。怎么突然间发作了？胸口还疼吗？还有哪里难受？”
“我没事，又让你担心了，真是该打。”苏慕有些自责地开着玩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总没有进展，心里有些烦躁，所以才……”
“慕慕，你可吓死我了，以后千万不要勉强自己，知道吗？”凤迦岚轻轻抱住他，深深地叹息着，“我从半个小时以前就开始心神不宁了，现在心都砰砰直跳……真的没事了吗？你这个让人心疼的小家伙啊……”
“嗯，以后不会了。”苏慕犹豫着回抱住凤迦岚，轻声道，“迦岚，我没事了，真的。”顿了顿，苏慕试探地问，“你好像很累？”
凤迦岚轻轻吻着苏慕的黑发，手上将他抱得更紧：“有一点，还好。”
苏慕微微僵硬了一下，却善解人意地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也慢慢放松下来。他感觉得到，凤迦岚真的很累。
凤迦岚看着苏慕乖巧的样子，心中微微有些抽痛。
苏慕，真的是个太好太好的孩子。
这样的人，为什么一定要受那样的罪呢？
他又想起墨逸然，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
老五说得没错，他心软了。
将墨逸然按在墙上的时候，他看到墨逸然的眼角滚下一颗泪珠。
那一瞬间，他竟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苏慕。
那时的苏慕，是否也是这样无助，瑟瑟发抖得如同风中的秋叶？
与墨逸然的罪大恶极不同，苏慕根本没有犯过任何错误，他是无辜的啊！
即使知道墨逸然根本不能和苏慕相比，凤迦岚还是犹豫了。
慕慕，一定不希望看到自己用这种方式来摧毁一个哪怕是罪有应得的人……
所以，他选择了放墨逸然离开。
心神拉回眼前，凤迦岚看着苏慕乖顺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做得没错。虽然失去了一个绝好的机会，但他在苏慕面前永远不用心虚、不用负疚了。他，和当年那些伤害苏慕的人，不一样。
“迦岚，你怎么样？没事吧？”苏慕听凤迦岚久久不出声，不禁担心地询问道。
“没事，被一个脏东西蹭了一身臭味，心里郁闷。”凤迦岚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
“那赶紧去洗澡啊！”苏慕信以为真地在凤迦岚怀里仰起头。
凤迦岚看到苏慕毫无心机的单纯模样，忍着笑答道：“嗯，洗过了，连衣服都拿去烧了。”
“哦，也好，省得把病菌带回家里来。”苏慕皱了皱鼻子，满脸的嫌弃，“你洗干净了吗？没洗干净的话不许再离我这么近。”
“干净了，放心吧！”凤迦岚哈哈大笑起来，忍不住在他额上轻轻一吻。
苏慕瑟缩了一下，随即有些微恼地道：“你……你干嘛？”
凤迦岚抬手揉了揉苏慕的头发，柔和地笑起来：“你不知道吗？这是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啊！怎么，觉得吃亏？”
苏慕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从心理上还是有些排斥类似的行为，鼓着脸道：“啊。”
“没关系，我让你亲回来好了。”凤迦岚邪气地挑眉一笑。
“喂！”苏慕的脸立刻烧得通红，慌乱地撇开视线，“谁……谁跟你一般见识啊！哼！”
“哈哈！慕慕慕慕，你可真是太可爱了！”凤迦岚见苏慕汗都下来了，便不再逗他，却还是忍着笑捏了捏他的脸，“瞧你脸红的，真跟小姑娘似的这么害羞啊？”
苏慕瞪他一眼：“你才跟小姑娘似的，流氓！”话刚出口，他便突然察觉自己刚才的语气真是有够“小姑娘”的，不禁懊恼地扭过头去。
凤迦岚看着苏慕双目朦胧、双颊绯红的模样，竟觉得墨逸然的媚术还有后遗症似的，浑身难以忍耐地燥热起来。他不由得一惊，立刻强压着欲望站了起来：“慕慕，你先歇一会儿，我去趟洗手间。”
咦？苏慕忍不住瞪大了双眼。今儿是怎么了？怎么每个人都说了这句话？
不过他并未被这句话困扰多久，而是因凤迦岚的表情蹙起了眉：“迦岚，怎么了？从回到家你就有些不对劲，没事吧？”
“我没事。”凤迦岚双眉锁得死紧，一脸忍耐的表情，“你先休息一下，别乱想。”说完便迅速离开了房间，留下一头雾水的苏慕呆呆坐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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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冷水从头上浇下，凤迦岚长出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刚刚洗过澡就要再洗一次……真是的，郁闷啊！
想他堂堂凤氏老大，正值身强体壮、血气方刚的年纪，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生理需求……是难以避免的，尤其是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但是，别说苏慕的心理创伤，光是他的身体状况，就让凤迦岚不敢轻举妄动了。
凤迦岚本就在欲望上非常克制，道上的人都知道，他从来不碰任何女人或男人——换而言之，这丫和墨逸然一样，也是个雏儿。但正因如此，情动的时候才更加难以自制。
好不容易压下了小腹的燥热，凤迦岚迅速穿好衣服，胡乱擦了擦头发，便怨念地向苏慕的房间走去。
一进门，凤迦岚便看到苏慕赤脚站在地毯上，左手按着桌子，右手握着杯子喝水。
“怎么起来了？渴了就按铃叫人啊！家里养那么多佣人又不是吃白饭的！”凤迦岚立刻皱起眉，稳稳地从后面抱住了苏慕，从他微微发颤的右手中接过水杯，喂他喝下。
苏慕软软地倚在他身上，有些微喘地浅笑道：“不想麻烦别人嘛，我又没什么大事。”他就这凤迦岚的手喝了水，见凤迦岚放下杯子，不禁蹙眉道：“唔……还要。”
凤迦岚听着他疑似撒娇的语调，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看见苏慕额上的汗，又立刻心疼地将他抱起：“你先躺下，我来倒水。没力气就不要乱动，瞧你这一头汗，怎么累成这样？”
苏慕乖乖地勾着他的脖子被放到床上，嘻嘻地笑道：“夏天出出汗也好，排毒的。”
凤迦岚又接倒到了几杯水喂他喝了，苏慕却总像不够似的，一直还要。便是从未学过医的凤迦岚，瞧着苏慕额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的汗珠，也觉得不对起来。
苏慕向来是畏寒喜热的，绝不是因为气温太高才这样。如此大量出汗，要么是做了噩梦，要么是低血糖或身子太虚导致的虚汗。现在的状况，却像他整个身体的毛孔都大开了，体内的水分全都哗哗地往外淌，喝下去的水简直是直接从毛孔里倒了出来。
“慕慕，你没事吧？”凤迦岚有些胆战心惊地坐在床边，用轻软的干毛巾不断吸去苏慕额上、脸上、脖颈上的汗水。没过一会儿，手中的干毛巾就湿透了。
苏慕的双颊呈现出不正常的红晕，轻轻笑了笑：“应该……没事的吧……”他的手不自觉地捂上胸口，一阵阵奇异的心悸令他难受之极。但不知怎的，苏慕感觉这次不是发作，神志也清醒得很。
“这样下去会脱水的吧？”
“大概会……”苏慕急促地轻喘着，“但是不能再喝了，心脏会负荷不了的。”
“我叫医生过来。”凤迦岚终于忍不住霍地从床边站了起来，按下呼叫铃，随即紧张地轻轻握住苏慕的手：“不会有事的。慕慕，还有哪里难受？”
苏慕心里确实很没底，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否则也不会默许凤迦岚叫人了。看出凤迦岚也很紧张，苏慕反而安下心来，微微一笑道：“嗯，没事的。迦岚，陪着我，好不好？”
凤迦岚听出他语意中明显的依赖，也平静下来，轻轻吻了吻苏慕的指尖：“好。别怕，我在这儿。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嗯。”苏慕得到满意的答案，浅浅一笑便闭上了眼睛，专心体会着体内的感觉。这些都是重要的资料，当医生的人在生病时比一般病患敏感得多，更容易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从而做出治疗的判断。
体内的水分迅速流失，苏慕明显感到自己的体温在上升。阵阵炽热灼烤着心脏，带来密密麻麻的针扎似的刺痛。朦胧间，苏慕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念头，却没能抓住。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苏慕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然而，他的心中却十分平静，没有任何慌乱。因为，另一只温暖的手掌正坚定地握着他的手，毫不动摇地传来源源不断、令人安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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