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当地时间上午9点，由美国摄影联盟举办的一年一度的国际摄影邀请展在瑞士伯尔尼拉开序幕。全球来自三十余个国家的一百余位摄影师及二十余位摄影评论家应邀参观……本次国际摄影邀请展将持续三天，共展出摄影作品五百余幅……”
“……据悉，本次国际摄影邀请展的压轴之作《静止的时光》出自中国的一位自由摄影师鸢尾之手。……奇特的是，所有的摄影师与评论家都拒绝对此作品发表任何点评。波兰的一位摄影师说：‘任何语言都不足以评价它。它已经不是一幅可以用来评论的作品了。’美国摄影联盟副主席对此表示赞同：‘任何语言评论都是对它的亵渎。这是只能依靠心灵去感受的灵魂之作。’几位接受采访的摄影师也发表了类似的言论。虽然都没有对其进行正规的评价，但《静止的时光》无疑获得了非常高的赞誉。……主办方表示，他们不会通过媒体向外界公示这幅作品。……”
“……据知情人士透露，《静止的时光》是一幅人物照片。……记者自始至终都没有找到拍摄此照片的摄影师鸢尾。经主办方证实，鸢尾先生确实出席了开幕仪式，但拒绝透露鸢尾先生的资料。一同参观的所有摄影师也同样拒绝提供任何消息。……”
凤迦岚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不禁有些惊讶。从来没有哪次摄影展览造成如此轰动的效果，这个文渊，他到底拿了什么去参展？
点起一支烟夹在指间，凤迦岚突然觉得，那幅《静止的时光》一定和苏慕有关。因为，他已经不止一次地在苏慕的身上看到了那种感觉——静止的时光……
不过，在那么多记者的围追堵截下，文渊居然一点都没有暴露？凤迦岚不禁好奇起来，顺手打开了视频。
画面迅速地滚动过去，凤迦岚仔细搜寻着。这么多机位围着，如果不是多年搞直播编导的专业人员，根本很难判断出仅剩的几个死角在哪里，从而回避摄像机镜头。凤迦岚发现，镜头转动的过程中，曾屡次拍摄到黑色的衣角，但从来没有照到那人的正脸。就连背影或衣服，也往往是一闪而过，随即消失。直觉地感到那就是文渊，凤迦岚唇角一勾，这个人，果真是很有趣呢……
突然，视频中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容闯入视线。凤迦岚的神色立即冷了下来。
“夙夜。”
“在。”
“去查查，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夙夜抬眼看了一眼屏幕，随即低下头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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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尔尼当地时间11:30。
外面闹哄哄的，到处都是记者、摄影师、评论家，还有参观者。文渊并不喜欢这种喧哗的气氛，而且不想曝光自己的身份，于是早早离了席，躲到了休息室。刚才躲摄像机躲得很累，文渊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来心里就很烦，现在更烦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他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百无聊赖地想着。就算要早退，也不可能太早，因此订的机票是伯尔尼当地时间今天下午19点左右，回到家正好是第二天早上。
过了一会儿，一脸狼狈的沃森也出现了。文渊温和地笑了笑，微微点头以示礼貌，随即请他坐下。
“呼……那些记者太可怕了……还有那些参观者，尤其是女士，非要拉着我合影，我的脸都要抽筋了！”沃森委屈地歪倒在沙发上，“累死我了……真是羡慕你啊！”
“你是经验不够，”文渊淡淡地笑着，“等这种活动参加得多了，你自然就知道什么时候躲开最合适。”
“果然，鸢尾是最厉害的……”沃森懒懒地坐正了身子，“对了，我听艾尔莎说，他们想跟你商量，拍卖《静止的时光》。你会同意吗？”
“不会。”文渊摸着杯口，淡淡地道，“我不会允许别人用金钱来玷污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沃森赞同地点头，又惋惜地叹气，“可惜啊，如果你真的拿去拍卖，我还是有机会的。可现在，大概我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得到那幅照片了……”
“你若真的喜欢，我可以送给你。”文渊笑了笑，“只要你能保证不外泄就可以了。”
“真的吗？”看到文渊点头，沃森立刻激动起来，刚才的疲倦全都不见了踪影，“太棒了！鸢尾，谢谢你！哦，你真是太慷慨了！天……我真的可以吗？鸢尾，谢谢！谢谢！太感谢了！这真是……我……哦，鸢尾，真是太谢谢你了！”
见沃森语无伦次的样子，文渊略有些无奈地笑着，眼神飘忽，思绪飞回了遥远的中国。
慕慕……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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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迦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整个下午都在工作，对于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的他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苏慕一直很安静地睡着，在他一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因为这个人在这里，凤迦岚觉得一直以来缠着他的烦躁和乏力都消失了。每次看到苏慕恬淡的睡颜，凤迦岚总会很宠溺地露出笑意。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眼神有多么温柔，温柔得可以融化千年的冰川。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苏慕左腕的手表传来整点报时的声音。凤迦岚走过去抬起他的手腕，按下表盘侧面的按钮，不禁皱了皱眉。
6点了。
苏慕睡了多久？
“小苏，小苏，醒醒，别睡了。”凤迦岚轻轻摇着苏慕的身子，温和地唤着，“该下班了……小苏，醒醒。”
睡梦中的苏慕眉头微蹙，轻轻地蹭了蹭抱枕。凤迦岚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孩子，睡着的时候真是可爱。
“小苏……小苏……起床啦……”凤迦岚也不嫌烦，一遍遍地叫着，试图把苏慕弄醒。苏慕则一如既往地将赖床精神发扬光大，任凭凤迦岚叫得口干舌燥，依旧沉沉地睡着。
持之以恒地叫了足有二十分钟，凤迦岚也没有成功将苏慕弄起来。不管是拍脸、捏鼻子、挠痒痒，还是将他整个人拎起来晃悠，苏慕死活就是不醒。凤迦岚看着他依旧闭着的眼睛，第一次有了挫败的感觉。
无奈之下，他拿过苏慕的手机，拨通了远在瑞士的文渊。原以为要等会儿才有人接听，没想到一打过去就自动接通了。凤迦岚很意外，连忙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文渊听到挂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突然传来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也是一愣：“喂……是凤先生？”
沃森见文渊突然说了一句发音奇怪的话，不禁呆呆地停下了自己兴奋的碎碎念。见文渊向自己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立刻乖乖地点头。这时他才意识到文渊一手扶着耳机，显然是在打电话，而且说的是中文，立刻又兴奋起来。自从学过中文以后，他还一直没有时间检验成果，现在就当听力练习了。
“你在忙吗？”凤迦岚听到那边原本有些吵闹的背景音突然安静许多，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忙。出了什么事？苏慕怎么了？”文渊的声音还是很平淡，沃森却见他的唇角抿了起来。
“没什么大事，只是……他睡着了，叫不醒。”凤迦岚耸耸肩，声音充满无奈。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因为这种问题打电话向人求教。
文渊顿时无语，想了想道：“他睡了多久？如果不是太久，就不用叫他。”
“四个小时了。”
文渊看了一眼手表，立刻皱起了眉。按照时间计算，现在那边是18点半。也就是说，苏慕并不是在正常地睡眠。
“必须立刻叫他起来。”文渊的声音冷静沉稳，令人觉得十分可靠，“苏慕的低血压很严重，再睡会有危险。你把手机开成扬声，我来叫他。”
凤迦岚觉得有些不靠谱。自己叫了这么久，连捏鼻子这种招都用上了，苏慕还是没醒。文渊远在瑞士，难道他真能就凭着声音把苏慕叫起来？虽然心中疑惑，凤迦岚还是开了扬声器，放在苏慕旁边。
“慕慕……”文渊温和的声音像微风一样拂过，屋子里瞬间充满了柔和的气息。
“唔……”苏慕皱起了眉，轻轻地哼了一声。
凤迦岚傻眼了。
这……这这……这这这……
这也行？！
天……他真是太失败了。
沃森看着文渊突然变得柔和起来的眼神，和依旧略抿的唇角，立刻呆住了。
他的表情，好温柔……
那一瞬间，沃森福至心灵地觉得，电话彼端那个叫“慕慕”的人，一定是《静止的时光》中的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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