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整整一个下午，苏慕都泡在他这些年整理的各种资料中。摘下眼镜拍了拍脸，他发觉自己的脑子有些混乱。谁能告诉他，自己为什么突然有些心疼凤迦岚？明明是和自己一般大的年纪，凤迦岚却要受这种罪。而自己作为医生，却始终没有好的治疗方法……甩甩头，苏慕也知道自己有些急躁了，这种心态是医者大忌。苏慕静下心来做了一套吐纳，这才觉得平静了些。站起身来正准备活动一下，却突然间猛地一阵头晕，苏慕低低呻吟了一声，跌坐回去。按着额头深深呼吸了几次，苏慕知道自己的低血糖又犯了，急忙从口袋里翻出巧克力塞进嘴里。
果然还是不能用脑过度吗？苏慕揉了揉太阳穴，低血糖真是太讨厌了。阵阵困意上涌，看了看时间，四点半。该去检查凤迦岚的情况了！苏慕，苏慕，清醒一点儿！苏慕掐着手心让自己清醒过来，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进洗手间，用凉水拍在额头上。唔，还是有些头晕。把手伸进口袋摸索了半天，苏慕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巧克力已经吃完了。Shit！
苏慕感到有些冷，知道自己的状态实在不好，立刻靠在墙壁上，拿出手机发了个短信。扶着墙慢慢走回办公室，苏慕这才发现自己全身无力得已经挪不动步子，只好倒在了沙发上。但愿文渊可以早些看见短信，苏慕苦笑，他可不想英年早逝啊！什么时候低血糖变得这么严重？明明中午有好好吃饭的……不对！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苏慕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自己确实按时吃饭了，不应该出现这种状况啊！而且，前几天好像才检查过，口袋里有四块巧克力。抽屉里也应该有备用的……苏慕想要起来查看一下，却觉得意识越来越沉，终于还是没有顶住困意，身体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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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憩了一会儿，凤迦岚便再也睡不着了。瞧瞧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苏慕才会过来。凤迦岚闲极无聊，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处理一些文件了，于是通知夙夜把手提电脑拿过来，处理这些天落下的事情。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凤迦岚心中越来越乱，看了看时间，已经点了。什么情况？苏慕怎么还没有过来？凤迦岚正想按铃，又觉得苏慕可能是有事耽搁了，便压下了心中的焦虑。
又过了半个小时，文件还停留在刚才那一页。凤迦岚的眉头越拧越紧，只是看着病房门口出神。实在忍耐不住，他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没人？分钟以后再按。还是没人？
连伤口都开始隐隐作痛，凤迦岚打了个响指，夙夜出现在阴影里。
“夙夜，苏慕呢？”
夙夜一愣：“苏医生？没见到他啊……”
“带你的人去找！分钟内没有消息，你就别干了！”凤迦岚皱眉按着太阳穴，压低了声音吼出一句话。
“是！”夙夜立刻应声，随即隐去身形。
过了三分钟不到，王院长的电话突然响起。
“喂，哪位？”
“王院长，苏慕医生昏倒在他的办公室了，心率血压极低，请求立刻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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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迦岚听着夙夜的报告，脸色异常阴暗。那个男孩子，原来是因为低血压和低血糖，才总是显得那么洁白干净吗？
“夙夜，我以为苏慕的低血糖你是知道的。”凤迦岚的声音中隐隐蕴藏着风暴的预兆。
“属下失职！”夙夜的冷汗都快要下来了，身体站得笔直，头低低垂着，“属下确实知道苏医生的血糖很低，给您手术的时候，他就曾昏倒在手术台上……”
“什么？”凤迦岚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冷气模式全开，“那你就没有管吗？夙夜，你是活够了吧？”
“属下不敢！属下一直派人照顾苏医生的饮食，从来没有疏忽过！”夙夜的冷汗迅速湿透了衬衣。先生，您难道不觉得您对苏医生的关心有些过了吗？
凤迦岚却平静了下来。夙夜是他最得力的手下，办事稳妥，从无差错。如果夙夜说有在注意，那就一定是注意了的。这种情况下还会出事，只代表了一种可能。
“夙夜，今晚之前，查清最近所有与苏慕接近过的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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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慕的脸色苍白得简直不成人样，口鼻上扣着氧气面罩，一旁的机器嘀嘀嘀地响着，监控着他的生命体征。如今他也和凤迦岚一样，躺在了加护病房里。
王院长一直沉着脸，亲自看着苏慕被抢救，甚至几度休克，呼吸暂停。他的手里捏着一个手机，是苏慕失去意识前紧紧握着的。
苏慕在医院里虽然人缘很好，但他始终礼貌的微笑却成了一层无法逾越的面具。没有人可以说自己真正熟悉苏慕，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家在哪儿，有什么亲人和朋友。他进入医院时填的资料表上，家庭成员和紧急情况下的联络人都是空白。这个孩子的私生活真是干净得可怕，整个手机里只有一个联系方式——“文渊”。
王院长刚刚拨通了这个电话。对方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背景音很嘈杂，似乎在超市里。听完他简单的叙述后，对方表示马上过来。
文渊没有食言，十分钟后便出现在医院里。似是驾轻就熟，文渊找到了急救室，随后便一直安静地等在门口，直到苏慕被推出来，便跟进了加护病房。他和苏慕一样，待人温和礼貌，挂着雷打不动的微笑，连那些护士都不好意思请他离开。王院长觉得他们两人的交情确实很好，也就破例让他留了下来。
王院长看着这个身条修长、面容俊美的男子俯身为苏慕把脉，细心地帮他掖好被角，时不时地调整一下输液的进度，觉得自己果然没有做错。夜色渐渐浓重，文渊没有丝毫想要离去的意思。王院长想了一下，让护士在这里守着，将他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文先生，冒昧地问一句，您和小苏是什么关系？”
“我是苏慕最好的朋友，总角之交，目前和他住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王院长沉吟半晌，“您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吗？”
“知道，”文渊笑了笑，眼中却尽是无奈，“他的身体很弱，非常畏寒，有严重的低血压和低血糖。除此之外，他还有很严重的胃病。”
“胃病？”王院长有些吃惊，这个连他也不知道。
“嗯。苏慕的身体先天不足，而且从小就独自居住，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落下了病根。长大以后，无论怎么调养都好不起来了。他的胃气很弱，不能碰任何刺激的食物，忌口很多。而且，情绪波动过大也会让他的胃受不了。除此之外，他的免疫力同样很糟糕，也很容易疲惫，不可以熬夜。”
“原来是这样，他怎么从来没有说过？”
“苏慕从小的志向就是当医生，为此吃了许多年的苦。他坚持不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因为这会影响到他的理想。大多数医院都不会要一个身体很差的医生，他不想毁了他的梦想。我也不想他失望，所以一直替他保密。”文渊挂着和煦的笑容，声音却十分低落，“但是现在看来，医生这个职业的负荷还是太大了。他答应过我，如果出三次以上的意外，他就放弃当医生，回家好好休息。”
“意外？这次算吗？”
“算。只要因为他自己的身体原因进急救室，就算一次。”文渊看了王院长一眼，“对了，我还没有问呢。苏慕这些天的工作量不算大吧？他应该有好好吃饭，也乖乖带了巧克力在身上。那他为什么会因血糖过低而昏迷，而且这么严重？我一开始以为，需要进急救室，怎么也得是胃出血之类的……”
“这个我也不清楚。”王院长摇摇头。
“哦……没关系，还是谢谢您今天通知我。”文渊礼貌地微微欠身，动作与苏慕如出一辙。
“我也该谢谢文先生。”王院长摆手道，“小苏的身体状况我会替他保密。以后可以减少他的工作量，将全天的工作改为半天，剩下的半天可以回家或者在医院休息。文先生是什么工作？如果方便的话，也可以随时来探望。”
文渊有些意外：“多谢院长。我是旅游记者，工作时间比较自由。如果可以的话，我能每天都过来吗？苏慕的身体最近又有变差的迹象，我确实放心不下。”
“可以。小苏的能力是我们医院公认的，我也不想失去这个人才。这个孩子确实很令人心疼，我会尽量照顾他的。”
文渊站起来深鞠一躬：“我代苏慕谢谢您。院长，他应该醒了，我过去看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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