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凤迦岚整整一天都没有出现。
夙夜带着人地毯式搜索了整个医院，确认凤迦岚已经不在这里，随即命人翻遍了这座城市。他们找了足足一天，却还是一无所获。
于是，夙夜冷静地下令，将所有人撤了回来。如果凤迦岚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的，只能白费力气。
可是……
夙夜担心地看着窗外的积雨云。
凤迦岚的身体还没有好全，万一淋了雨，自己绝对会被凤家家主——那个心狠手辣的凤迦晔——剥了皮的。
先生，你可千万要在下雨之前回来啊……再不济，也得在下雨之前找个地儿躲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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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小时的危险期平安渡过了。苏慕依旧没有醒来，但各项生命体征都很稳定，从重症监护室转入了隔离病房。虽然不能探视，夙夜也一样可以通过落地玻璃窗看到苏慕的情况。
凤迦岚离开前说过苏慕将由夙夜负责。现在他虽没了人影，夙夜却还在。这里已经由夙夜的人严密把守起来了，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外界环境安全。所有的医疗器械和药物全都是一流的，最大限度地保证了苏慕的生命安全。
不过，凤迦岚依旧没有回来。
夙夜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浏览了大高加索山脉东部飞机失事的详细信息——现在可以确认，文渊就在那架飞机上。
如果那架飞机再向前冲0.5公里，在里海上空迫降，伤亡就不会这么惨重了。
已经核实，无一人生还。
从另一个渠道得来的消息也证实了这一点。
凤迦岚的邮箱里闪烁着一封未读邮件——“遗书”。
经过查证，发件人是文渊。
同时遇难的还有Fry（福莱）家的二少爷，Watson（沃森）。福莱家家主Charlie（查理）现已开始秘密调查此事。
因为事情波及到欧洲最大的黑道家族，所以后续的新闻报道很少。夙夜也没有过多插手，以免牵连到凤家。
目前，全球三个最大的黑道势力——欧洲跨非洲北部的福莱家族，亚洲跨北美洲的凤氏，南美洲跨非洲南部的齐先生——已经有两个出现了风波。而起因，就是这次飞机失事。如果飞机没有失事，文渊就不会出意外，苏慕大概也不会躺在这里，凤迦岚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杳无音讯了。
夙夜面无表情地合上电脑，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
先生他，发疯也该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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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没有猜错，凤迦岚确实发够疯了。
他之所以没有回来，原因很令人无奈。
堂堂凤家二爷，刀光剑影枪林弹雨血里火里滚过来的男人，居然——病倒了？而病因只是——淋了雨？！
凤迦岚看着天花板，无奈地苦笑着。
也无怨夙夜找不到他，谁能想到，凤迦岚从医院出来淋了一夜雨之后，竟然鬼使神差地摸进了苏慕家？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苏慕作为一个医生，家里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药，竟然惟独没有一样最最常用的退烧药——阿司匹林。
凤迦岚这两天一直高烧不退，又找不到合适的药物，只好靠自身的免疫系统熬过去。值得庆幸的是，苏慕的家里有地龙，非常温暖。凤迦岚干脆拖了一床被子，把自己扔在了木质地板上。
虽然持续高烧，凤迦岚却觉得头脑非常清醒。暴雨也给过热的大脑降了温，使他可以冷静地思考有关苏慕的问题。
莫非……真的……喜欢上了？
凤迦岚在脑海中反复过着与苏慕相识后的每一个片段。苏慕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姿势，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都能轻易地牵动他的情绪。
凤迦岚想起自己初见他时对他的戏弄、醒来时莫名的心悸、看到他认真的表情时的沉迷、闲谈时揶揄他的冲动、见他生气时不识大体的行为、偶尔他难受时的紧张、守着他的睡颜时的安宁、喂他喝水时的怜惜、抱着他时的心疼……竟深深地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想到苏慕现在可能还生死未卜地躺在病床上，凤迦岚的心脏就忍不住一阵绞痛。
想要守着他、护着他一辈子，将他当作珍宝一样藏起来，让他只属于自己——这，大概就是喜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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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消失了四天的声音突然响起，和以往一样醇厚低沉，充满威压。
“先生？”即使被训练得再好，夙夜还是忍不住惊喜地从隔离病房的落地玻璃窗前转过身，“您回来了？您终于回来了！”
凤迦岚瘦了许多，面色尚不是很好，却更加神采奕奕。他拍了拍夙夜的肩：“嗯。苏慕怎么样了？”
夙夜被他一拍，顿时觉得热血沸腾，仿佛这几天的担心和疲惫都消失殆尽。他恭谨地道：“苏医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还没有清醒。属下已经命人严密保护隔离病房，不许任何闲杂人等出入。”
“很好。”凤迦岚直直地盯着苏慕，一刻也不愿挪开视线。这些天，灼人的思念一直折磨着他，令他的理智乱成一团，就好像被按在水中，濒临窒息。此时终于见到了苏慕，凤迦岚像得到了久别的氧气，深深地呼吸着，头脑立刻清醒起来。
苏慕的状态比起前天已经好了许多，至少，他的呼吸变得深而绵长，不需要插着鼻氧管了。他的脸色依旧非常苍白，却没有了灰败的感觉，似乎生命力又一点一滴地回到了他的身上。
夙夜善解人意地等候着，直到凤迦岚的眼中再次平静下来。又过了五分钟，他才低声道：“先生，属下有很多事向您汇报。”
凤迦岚又深深地看了苏慕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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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夙夜的报告，凤迦岚打开邮箱，看到了文渊的邮件。
“凤先生：这封邮件得以示人的时候，我恐怕已经不在了。很遗憾，我乘坐的飞机出了意外，大概不会有人生还。
“苏慕，这个我守了那么多年的孩子，从此就要移交于你了。这次，算是真的把他卖给你，从头到尾带嫁妆。
“苏慕的所有资料，包括个人资料和身体情况，还有证件备份等等，全部都在我的电脑里。我和苏慕的住址就不多说了，你一定知道。我要说的是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苏慕小时候受过严重的虐待。你一定发现了他戴着隐形眼镜，而事实上，他并不近视。隐形眼镜是我为他特制的，目的是为了掩盖他的瞳色。从百天以后，他的眼睛就由黑色变成了淡紫，最终成了全部、透彻、纯正的紫。他的父母认为他是灾星，对他动辄打骂。这些你都可以想象出来，不加赘述。但这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他曾被他的父亲——抱歉——那个狗畜生——关在小黑屋里，被十几个男人——轮——了。他的眼睛会在那种时候变得异常妖媚，从透彻的浅紫变成浓重的妖艳的深紫。因此，那些人乐此不疲于这个游戏。苏慕就这样度过了三年——在他还不满四岁的时候！
“冷静。我已经为他报过仇了。
“这在苏慕的心里留下了严重的阴影。他曾一度不能被动接受任何人的触碰，否则会引起严重的神经性呕吐。当然，这个症状早已缓解了许多。但，请永远不要强迫他做任何事，不要让他觉得自己处在弱势，不要让他联想起那些肮脏的过去。除此之外，他有严重的梦魇，睡觉时一定要留灯。如果他魇住，千万不要制止他的挣扎，或未经他的同意把他抱住，特别是从后面，或从上方压下。取得他的真正信任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请你务必要慎重。
“不仅是心理，长期的虐待也给他的生理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他的低血糖和低血压全部来源于此，还有严重的胃病，有时会贫血。具体的注意事项在我的电脑里有详细资料，如果你想照顾他，请务必认真阅读，并且牢牢记住。
“不要向他隐瞒我的死讯，委婉地告诉他会比他自己查出来要好。我用了很久才让苏慕全心全意地信任我，接纳我的存在。我的死，对他会是严重的打击。请你务必守着他，安慰他，陪他走过最艰难的日子。如果你想要他全部的信任，那么这个阶段，只能由你亲自来。我认识几个很好的心理医生，资料也在我的电脑里，他们会尽力帮助你。
“我的遗产将全部交给苏慕，他是我唯一的合法继承人。银行账户在我的电脑里有记录，密码需要苏慕的指纹才能打开。如果苏慕的精神状态出现异常，那么财产将交由你管理。我相信以你的实力可以把我的遗愿转为合法文件，而以你的财力，也不会贪图这点儿小钱。
“凤迦岚，你爱他，我很清楚。所以，我只能把他交给你。
“你记住，我把苏慕好好地交给你了，请你也一定要好好地爱他。
“再见了，慕慕。对不起，答应你的一生守护，来不及兑现了。
“慕慕，要好好活下去。
“——文渊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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