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凤迦岚点起一支烟，面无表情地看着烟雾袅袅升起。
他，真的，震惊了。
看完这封邮件，凤迦岚花了很长时间才冷静下来。
原来……苏慕竟然有着如此痛苦的过去……
凤迦岚垂下的手几乎要捏碎椅子腿。
从百天起就被人这样欺辱吗……
如果不是文渊的遗书中那句“冷静”，他恐怕已经疯了。
想起那晚，苏慕惊醒时自己做的事情，凤迦岚简直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居然全中！
凤迦岚，你TM是不是也干过虐待之类的事情！
那天挨金砚的那顿骂，一点都不亏。
苏慕会变成这样，恐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吧！
真TMD……
凤迦岚从来没有产生过现在这样深的自我厌恶。
凤迦岚，你丫简直就TM是个混蛋！
当然，以上的心理活动，凤迦岚绝没有表现在脸上。否则，他就真的别混了。
一支烟点完，凤迦岚恢复了冷静。
“夙夜，派人去苏家，把文渊的电脑拿过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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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文渊的电脑，凤迦岚不禁再次惊异于那个男人的细致与耐心。
《万用医典》——这个显得异常有分量的文件夹，足足占满了一个磁盘的空间。内科、外科、中医、西医、手术、医药、生理、心理……果然是“万用”，包罗万象，方方面面都囊括了进来。其中和苏慕相关的，更是用红色打了着重号，并且一直在分析、完善。
《苏慕病历》——这里面记录了苏慕从小到大所有疾病的时间、状况、诊断、检查结果、治疗、后续，等等等等，详细之极。每一种病的起因、护理、忌口、关联，全都写得清清楚楚。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感冒，文渊也会一直深究到确保它不会与任何严重疾病有关，这才罢休。
《基础资料》——这是苏慕和文渊的个人资料，适用于各种各样需要填写资料的状况。除此以外，还有家庭状况、财政状况、社会关系状况、人际交往状况以及后续发展目标等等，确实是凤迦岚目前需要了解的。
《大事记》——从苏慕出生直至现在，除了每天文渊所写的日记，还有大事梳理总结。
凤迦岚看完这些，心情更是复杂。
原来，苏慕一直是被这样一个男人照顾着、关心着、守护着——大概还有深爱着。
文渊的生活，完全是围绕着苏慕展开的。他所做的任何一件事，动机都是因为苏慕。可以说，文渊只是为了苏慕而活。
难怪苏慕会接受文渊的存在，会全心全意地信任他。文渊在苏慕身上下的功夫，绝对不止这些。无论是怎样伤痕累累的一颗心，也足以用这些心血修复了。
被这样一个男人护着，这世间的任何风风雨雨都不能再伤到苏慕。
“我应该说点什么？谢谢你死了，把苏慕让给我？”凤迦岚喃喃。
如果文渊还在，凤迦岚将没有任何机会得到苏慕的心。
他慢慢理顺自己的思路，长出了一口气。
“文渊……谢谢你。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苏慕的。”有你做例子，我绝不会比你差。
肆虐多日的暴雨，翻滚多时的乌云，终于要消散了。
“先生，苏医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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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情况怎么样？”凤迦岚一边穿着无菌防护服，一边匆匆向检查后出来的医生询问。
“病人的身体很虚弱，但手术很成功，恢复虽然缓慢却状况良好。现在他需要充足的休息和轻松的心情。”医生看着这个强烈要求进入病房、又被院长特别批准了的“病人家属”，微笑着摇摇头，“小伙子，你是他的哥哥吧？他的身体是不是一直都不好？”
“啊？啊，是。”
那个医生不知道凤迦岚的身份，也没有发现他的气质有什么特殊之处，语带责备地道：“一般年轻人的身体都不会像他这么虚弱，既然知道这个状况，就要对你的弟弟好一点，好好照顾他。而且，你这个做哥哥的也应该哄着点儿弟弟，不要让他生气嘛。要知道，胃是最受情绪影响的器官之一。这次是应激性病变出血，如果情绪不是那么激动，很可能就没有生命危险了。胃出血的死亡率是10%，还是很高的。”
若是平时，有人敢对着凤迦岚唠唠叨叨地训这么一通，早就被他扔出去了。但现在凤迦岚却一点也没有不耐烦，而是焦急地问道：“他的情况很严重吗？”
“是。那天急救的时候，他的血压一直低于正常值，心率和体温始终提不上来，唉，真是够麻烦的。不光如此，你弟弟可能还有些心理上的……呃，情绪异常，他的求生意志薄弱到几乎没有。你们家里是不是虐待他啊？”
凤迦岚心中大恸，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没有，没有。谢谢你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随即向病房内走去。
医生们都已经出去了，只有一个护士在做常规的工作。苏慕的身体被轻软的保暖被覆盖着，瘦削的下巴让他显得分外单薄，像个纯真的孩子。他安静地睡在仪器的嘀嘀声中，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凤迦岚静静地看着他，恍惚间觉得他仿佛已经这样沉睡了几千几万年。
“小苏。”凤迦岚轻轻地叫了一声，语调温柔到了极致。
苏慕睫毛抖了抖，轻轻张开眼睛，尽力笑了笑：“迦岚……”他的声音和脸色一样苍白，摇摇欲坠。
“小苏，”凤迦岚心疼地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向两边，以免刺到他的眼睛，“你觉得怎么样了？”
“还好。”苏慕有些费力地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气息，“你呢？”
“我也很好，你放心。”凤迦岚连忙向他保证。
“瘦了。”苏慕仔细地看着凤迦岚的脸色，认真地道。
“到了夏天，总要减两斤的。”凤迦岚安抚地笑了笑，“别担心我，我很好，真的很好。你自己才要好好休息。”
“文渊呢？”苏慕终于问了出来，眼神有些急迫。
凤迦岚看他这幅样子，恐怕受不住打击，于是斟酌着措辞：“瑞士在下暴雨，飞机起飞不了，他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信号也不好，直接联系不上。我已经派人关照了西欧那边，文渊不会有事的。”
“哦。”苏慕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眼前金星乱冒，累得厉害，身上到处都在冷，都在疼，于是轻轻闭上了眼。文渊不会有事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文渊好好的，苏慕，你也要好好的。
“小苏，你哪里不舒服？”凤迦岚看到一旁的仪器显示心率和血压在下降，急忙问道。
“我没事，”苏慕艰难地笑了笑，“只是……有点……冷……”他微微蹙眉，似乎在忍着不适，脸色更白了。
凤迦岚心里一惊，连忙打岔：“大概是输液的原因吧？来，我帮你捂捂手。”凤迦岚知道他不喜欢被别人碰触，于是等到苏慕做好准备、点头答应后，才把双手伸到被子里，轻轻包住了他修长的手指。那双冷静地握着手术刀救了他、优雅地翻过一页页报告单、总爱习惯性地推眼镜的手，此时无力地靠着凤迦岚的腕子，冰凉而纤弱。凤迦岚感觉自己可以用一只手就从他的指尖一直裹到手腕，不禁更加心疼。他用另一只手掌慢慢地按摩着苏慕小臂同样冰凉的肌肉，试图帮他恢复温暖。
苏慕感到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心里突然变得很平静，不再那么慌乱。他安稳地微笑着，渐渐闭上了眼睛，模模糊糊地道：“迦岚……谢谢……”
凤迦岚看到他毫无防备的样子，温柔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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