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大哥……”元泽有些颓然地垮下肩膀。
“阿泽，”凤迦岚微微皱眉，放软了语气，“我看你也没心思回英国了，就先留下吧，让老五陪你练练。到时候，会有任务给你的。”
“是！”元泽终究还是十多岁的小孩子心性，被一向崇拜的凤迦岚如此亲近地叫了自己的名字，不愉快便消散了大半，点头答应。
“阿泽，你先回去吧。”老五拍拍他的头，有些宠溺地笑道。等元泽离开了，老五才皱起了眉：“大哥，到底是为什么？”元泽毕竟还小，历练得不够，没法和老五这种狐狸相比。
“就是因为那样啊。”凤迦岚有些疲倦地转身向外走，“你刚才不是听到了么？”
“大哥，那种话哄哄阿泽还可以，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孩子了。”老五摇摇头，快步追了上去。
“是啊，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把酸奶藏在围巾里偷喝的阿野了。”凤迦岚有些好笑地回忆着，“那时候被老七一拽，洒了一怀酸奶的小孩子，已经成为过去时了。现在的老八倒是有些像当年的你。”
“冬天没得换，那件衣服晚上就捂馊了。”原野满脸都纠结地拧着，“那个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喂！”他突然反应过来，不满地拦住凤迦岚，“大哥！不要转移话题！”
“你还是这么固执，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凤迦岚顿住步子，缓缓轻叹，“我是想过，借用这个机会毁了墨逸然，顺便刺激一下墨涯，让他尽早宣战，最好再忙中出点错……但是，我做不下去。”凤迦岚皱眉，轻轻揉着额角。
“为什么？”原野质疑地盯着凤迦岚，“大哥，别告诉我你心软了。”
“怎么可能？”凤迦岚冷哼一声，“我若是对他心软，现在早就没命在了。”
“不，大哥，我说的不是对墨逸然，”原野的眸子清冽幽深，“我说的是——苏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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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出来了。”苏慕蹙眉，轻轻点着电脑屏幕，“你看，患者中也有和你一样的Rh阴性D抗体AB型血。这个假设又被推翻了。”他苦恼地在本子上划去“血型”这一栏，下意识地推了推下滑的眼镜。
“血友病和地中海贫血也都排除了……”蓝晰同样郁闷地搁下手中的笔，“难道我的身体还有哪里和一般人不一样？剩下的检查都正常啊……莫非还要这几种同时具备么？”他的声音很淡，眼神又有些游离。
“那边正在找这几种都具备的患者，不过我估计概率比较低。”从旁边摸出一块糖塞进口中，苏慕摘下眼镜，按了按额头。他一点也不觉得热，额上却有不少虚汗。
“等结果出来再想吧。”蓝晰扭头看了看时间，“快中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需要去躺一躺？”
“不用了，我只是有些累，多谢关心。”苏慕望向蓝晰，轻笑起来，“你的脸色也很糟糕啊，白得过分。”
“是吗？”蓝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同样笑了笑，“看来我们需要相互监督，都不许工作超时。”他们两个真的很相似，一样工作狂，一样亚健康，谁也没资格说谁。
“这个……有点难度，谁工作的时候还要记得看时间啊……”苏慕无奈地偏偏头。
蓝晰顿时觉得心有戚戚焉。
二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对了，蓝晰，你是哪族人？”苏慕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啊？”蓝晰微微一怔，随即垂下视线，“苗族。”
“怪不得……在中国人群中，苗族是Rh阴性血比例最多的民族，达百分之十三。”苏慕低声念着。
“都说了要休息，怎么还在想？拜托，你在低血糖啊！不觉得头晕吗？”蓝晰无奈地摇头，“现在先让脑子放松放松。岚哥如果知道，一定会怪我累着你了。”
“哪就那么娇贵了？”苏慕温和地笑着，却也很听话地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他确实很疲倦了，胸口有些隐隐作痛。
“别睡着了。”蓝晰站起身走到苏慕附近，略带担忧地摸了摸他的额，“没事吧？嘴唇这么紫，你冷不冷？”
苏慕下意识地一颤，随即毫无异样地睁开了眼睛，微笑道：“不冷。”
蓝晰立刻察觉了他的不自在，轻描淡写地转身走开几步，将电脑关了机：“你需要午睡，下午再工作。”
“你也是。”苏慕微微有些愠色，脸色更差了，“别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现在你的情况很特殊，一样需要多休息。”
“好。”蓝晰接得很流畅。毕竟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又是医生，不会太不重视身体健康。何况，蓝晰有些预感，自己的“免疫”能力一定会在疫苗的研发中起到很重要的作用，说不定还要检查很多次，不好好休息是经不住折腾的。反正，凤迦岚给他的工作之一是监督苏慕休息——那不就是指两人一起休息吗？
“嘀嘀——”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苏慕？”蓝晰一惊，立刻放下手中收拾的东西转回苏慕身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苏慕，苏慕！怎么了？”
苏慕的嘴唇发紫，脸色苍白，裸露在外的手背上呈现出青紫色的毛细血管网。他的呼吸十分急促，细细密密的汗珠不断地从额上沁出。他的神志依然清醒着，但却说不出话来。
“药呢？”蓝晰立刻拍下墙边的紧急呼叫按钮，随后将苏慕的拉链和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解开，伸手在他的口袋里翻出药瓶，倒出30粒速效救心丸，“快，吃药！”
苏慕艰难地将一把药丸含进口中。蓝晰半跪下来，力度适中地帮他按摩胸口。苏慕微微瑟缩了一下，胸口的钝痛却令他不能移动分毫。
“好点了吗？”蓝晰焦急地看着苏慕的眼睛。
“嗯。”苏慕轻喘着，略微平静下来，随后因喉头翻涌的恶心而皱了皱眉。
“放松一些，没事了。”蓝晰不知是不是看出了苏慕的不适，柔声劝慰着。
敲门声响起，蓝晰立刻扬声道：“请进！”
秦宇带着一众医护人员涌了进来，指挥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将苏慕抬上担架，扣上呼吸面罩，随后迅速挪回了他的房间。那间屋子随时都可以变成临时的急救室，在那里会方便得多。
蓝晰撑着桌子，有些不稳地慢慢站了起来。看着苏慕被推出书房，他轻轻踉跄了一步，随即扶着椅子坐了下来。
“蓝先生，您是否身体不适？需要检查一下吗？”秦宇细心地注意到了蓝晰的状况，立刻询问道。
“不用了。”蓝晰有些倦怠地揉了揉膝盖，“我休息一下就好，秦管家请去忙吧。”
“是。”秦宇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做，于是躬身退下。
蓝晰看着被轻轻掩上的房门，视线再次飘了出去。
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发病了？
岚哥回来，恐怕没法交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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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怎么了？”夙夜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出凤迦岚的状态好像不对，于是在红灯时询问道。
“没事。”凤迦岚满面倦色，心中烦乱不已。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抬头看看时间，马上就到中午了。
突然，口袋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凤迦岚立刻一惊，将手机掏出一看，顿时心中巨震。
“夙夜，用最快的速度开回去，快！”
“是。”夙夜看了看路况，当机立断地发动车子，拐进了一条小道。
一路狂飙，终于赶在12点之前回到了庄园。凤迦岚立刻下了车，匆匆将身上清理了，换上干净的衣服，便奔向了二楼。哪怕心里再急，他也不敢在直接接触过墨逸然的身体之后随意靠近苏慕——毕竟那小子向来手段狠辣，如果真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手脚，那苏慕可就有罪受了。
苏慕的情况已经得到了缓解，此刻正在接受最后的检查。蓝晰守在门口，身子倚着墙壁，又在出神。发现凤迦岚奔了上来，蓝晰立刻站直身体，低声唤道：“岚哥。”
凤迦岚面色阴沉地向屋内看了一眼，对蓝晰道：“过来，我有话问你。”
蓝晰心下一凉，沉默地跟了上去。他知道，凤迦岚现在一定很生气。
“没有任何预兆地发病了？”坐在自己专用的书房里，凤迦岚听完了蓝晰的叙述，神色更加阴冷了。
“是。”蓝晰的脸色很苍白，声音也在微微发颤。
凤迦岚却没有注意到，继续冷冷地问：“那依你所见，这是为什么？”
“过度疲劳和情绪波动……”蓝晰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身子都有些发抖，“是我的错，请岚哥处罚。”
凤迦岚闭上了眼睛：“你自己说，应该怎么处置？”
“晰自请革去首席医学家、药学家之名，年薪减半，闭门思过一月。”蓝晰喃喃地道。
“很好。”凤迦岚的声音毫无温度。
蓝晰低下头去。
这么轻易地就被贬了啊……
胸口有些闷闷的疼痛。
原来……只要一涉及到苏慕，他的心里就再没了别人半分……
“不过，念在你过去这些年忠心耿耿，尽职尽责，就功过相抵了。”凤迦岚看到蓝晰略带惊喜的表情，轻轻一摆手，“坐吧。”
“是。”蓝晰点头，有些不稳地走到下首坐下。
“腿怎么了？”凤迦岚皱起眉。从刚才让蓝晰跟上来，他便听出身后人走路有些别扭。
“没什么，多谢岚哥关心，”蓝晰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右膝，“大概是软组织或深部肌肉内血肿……有点疼，不碍事。”可能是刚才跪下帮苏慕按摩的时候导致的内出血吧？
“待会儿自己去处理一下。”凤迦岚并不知道蓝晰的病情，于是没有过多关注。
“是。”即使知道凤迦岚这不算什么关心，蓝晰依旧觉得很受用，微微勾起唇角，“岚哥，苏慕大概已经检查完了，你去看看吗？”
凤迦岚有些奇怪地看了蓝晰一眼。蓝晰向来给人的印象是被动，听话，除了专业上的问题，从来不曾主动建议过什么。
蓝晰立刻反应过来，解释道：“苏慕刚刚发病，很需要亲近的人陪伴，平复他的心情，这样有利于病情恢复。”其实他最近频繁失血，身上虚软得很，又不想让凤迦岚察觉自己的病，这才出言催促。
“好。”凤迦岚听到他这番话，反倒不再疑心。蓝晰向来是和苏慕一样，心心念念着自己的本分的。
“那，我先下去了。”蓝晰立刻站起身来，很懂规矩地欠身离去。他向来谨言慎行，凤迦岚如果要离开书房，他就更不能呆在这儿了，否则一不小心就会犯了忌讳。
看着蓝晰有些微跛地离去的背影，凤迦岚莫名地有些烦躁。心中挂念着苏慕，凤迦岚只是随意地抹了把脸，也匆匆离开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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