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嘿嘿，老苏，这个小孩子真是极品啊……”
“还是个小奶娃娃就这么妖孽，长大了怎么得了……”
“可不是……呼……真他娘的棒极了……”
“操，你丫个混蛋，玩得够久了吧？快下来，该我了……”
“你说那个什么……道具……怎么用啊？”
“就是这样……看好了……”
“嗬……真紧……啊……呼……”
“爽够了吧！赶紧出来，别被你玩死了。”
“哪能啊，小孩接受力强，都禁得起……”
“咱俩一块儿上……一、二、三、进！”
……
苏慕猛地睁开了眼睛，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冷汗涔涔而下。
“文渊！”他双目无神，空洞地唤着文渊的名字，声音充满惊恐。
“啪”，灯光立刻亮起。凤迦岚看着苏慕的样子和仪器显示出的数据，不禁大骇，急忙轻声叫道：“小苏，小苏，快醒醒……小苏，振作一点……没事了……”他轻轻抚着苏慕颤抖的肩头，柔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只是噩梦而已……好了好了，乖孩子，别怕，别怕……”
“文渊……救我……文渊……文渊……”苏慕恍若未闻，只是剧烈地喘息着。他浑身上下都是冷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似的。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脸色惨白，嘴唇青紫，手臂上布满紫黑色的毛细血管。
“慕慕，乖孩子，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凤迦岚心疼不已，学着文渊的称呼，声音十分轻柔，“慕慕，慕慕，不要怕，没事的……”
苏慕似乎从噩梦中脱离了，却不算清醒。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身处何地，于是立刻抿起了唇不再出声，条件反射地缩成小团。
“慕慕，别怕，没事的……乖孩子……醒醒，没事了，慕慕，不要害怕，没事的……”凤迦岚一遍遍重复着，温柔的掌心抚过他的肩头、脊背、额角、黑发，动作中传达出保护和爱怜的意思。
明明是6月的天气，苏慕却觉得很冷，于是本能地靠向那个散发着热度的地方。柔和的灯光照进他的眼底，一点一点地驱散了黑暗。他渐渐清醒了些，略带疑惑地看向凤迦岚：“迦……岚？”
“我在，我在。”凤迦岚怜惜地应着，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惊扰了面前这个小动物似的孩子。
“文渊呢？”苏慕的神色突然变得惶遽起来，躲向了床的另一边。
凤迦岚见他快要掉下去了，急忙向后退了几步，焦灼地轻声喊着：“慕慕，别退，你会摔下去的！”
苏慕见他主动后退，这才安静了些，整个人缩进被子里。他蹙着眉，似乎在理清状况。凤迦岚看他这幅模样，轻声安抚道：“慕慕，别怕。文渊在瑞士，还没回来。这里是医院，我替文渊守着你呢。你哪里不舒服？需要叫人吗？”他不敢提到苏慕清醒前的那些表现，生怕他回想起噩梦中的事情。
可惜事与愿违，苏慕明显是想起了自己的噩梦，猛地吸了一口气，脸色更白了。不过他的神志也清醒过来，只是尚不能克服自己的惧意靠近凤迦岚，于是勉强笑了笑：“抱歉……迦岚，我做噩梦了，吓到你了吧？”
“我没关系的。”凤迦岚看出他已经醒了，心疼的同时也稍稍安慰了一些——至少苏慕在清醒的时候不会下意识地从自己身边逃开。他动作放松地慢慢蹲下，和苏慕的高度平齐，半跪在病床前又问了一遍：“慕慕，你哪里不舒服？需要叫人吗？”
“没事。”苏慕轻轻摇摇头，随即觉得天旋地转，只好将摇头的动作停下，疲倦地陷进枕头。那声“慕慕”让他感觉很奇怪，像是气凤迦岚用了文渊对他的专属称呼，又像是有些依赖似的开心。他想不通，于是干脆不去想。
“需不需要喝点热水或者牛奶？”胃出血后24小时并没有反复，所以苏慕可以进食一些水、米汤和牛奶。凤迦岚怕他吓着，胃会受不了。他还记得白天那个唠叨的医生说的话，胃是最受情绪影响的器官之一，绝对不可以让苏慕情绪的波动再次引发病情。
苏慕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自己的状况，随即睁开眼，温和地笑道：“帮我热杯牛奶吧。”
凤迦岚轻轻起身吩咐夙夜去热牛奶，然后按下电钮将病床抬高了些，轻柔地扶着苏慕靠好，顺手擦掉他额上的冷汗。牛奶从无菌通道送了过来，凤迦岚伸手接过，慢慢地喂苏慕喝下。苏慕想要自己拿着杯子，凤迦岚立刻反对道：“不行，你现在坐着都没力气，怎么端得住杯子？万一弄洒了，又得折腾半天，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苏慕对他的霸道无可奈何，只得就着他的手喝完牛奶，随即轻声道：“谢谢。”
“不要对我说谢谢。”凤迦岚放下牛奶杯，用指腹轻轻拭去苏慕唇边的奶渍，不禁也笑了起来，“长胡子了，还是白胡子。”
苏慕温驯地笑笑，并没有反驳。
凤迦岚怕他坐太久会累，于是放下床头，扶着他慢慢躺平，问道：“累吗？有没有好一点？”
“嗯，好多了，不累。”苏慕笑得很文雅，仿佛已经忘记了几分钟前的失态，只是那个完美的温和的坚强的苏慕。
凤迦岚看着他，眼神中充满怜惜。他柔声道：“睡吧，别怕，我替文渊守在这儿，不会有事的。”
苏慕仍记着自己医生的本分，立刻道：“不行，迦岚，你也是病人，必须要好好休息。你已经守了我多久了？赶紧去睡觉。我没事，你替我留盏灯就好。”
凤迦岚暗暗自责着自己的粗心大意没有留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那你先睡，你什么时候睡着我什么时候走。”
“你……”苏慕语结。他如果因为噩梦惊醒，那这一夜就指定别想再睡着了。凤迦岚他到底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苏慕一时竟觉得委屈起来。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忿忿地道：“凤迦岚，你就会欺负我……”
凤迦岚看着他比枕头要白得多的脸色，心疼不已。他轻轻抚摸着苏慕的黑发，温柔地哄劝道：“我是担心你啊。慕慕，别任性，你必须要好好休息。做噩梦的孩子都会睡不好，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如果我不守着你，怎么对得起文渊……的拜托呢。”凤迦岚惊觉语气不对，急忙弥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顿了一顿，他又道：“慕慕，别让我失信于人，好么？我在这里陪着你，你是安全的，别怕。安心睡吧，我会陪着你的。”就像文渊几千个日日夜夜里做的那样。
寂静的病房里，凤迦岚温和低沉的声音令人十分安心。苏慕的眼睛有些发酸，忙把脸偏到一边，不让凤迦岚看到自己的表情。
醇和的声线拨出轻盈的字眼，一个个融进心里。苏慕听着凤迦岚的声音，竟然渐渐睡着了。
凤迦岚看着他安详恬淡的睡颜，发觉自己的心变得很柔软。
慕慕，以后就让我代文渊，守你一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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