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大哥。”
“哼。”电话那头传来冷冷的声音，“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大哥？”
凤迦岚哑然，随后无奈地道：“大哥，我跟你说正事呢。”
“说。”声音依旧很冷淡，明显是余怒未消。
“几个月前我遭人暗杀的事你还记得吧？”
“嗯。”想到自家弟弟前段日子九死一生，那边的语气也缓和了些，“身体好全了吗？”
“已经好了。”凤迦岚皱眉，“大哥，这次如果没有小苏，我应当是必死无疑了。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咱们有自己投资的医院，却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可靠。而那几个比较可靠的医生，医术却也不是顶尖。大哥，咱不能任那些道上的老家伙挖墙脚了，一定要培养几个可靠的优秀医生，要能力强、擅长外科，最好还是全能的……”
“就像那个什么小苏一样？”凤迦晔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夙夜跟我说过，你为了那个人……哼哼……”
“大哥！”凤迦岚的声音隐有怒意，“小苏无论如何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当时情况你也知道，子弹的位置很刁钻，那些医生根本不敢上手术台。小苏的医术之高，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他工作的认真，我和夙夜都能证明。单从药膳来说，你见过哪个医生像他这样负责了？他还曾几次劝我出院回家休养，完全没有那些医生一点小病就撺掇患者住院治疗的恶习。他自己的身体不好，却时时刻刻惦念着我的健康。这样的医生哪儿找去？就冲他这份医德，便足以让人敬重。除此之外，他的个人品质和素养都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之前他因我的缘故遭人下药，却从不曾责怪或要求我什么，反倒劝我不要为他而勉强行事。他知道我的身份，却从不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凤迦岚忽然想起文渊说的隐形眼镜，立刻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咳，也从没有把我的身份告诉别人，哪怕是他最亲近的挚友。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欣赏和招揽吗？”
“那你招揽来了吗？”
“……没有。”
“那不就结了。”
“可是，大哥，我是不想强迫他的。如果他志不在此，我也只是想和他交个朋友。大哥，你没见过小苏，所以看问题有失偏颇。如果认识了，你也会喜欢他的。”
“迦岚，我从不知你喜欢男人。”凤迦晔冷冷地道。
凤迦岚不语，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因为是他吧……或者我真的喜欢男人也不一定。从小到大，我从没喜欢过任何人，也很少和女人相处。我无法想象和一个女子生活是什么样子。再说，就算我真的喜欢男人，好像也没什么吧？难道大哥你想让我跟人联姻？我想大概不需要。”
凤迦晔的心情也很复杂：“是，我是希望你能高兴，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为什么是这个苏慕？他的寿命不长，能力上也帮不到你，甚至……甚至都不如夙夜。而且从我调查到的消息来看，你几乎是为他神魂颠倒，连公事都撒手不管了。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咱们现在还没打下来，你若是把根基丢了……他在，你就会分心。如果再这样下去，迦岚，不要怪我狠心。”
凤迦岚心头巨震。如果凤迦晔一门心思地想杀谁，他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的。
他静默了半晌，语中隐有风雷之声，缓缓地道：“大哥，我劝你不要动他。”
凤迦晔顿了顿，笑道：“这是要和我撕破脸吗？也罢，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我不管。但你必须要保证，不会因此而懈怠。最近中国南方不太安分，你要多加注意。”
“嗯。”凤迦岚不想再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
凤迦晔又道：“对了，福莱家那位最近有点儿抽风。我的人报告说，他曾将手下狠狠地训斥了好几通，开了三四回刑堂。原因……据说是没有找回他弟弟的尸骨。他用DNA检测仪翻遍了飞机失事地点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找到属于他弟弟的那部分。”
凤迦岚皱起眉：“不对啊……没有任何生还者，他弟弟怎么会不见了？莫非不是那架飞机？”他想起了视频中出现过的那个男孩子，看起来很阳光，很单纯，一点也不像是福莱家族的人。如果飞机坠毁，他怎么也不像是有非人的实力逃过一劫的样子。
“你觉得他会犯这种错误？”凤迦晔一挑眉，“查理这个人你是见过的，冷静、严肃，大有王者之风。他是家族势力的继承人，长子嫡孙，从小受的便是这样的教育，做起事来滴水不漏。他怎么可能在这种低级的小事上犯错？”
“六合无绝对。”凤迦岚微微沉吟了一下，突然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心里猛地一惊，“莫非，他弟弟真的没死？……大哥，你帮我查查，他弟弟是否跟一个叫文渊的人有什么瓜葛。”
“你是说那个鸢尾？”
“是。你怎么知道的？”
“艾尔莎是那个摄影展的主办方。”
凤迦岚想起那个女人，随即接受了这个解释：“哦。那就帮我问问吧，不要引起她的注意。”
“好。”凤迦晔对于自家弟弟还是很关心、很照顾的，并没有多问什么，便挂了电话。
凤迦岚想了片刻，随后道：“夙夜，再去仔细查查这个福莱家的小少爷，看哪里会和文渊有关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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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过去了。
苏慕安静地站在病房的窗户边，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他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可以出院回家了。
回家……
苏慕轻轻抚上胸口。
心里还是会觉得很空啊……
虽然一直坚信文渊所说的话，苏慕却并不是傻子。
编了那么久的谎言，却终究骗不了自己。
文渊，你，真的没事吗……真的，还和我在一起吗……
“小苏……”凤迦岚刚推开门，便看到这幅情景。苏慕独自站在那里，背影充满了一碰即碎的脆弱与孤单。
“啊，迦岚，坐。”苏慕转过身，自然地招呼着，随后自己也坐了下来。他已经换上了惯穿的长袖衬衫，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样子。文雅，温和，带着亘古不变的微笑。是朋友，却不交心。
“小苏，你要出院？”凤迦岚对于他的态度感觉有些不满，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关心地询问，“你的身体能行吗？”
“嗯，可以的。”苏慕温和地笑着，“以前也不是没单独住过。”
凤迦岚很无奈：“小苏，以你的身体条件，根本不能长时间离开人。你是医生，自己应该也清楚的吧？”
“啊。但是我家有自动报警系统，不会出事的。”
“那不一样。”凤迦岚很严肃，“大脑缺氧8分钟，人就会彻底死亡，再也救不回来了。你觉得8分钟内，救护车可以赶到你家吗？”
苏慕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了。是啊，之所以家里足够安全，是因为有文渊在。自动报警系统不是为了联系医院的，而是为了通知文渊……
“小苏，在我面前不必要伪装，不想笑就别笑了。”凤迦岚看着他想笑又笑不出来、却还勉强支撑着的笑容，不禁轻声叹气，“小苏，如果你真的坚持想出院，不如住到我家去……”
“不行。”苏慕立刻否决，“太麻烦你了，而且我没有这么做的立场。再者，我难道能在你那儿住一辈子？说出来对你我都不好。我倒是没什么，可你一定会受影响的。”
“那我住到你家去好了。”凤迦岚毫不迟疑，一点停顿也没有地再次提出议案，“就算我麻烦你。”
苏慕再次驳回：“我不是傻子，迦岚，你的目的性太明显了。”
凤迦岚瞧他一眼，干脆不和他再议，懒懒地向沙发靠背一靠：“要么你来我家，要么我去你家，你自己选一个吧。”
“你……”苏慕见他惫懒的样子，不禁十分无奈，却是真的有些恼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不跟你吵。”他忿忿地坐到病床上，抓起被子抱在怀里，被对着凤迦岚。
“小苏，别这样。”凤迦岚起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我是为你的身体着想。你自己说，你的状态离得开人吗？万一自己出了什么事，谁照顾你？万一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找谁求援？”
苏慕原本只是生气，此刻却有些委屈起来。果然，离了文渊，自己便是个废人了。他轻轻咬住下唇，悄悄用手捂住了隐隐作痛的胃。
“小苏，我不是不讲道理，可我却不能看着你这么任性，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凤迦岚又不敢说出文渊的遗言，只得道，“文渊临走前托我照顾你，这个要求依然有效。如果文渊……回来，发现你如此不自爱，一定会生气的。”
苏慕听他提到文渊“回来”，再也忍不住，眼泪滚滚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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