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十多天过去了，在苏慕等人的努力下，凤迦岚的恢复速度出乎意料的快。院长曾经叮嘱过几次，让苏慕安心为凤迦岚一个人治疗。苏慕也乐得清闲，他本来就十分认真负责，也不觉得有什么麻烦。这些天，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病房的隔间里研究有关枪伤的资料。除此之外，就是锻炼双手的灵活和力量，防止上次的事情再次出现。
正午整点报时，苏慕的腕表响了起来。他抬起左腕按下表盘侧边按键，终止了“嘀嘀”声，收好正在翻阅的书本，摘下眼镜，习惯性地按按鼻梁。有些疲惫地转向窗户的方向，苏慕阖上双目，让阳光洒在自己脸上，顿时觉得舒服不少。自从自己低血糖的事情被院长知道后，夙夜似乎也知道了，于是现在每天都有人按时送上午餐。他根本不需要自己去食堂，也就避免了因为看书过于沉迷而忘记吃饭的情况。
虽然有人伺候的感觉也不错，苏慕却很清楚，这次自己恐怕很难脱身了。那个凤迦岚，身体稍微好一点就喜欢招惹自己，看这情形，大有把自己从医院挖走的意思。而且，自己这次意外地被拉上手术台，恐怕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善后。现在是凤迦岚严密地监视或者说保护着自己，如果他伤好离开，自己还不知道会惹上什么事情。凡事要做好两手准备，这也是近几天苏慕一直在钻研枪伤知识的原因。如果迫不得已被拉上贼船，好歹还有一技之长，不会饿死。
门被敲开，果然是午餐送到了。苏慕洗了手，不紧不慢地解决掉自己的食物。知道稍后便会有人来清理，苏慕起身活动了一下，然后戴上眼镜，恢复了一丝不苟的样子，向病房走去。
凤迦岚也刚刚吃完苏慕特地关照过的药膳。苏慕每每想到他初次看到药膳时的一脸纠结，便觉得十分好笑，大有出了口恶气之感。凤迦岚知道他这个时候会过来，也就升起床头躺靠着，俨然一副等着老朋友来闲谈的样子。
“感觉如何？伤口还会疼吗？”苏慕将最新型的医疗检测仪套在凤迦岚的手腕上，一边在机器上读取数据，一边重复着上午的问话。
“还好。”凤迦岚微微笑着。两天前他的伤口意外地出现了感染的征兆，多亏苏慕发现及时，采取了有效的措施，这才没有恶化。
“37.4℃，还是有点低热。”苏慕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已经有所好转，再用药一天大概就会好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机器上的显示，“心率71次每分，血压120/70毫米汞柱，各项指数正常。”戴上听诊器听了听心肺，苏慕继续低头记录，“心间有杂音，看来还是没有恢复好，”顿了顿，他又看了凤迦岚一眼，“但已经很不错了。”
凤迦岚一歪头，笑道：“小苏是在表扬我吗？”
“你跟我一样大，不要叫我小苏。”苏慕瞥了他一眼，“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
“药膳……”凤迦岚抬起眼睛，暗金色的眸子竟是意外地惹人怜惜。
可惜，苏慕早就在他的“装可怜”攻势下练得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想都别想。认真回答！”
“小苏好凶啊！”凤迦岚毫不在意地一笑，随后恢复了正常，“还可以，依旧有些头晕，没有食欲，有时胸口会闷痛。中午会严重一些。”
苏慕的笔顿了顿，向前翻了几页。这些情况已经出现了好几天，却始终没有改善。初步判断头晕胸痛等是震荡造成的，伤口也没有完全愈合好，暂时不需要用药。食欲不振，也已经用药膳加以调整了。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还是不见好转吗？至于凤迦岚所说的中午会加重的现象，用西医解释比较困难，但是以中医的时令来看就很容易理解了。也正是因为前些天凤迦岚无意间提到这句话，苏慕才会在中午多巡视一次。
“和前几天相比怎么样？”
“嗯……差不多吧。”凤迦岚眉心拧起，没想到这么多天以来都没有好转。这和他一贯的恢复力不符，他也十分疑惑，心情并不太好。
苏慕放下本子，执起他的手腕开始把脉。从脉象上可以发现很多机器检测不到的东西，当然，这些发现他是不会写在记录本上的，而是都记在脑子里。还记得凤迦岚第一次看到他把脉时吃惊的样子，暗金色的眸子一闪一闪的，煞是可爱。
两手的脉象都看过后，苏慕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心情不好？”
凤迦岚有些吃惊，这是苏慕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起病情以外的话。他笑了一下道：“没有啊。”
“嗤。”苏慕竟然做了个不屑的表情，“骗鬼呢。”
凤迦岚立刻大跌眼镜，这这这……谁来告诉他面前这个是他认识的那个安静自持的苏慕而不是被鬼上身了？！他忍不住探出右手去拂苏慕的额头，苏慕一时不备，竟然被他得逞。凤迦岚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逗他，而是认真地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
苏慕终于忍不住按下他的手，轻轻地笑了。凤迦岚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双眉微微上扬。真是漂亮的男孩子——这才应该是原本的样子嘛！苏慕的笑容像水晶一样干净璀璨，仿佛世界都被他的微笑照亮了。凤迦岚的心情意外地好了起来。
“小苏。”
“啊？”苏慕条件反射地抬头，却突然被勾下了眼镜。“喂！你干什么？”苏慕揉着被眼镜腿勾痛的耳朵，忍不住抱怨，黑曜石般的瞳孔里流露出丝丝委屈。
“平光镜啊！”凤迦岚玩味地笑着，“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不像近视的人。果然，是平光镜。为什么要戴眼镜？想掩饰什么吗？”
“还给我。”苏慕不满地夺回眼镜，从口袋里拿出眼镜盒，用眼镜布仔细地擦干净镜片，想了想便顺手收了起来，“在外人面前比较喜欢戴着，独自放松下来时才会摘掉。看书学习和做研究的时候也会戴起来，这样视角会变小，专注度就提高了。”
“好办法，真是爱学习的好孩子。”凤迦岚强忍着笑意，“在外人面前吗？那我还真是荣幸呢。”
苏慕怔了怔，立刻明白过来，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赌气地拿出眼镜再次戴上。
“哈哈哈哈……”凤迦岚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苏慕啊苏慕，你可真是够可爱的！“我都看到你不戴眼镜的样子了，就摘了吧！总戴着对鼻梁不好。”
“哼。”苏慕推了推眼镜，恢复到一贯的状态，“看来凤先生的心情已经好了。我先告辞，有事按铃。”
“喂，小苏……”
看到苏慕漠然的眼神，凤迦岚知道自己毫不掩饰的大笑是有些过分了，这个孩子明明经不起逗的。他顿了顿，改口道：“苏医生，刚才是我逾矩了，请海涵。”
苏慕良好的教养使他绝不会对礼貌的语言置之不理，凤迦岚就吃准了这一点。果然，苏慕停住了脚步，转身淡淡道：“哪里，凤先生请好好休息。下午我还会再来检查的。”
“好吧，那……再见。”凤迦岚依足了礼节，微微欠身，却因为胸口的疼痛而皱了皱眉。恰到好处的忍耐之色，苏慕绝对会自责的吧？
苏慕果然露出不忍的神色，还是走了回来，按住他的上半身，语带责备地道：“别乱动。”说着便解开凤迦岚的衣服检查伤口。确定没有大碍之后，苏慕才细心地给他系好扣子，调整了床头的高度，让他慢慢躺平。做完这些，苏慕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是病人，今天是我失态，我应当检讨。以后不要这么轻举妄动，万一影响了伤口的愈合，受罪的不还是自己吗？”
凤迦岚刚才虽然是故意为之，但处枪伤都很严重，不是摆着好看的，的确疼得有些呼吸急促。他突然心中一凛，自己怎么会做出这么不顾大局的事情？简直像小孩子似的，真是胡闹。迅速调整了心绪，凤迦岚向苏慕歉意地一笑：“抱歉，让苏医生担心了。我没事，苏医生也去休息吧。”
“好。”苏慕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随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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