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在现在的状况下，中国可谓是小心翼翼，步履维艰。中央政府对这次疫病高度重视，国务院下放的第一批用于疫病防治的财政支出便达到了23亿元。而其他国家也无法坐视不理——毕竟，中国已经在全球经济链条中占了不可或缺的一环。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持着一种“和平友好”的态度，向中国施以援手。然而，某些国家却是道貌岸然地说着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暗地里却落井下石，抽调资金，妄图进一步破坏中国经济，使其全盘崩溃——他们简直是抱着一种“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心态，哪怕将自己的经济也拖得滞后不前，也要抓住大好机会把中国拖下水。好在，中国这么多年做的努力还是有成效的，至少，非洲和中东曾接受过中国的帮助的国家中，大部分都向中国投出了橄榄枝，甚至出台政策性倾斜。尤其是巴基斯坦，中国一直以来的好兄弟，倾尽全国之力在帮助中国。欧洲部分，俄罗斯这个老大哥的态度总体也很不错，放宽了许多条件，算是很大范围地帮忙了。而西欧和北欧各国也同中国保持着友好的关系，用一个国家面对另一个陷入困境的国家时的合理态度做出回应，算是不近不远。世界各国的医学家和医护组织、世界卫生组织以及各国政府都积极有效地参与了这场艰苦的战斗，WHO已经在第一时间组织专家入境，而各国的实验室也都在研究病原体究竟是何种病毒。
除此之外，凤氏也起到了不可小觑的作用。好歹是跨国势力，凤氏对于经济的影响力也是毋容置疑的。凤迦晔在美国不断地联合不同的企业，激烈反对政府的态度，要求帮助中国渡过难关——自然，凤氏不免要出点血、割点肉。但正是因了这对兄弟的竭力维系，中美之间的资金流通状况才没有进一步恶化。在这场没有硝烟战争中，如果企图采取一种独善其身的态度来保护自己，就是在社会行动中搭便车，实质是当逃兵。凤氏旗下的公司不仅不裁员，反而接收了许多失业人员，几乎是以一种贴钱赔本的姿态，为整个国家努力着。虽然和整个国家相比，他们真的只算是“略尽绵薄之力”，然而，正是因为有成百上千个这样的企业存在，中国才能屹立不倒。
想起凤迦晔许多天不眠不休地为这些事情忙活，蓝晰不禁感慨万分。有时候，真的分不清他们在做的事情，和白道有什么区别——甚至，他们比那些人做的，要多得多……
蓝晰又有些出神。
不可以，让那两兄弟再这样苦苦支撑了。一定要找出解决的办法，就像苏慕说的，不惜，一切代价……
不过，那些都不该是自己关注的重点，自己要关心的是医学界的事情才对啊！蓝晰甩甩头发，抹了把脸，然后认真查看起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发布的最新消息。
看起来，最近的研究讨论也有些起色了——专家们已经研制出了杀灭游离病毒的药剂，下一步就是全面推广。虽然对于人体内的病毒照旧无能为力，但也是极大的进步。
不过，这种药剂的造价十分昂贵，在购买力持续降低的状况下，推广会有一定困难。国务院已经再次拨款，要求有关部门赶工制作喷雾剂、消毒液等，三天之内，所有的市级及以上医院必须配备。一月之内，尽量让这种药剂普及至每家每户。
蓝晰接入了专家组的讨论频道，核实了身份，随即要了一份资料来看。这种被命名为“α-20”的药剂，很明显出自西医组的专家之手。现在，那些西医组的专家必然是趾高气昂，大有出口恶气的骄傲之感吧——谁让之前，他们一直被中医组的专家们压得抬不起头来……虽然，中医组的人并没有表现过洋洋得意的样子，反倒总是被西医组的人轻视。所谓的“压得抬不起头来”，只不过是那些西医专家们自己的酸葡萄心理罢了。
蓝晰仔细地研究着“α-20”的成分及各种分子序列，不禁拧起了眉——怎么这么眼熟？类似的成分，他也曾经研究过，并且制作了样品。但是经过反复实验，其中的某些因素很可能引发病毒变异，从而起到反效果。因此，蓝晰并没有将其作为重点研究方向，只是详细地阐明了它的作用与隐患，并上报了卫生部。
然而，他之所以皱眉，并非因为自己的成果被冠以他人之名，而是——现在这种经过改良后的新型药剂，已经消除这种隐患了吗？
“琪。”思前想后，蓝晰还是挂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好友。
“在。什么事？”电话彼端传来同样清泠的声音，显然是沉浸在工作状态中。林琪和蓝晰是一起从美国过来的，但他与凤家兄弟的私交并不深，所以到中国后便直接进入了医疗组，和别的专家一道工作食宿。而且，蓝晰的情况确实也很特殊，不太适合和那些专家一起工作。
蓝晰知道自己打扰了林琪，于是长话短说：“‘α-20’，你经手了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随即传出林琪低声向别人道歉告假的声音。一阵杂乱，明显是林琪离开了工作的地方，到了外面。
“晰，对不起。”那边的道歉很干脆，“我经手了。不光是我，整个西医组都经手了。我知道，α-20算是你的心血。但是，你平时就和WHO的那些人处得不是很好，这次咱们又不是走正常路子进来的，其实很受排挤。你不在这儿，还不了解情况。那些专家，虽然不可否认，大部分也是一心为公的，但总是存着私心。且不管他们平时有什么派系斗争，突然间来了你我这两个外来者，自然是要‘联合对外’了……”林琪的声音透出苦涩，“何况，你我的水平并不算低，更是显得‘构成了极大的威胁’。临来时晔哥交待过不许生事，我只能随他们的意思办。虽然α-20算是你研究出来的东西，但他们拿走研究改良了，便冠了他们的名字……”
“琪！”蓝晰立刻明白他误会了，温和地打断他的话，“我是会计较那种事情的人吗？我的意思是，原本的药剂有刺激病毒变异的可能性。我想了很多方法，都无法攻破这个难关。α-20虽然是改良版，但这个隐患去除了吗？如果没有，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草率地……总之，你只要关心学术方面的问题就好了，那些虚名，我从来都不在乎。”蓝晰的眼神又有些游离，淡漠地说着平静的语句。
“对不起啊晰，我又误解你了……”林琪的声音有些懊恼，顿了顿才恢复平静，“你关注的问题我也在考虑，也和他们提过。无论如何，能进到这个小组的人，医德还是不错的。我们一起做了很多研究和实验，你也知道，这边毕竟是国家机构，条件比咱们私人的要好得多。他们用各种射线搞了分组实验，诱变了分子结构，似乎是突破了这一难关……射线这方面我不是太懂，都是他们的专家在弄。总之，最后的结果没有问题，小规模试验后也没有出现异常。”
“确定吗？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吗？”
“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林琪的声音带了一点无奈和焦躁，“晰，你也知道，世界上不存在百分之百。我明白你是个完美主义者，但完美终究是不可能的啊！在任何科学研究的领域，一定程度内的误差都是被允许的。何况……现在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蓝晰哑然，旋即轻叹道：“好吧。我只是想提醒你，我们做医生的，手上握着的都是活生生的生命。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轻率！要时刻记住，为病人的生命负责。”
“嗯，我明白。”林琪坚定地低声回答，随即叹气，“晰，如果没事，我就回去继续工作了。α-20终究只能杀死离体的病毒，对活体实验还是束手无策啊……”
“中医组的进展怎么样？”
“嗨，别提了，他们到现在也只是无所事事而已。”林琪的语调中透出丝丝不满，“晰，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坚持中医的效用。那些中药的营养成分和我们平时吃的粮食没有什么不同，所谓的药性，也完全检测不出来。中医的经脉理论，完全无法用科学解释。他们注重的脉象，也不过是由心率和肌肉功能决定的，完全没有可信度啊！你一直跟我说中医的神奇之处，可我根本没看到结果。好歹，现在α-20已经研制出来了，但是中医组却完全没有任何进展。”
“琪！”蓝晰有些恼怒地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中医和西医根本就是两码事，不能用西医来解释中医！中药的药性不能用营养成分来辨别，它甚至是受环境影响的，不是可以用仪器轻易检测出来的东西！中医认为人的各部分相互关联，是一个整体；天和人也一样相互关联，更是一个整体。这是一种哲学，不是一种具体学科！你上了那么多年学，连哲学都没有学过吗？！中华民族几千年的精华，你竟然这样轻视？！亏你还是个中国人！”他的胸口因为气愤而微微起伏，手指紧紧地握着手机，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电话那边的人收敛了很多，赔着小心道：“晰，你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嘛……可是，我真的没看到中医的效果啊！你让我怎么相信？”
蓝晰按住额，疲倦地喘息着，不想回答。这些天他也累得够呛，心里乱作一团。再加上昨晚没有休息好，本来心里就有些烦躁，现在更是肝火上升，一层层虚汗往外冒。
林琪听他久久不答，立刻惊慌起来：“晰，你还在吗？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也叫你气出事来了。”蓝晰冷淡地应了一句，敷衍地道，“行了，没事就挂了吧，好好工作。”
“哦。”林琪老实地答应着，却还是问道，“你那边怎么样？有什么进展吗？”
“暂时没有，进度还停留在前天。”蓝晰本来想说说苏慕，又想起林琪到现在都不信中医，只得作罢，“再说，我现在抓的是中医，你也没兴趣听。”
“好吧……”林琪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的身体怎么样？我说，你干嘛同意住在岚哥家里？他又不知道你的病，你晚上输液也没人照顾……对了，晔哥已经派人联系到血库了，你今天可以去医院进行浓缩红细胞输注。其实，你原本不用亲自过来的，美国那边好不容易才把条件办好，不用岂不是太浪费了……”
如果他不亲自过来，那谁来看苏慕？然而，凤迦晔的吩咐却不足为外人道。
“我没事，你放心。”蓝晰的语气淡淡的，又有些走神，“晔哥的人跟你说了？什么时候联系到血库的？”他居然都不知道。
“昨天晚上11点多，晔哥亲自打电话来询问过你的状况。他可能是怕打扰你吧，毕竟你还是需要好好休息的。”
是吗？那个时候，我好像还没有睡觉呢……蓝晰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声音却毫无异样：“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回去吧，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嗯，记得去医院啊！晚上联系。”林琪也急着继续他的工作，便没有再多说。
“好。”蓝晰顿了顿，确认林琪没有什么遗漏的要说，便挂上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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