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凤先生。”文渊敲了敲门框。
凤迦岚听到声音，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看到文渊颀长的身影，凤迦岚不由得一愣，随即笑道：“文先生，请进。”
凤迦岚心里十分疑惑。文渊虽然与他见过几次面，但都是和苏慕一起，从没有私下找过他。他也让夙夜调查过，文渊以“鸢尾”之名、自由摄影师的身份在摄影界声名大噪，本人却低调之极，一直说自己只是个旅游记者，工作比较自由，挣很普通的工资。事实上，文渊十分富裕，他与苏慕合住的房子虽然挂在苏慕名下，却是他出了大部分钱。苏慕不喜欢理财，薪水也归他管理，包括日常的采买等，全是由文渊负责的，所以苏慕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挣多少钱，也不知道文渊挣多少钱，更不知道每天花了多少钱。夙夜调查后发现，文渊花在苏慕身上的钱早就远远超出了苏慕的薪水，基本都是在倒贴。这让凤迦岚感觉很不爽——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爽，但就是很郁闷。文渊向来也对凤迦岚敬而远之，以至于凤迦岚从没想过他会私下来见自己。
虽然心中不解，凤迦岚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十分正常地请他进屋。
文渊举止潇洒地走进来，随手关上门。凤迦岚也把电脑挪到一边，客气地请他坐下。文渊没有过分客套，施施然落座，问候了几句。凤迦岚一一回答，然后表示了感谢。二人说的都是官面上的话，标准得像国家领导人出访，甚至可以一字不动地搬上报纸。
闲谈了几句，文渊见凤迦岚只是不动如山地同他说话，没有询问的意思，也就不再绕圈子，大方地挑明：“想必凤先生已经知道文某的身份，我就不再赘述了。十日后，我将动身去瑞士参加摄影展，停留四天，回国。目前苏慕和凤先生的交集最多，因此特地来恳请凤先生对苏慕稍加关照。”
凤迦岚心思电转。文渊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请自己关照苏慕？苏慕的人缘在医院算是很好的，为什么文渊直接跳过那些人找上自己？难道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应该。夙夜把一切都掩藏得很好，让别人都以为自己很有钱才得了许多特殊待遇，而唯一知道自己身份的“外人”就是苏慕。难道苏慕和他的关系好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不是苏慕说的，那文渊就太厉害了。从他进门到现在表现出的气势风度来看，这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调查到的资料看来还不全，也许还有错误。凤迦岚立刻决定，再次对他进行全面调查。心里又有些不爽了，苏慕啊苏慕，你身边跟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而且……文渊为什么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说着“我们家苏慕就拜托你了”之类的话？
眸子里暗金色的光芒流转，凤迦岚一扬眉，玩笑道：“文先生这就算把苏医生卖给我了？”
“如果买主是凤先生的话，文某倒是可以放心。”文渊意味深长地笑笑，“相信凤先生是不会趁人之危的，对吧？”
凤迦岚直觉地感到他这话一语双关，甚至不止双关，却没有想明白到底是什么。这时也没有时间多加考虑，文渊一顶高帽子扣下来，凤迦岚只能接着：“那是自然。苏医生对凤某有救命之恩，多加关照是应该的。至于趁人之危……这话可不能乱说。”凤迦岚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文渊却根本不接这茬，洒脱地一笑：“既然如此，那文某就多谢凤先生了。今后凤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
“好说，文先生太客气了。”凤迦岚眉心一跳。文渊张口就给了这么个无穷小到无穷大的区间，而且神态自若，显然并不担心自己的要求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外。文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文渊也笑了。凤迦岚并没有直接推辞，而是拐个弯儿客气了一句，实际上却是“笑纳”了这份大礼。毕竟能靠自己的实力处在这个位置，凤迦岚还是很厉害的。文渊想着便站起身来，笑道：“那就不打扰凤先生休息了，文某先行告辞。”
“文先生慢走。夙夜，送客。”凤迦岚略略点头。夙夜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安静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送文渊出门。凤迦岚看着他潇洒的身影，突然发现，苏慕的动作与他如出一辙，简直一模一样。
抛去心中杂乱的思绪，凤迦岚打了个响指。
“夙夜，去把文渊和苏慕重新调查一遍，重点调查文渊的真实身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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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十天就过去了。
文渊的航班检票时间在上午十点。机场距离医院不算太远，他依旧可以先送苏慕去上班，按照惯例检查、看书、晨跑之后再动身。
苏慕从小体弱，免疫力差，又是在医院这么一个鱼龙混杂、病菌繁多的地方工作，文渊想不担心都不行。因此，他总是要求苏慕每天留出半小时的时间，做些基本的运动。现在已经是6月，对苏慕而言，穿单衣也不会冷，是最适合锻炼的月份。根据文渊的说法，每天早上八九点钟，太阳已经出来了一两个小时，空气中的可吸入颗粒物也经过循环蒸腾沉淀到地上，空气是最干净的，温度也最适宜，因此最适合运动。
在办公室换下了从领口扣到袖口的白衬衫，苏慕穿上纯棉的T恤，同文渊一起去慢跑。这是文渊动身前两人相处的最后一会儿时间了，苏慕知道他一定会说很多已经说过的注意事项，因此始终噙着笑意，从开始就没有认真跑。
“气息调匀，脚下不要拖泥带水，对，身体尽量向上舒展……气沉丹田，神游物外，上下拉开……把每一块肌肉都活动起来，要有意识地控制肌肉，这样对你的脾胃有好处……”文渊先是纠正他的步法，让他不许糊弄着敷衍了事，随后便将话题带开，“……这几天自己要记得按时吃饭吃药，早睡早起，早晚注意保暖。如果早上起不来，就打电话给院长请假，我已经关照过了，他会批准的。开车时记得把音乐打开，注意安全。不想开车就坐地铁，但是别睡过站。每天都要随身带着巧克力，如果不舒服就马上休息，千万不要强撑。我留了3000现金在家，还有600放在你钱包里，有需要用钱的地方不要省着。没事不要出门，晚上房门也不要锁，万一有什么事情，也好叫人进来。还有，在办公室的时候把门一直开着。等我回来之后，在你的办公室和休息室都安上家里那种生命监测仪器，那就万无一失了。我的蓝牙耳机还像以前一样挂着，有事直接打电话过来，我给你的号设了自动接听。……”
“嗯……嗯……好……记住了……”苏慕一直微笑着，文渊说一句他应一句。这已经是惯例了，每次文渊要出远门，嘱咐的都是这一套，基本没什么太大变化。虽然快要能倒背如流了，苏慕却依旧很享受这种被关心的感觉。
文渊也知道自己每次说的话基本都在重复，但不说又会很别扭。就这么絮絮地跑到终点，文渊抬腕看了看表，笑道：“9:20，我送你上楼就该走了，不然就赶不上飞机了。”
“嗯。”苏慕转身随他上楼，顺手捋捋额角微微濡湿的黑发，浅浅一笑，“瑞士是个很值得去旅游的国家呢，下次我休假时一起去吧。”
“可以啊，”文渊笑道，“这次我先去踩点儿，如果确实不错，以后一定带你去。我回来后会给你带礼物的。”
苏慕开了门，拎过文渊早就收拾好的小旅行箱递给他，微笑着应道：“好。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放心，我会的。”文渊摆摆手，“走了啊！你也是，一切小心，注意安全。”
苏慕倚着门框，笑着看他远去，眉梢眼角尽是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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