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与文渊商量过后，苏慕次日便给出了回应。他婉拒了凤迦岚的好意，表示自己还不想涉入那种生活。那些打他主意的人多半是看凤迦岚和他走得近，而且正在他这里养伤，所以想要通过他对凤迦岚不利。等凤迦岚出院，两人交集少了，苏慕自然也就安全得多。凤迦岚也不强求，却反复声明“我们要一直做朋友的，怎么可以没有交集”，并且诚心地提出会帮助苏慕的工作和研究。苏慕不肯接受，凤迦岚便拿出撒泼放赖的那一套来，一口咬定这是“定金”，将来苏慕如果想通了，一定要跟着他干。苏慕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点头答应。
经过这一小段风波，苏慕和凤迦岚的关系更好了。凤迦岚却和以前一样，没事就要撩拨撩拨他，寻找他的底线。苏慕的养气功夫再好也顶不住他的攻势，每每败下阵来，落荒而逃似的跑回休息室。文渊便每天都在休息室淡定地算着时间，看苏慕坚持得越来越久，回来时的窘态却一点不少，忍不住偷笑。
“笑什么笑。”苏慕忿忿地瞪他一眼，却分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牛奶，慢慢地小口喝下。
“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凤迦岚那个家伙，就是跟你斗，才其乐无穷。”文渊揶揄地做了个鬼脸，“这也不能怨他，谁让你这么可爱呢！”
“可爱不是用来形容男人的。”苏慕鄙视地看过去，“没文化真可怕。”
“你跟凤迦岚混久了，身上也带了痞气，也会讽刺我了，啊？谁没文化了？”文渊耸耸肩，“真是的，都怪那个家伙，原本你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被带坏了……”
苏慕忍不住把喝完的杯子砸到他身上：“够了吧你？”
文渊知道他在凤迦岚那里郁闷了，跑回来找找场子，此时自然不能躲，顺着杯子砸到怀里的势头向沙发倒去，笑着告饶：“哎呦，哎呦，我错了……”
苏慕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绷不住笑了。两人在一起生活多年，彼此非常了解，他也知道文渊是在闹他，让他发泄出来，以免自己闷着会伤身。哪怕是一点点的郁闷或恼意，文渊都不会让他自己扛着。苏慕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知道自己确实需要纾解，因此也就分配合地一起闹。
闹完了，苏慕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看见文渊一直保持着呲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好笑，心道文渊还真有受虐的天赋。刚才在凤迦岚那里被揶揄了一番，苏慕虽然不是认真生气，心里总还是有些不爽的。此刻发泄殆尽，又看着文渊恶搞的样子，感觉到他另类的关心，苏慕不禁唇角一勾，笑道：“别装了，起来吧。我要去工作了，你去吗？”
文渊把杯子放好，翻身站起来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当然去了，走吧。”苏慕目前唯一的正式工作就是照顾凤迦岚，闲下来的时候便抱着大部头的医书钻研。文渊也喜欢跟他一起看书，不管是医术还是杂书，摄影技术还是娱乐小报，他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文渊只是名正言顺地找个由头盯着自己而已，苏慕也明白，心里好笑，却很乐意跟他一起看书。两人关系好自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文渊确实人如其名，文学底子深厚，知识渊博。他前些年学习、做研究的时候，常常陷入瓶颈，文渊也能在一旁帮上很多忙。外人不知道，可苏慕却很清楚，如果没有文渊这个搭档，自己是走不到今天这个地位的。他偶尔流露出对文渊的钦佩时，那人总会很随意地笑笑，顺便扬扬手上的书：“我是闲书看多了而已。”
苏慕开门进去，文渊很自然地在身后把门关上。苏慕是少有的医学天才，因此他的待遇很高，几乎是副院长级别的。他的诊室并不是这个屋子，而是隔壁与这里相通的那一间。由于苏慕全天都呆在医院里，却不是全天都要接诊，院长便将他安排到了这里。办公室里的基础设施是高级白领那一套，宽书桌、沙发、茶几、盆栽等等，苏慕自己又添了储物柜、茶具、微波炉，最重要的是——六个“顶天立地”的书架。他把自己常用的、准备看的、正在看的中医西医各种书全都搬了过来，尽管如此，家里那些藏书还是堆得没处放。
文渊进了办公室，看到书架上的书又有增多的趋势，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天，苏慕啊苏慕，你是准备把地球上所有的书都搬回来么……”
苏慕无辜地笑：“啊。要是能都搬回来，我早就搬完了，这不是没钱也没力气么。”
“你……你你……”文渊语结，“早知道就不教你博览群书了，应该告诉你术业有专攻才对！咱俩那点儿工资全都贡献给这些书了，估摸着得比房子还值钱……”
苏慕像没听见似的微笑道：“前几天我又在网上看到一本书，关于心外科的几个很值得研究的病例，好像是要拍卖。还有几本免疫系统相关的原文书，原文的哦！你不是教我要看原文的么？就是好像有点儿考验你的经济实力。啊，还有药学的一套书籍，我最近准备好好研究药学。嗯，还有以前在郑医生那里看到的几个系列的书，他跟我推荐过，但是一直没找到。我手抄的那些又不全，所以想再买一次。不是很多，也就三来本吧，全是精装版，封皮是烫金的，大概也挺贵。”
“我能把房子卖了买给你么……”文渊的眼睛里马上就全是螺旋线了。
“可以，我批准了。”苏慕一本正经地笑着。房子是挂在苏慕名下的，他自然可以“批准”。
“不行，你卖了我住哪儿。”文渊立马瞪眼，“为了防止我变成流浪汉，我准备卖了你——的肖像权。”
“哦？你要卖给谁？”苏慕听他说起正事，也就不再开玩笑，正经了一些。
“卖给瑞士的广大人民群众。半个月以后在瑞士伯尔尼有一场国际摄影展，主办方正在和我协商。他们看中了你的一张照片，想要放在最后那个压轴的展厅。”
“哪张？不会是在雪山上那张吧？”苏慕立刻警觉起来，“不是说好了，那张照片绝不外传的吗？”
“放心，不是那张。”文渊立刻出言安抚，“我答应过你绝不外传，它就不可能出现在外面的世界。是在小屋的院子里，你午睡时的那幅照片。主办方在讨论时，几乎全票投给了那张。他们说，虽然你不是模特，但无论从角度、光线、背景还是你的神情来看，那张照片都是绝对的佳作。”
“哦，那就可以了。但是这样做没关系吗？”
文渊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道：“没关系。我拍的时候就注意了手法，你的相貌其实看不太清。我也只在那些摄影专家处露一脸，不会暴露身份的。而且主办方也和我有过约定，绝不泄露我的私人信息。‘鸢尾’已经存在这么多年了，他们都知道规矩。”
“嗯。”苏慕淡淡点头一笑，“那你什么时候走？”
“开展前第三天。”文渊拿过台历计算着，“天后走。展览结束以后我就回来，不会耽误太久，一共四天左右。”他放下台历，对苏慕笑了笑，“我每天都会打电话给你，也会发短信提醒你吃饭吃药的。”
“好。”苏慕很想说“别担心我，又不是第一次分开”或者“国际长途太贵了，不用打电话”，却还是给了个肯定的答复。只有他在这边一切安好，文渊才能放心。异国他乡，又是国际性的活动，要注意的事情很多，他绝不能在国内给文渊添麻烦。
文渊也不是第一次离开，原本不需要多说什么，但这次却有一个凤迦岚在，总归是不太放心。他想了想道：“你先看书，我去趟洗手间，很快就回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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