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苏医生。”早晨7点不到，值班的小护士见苏慕进来，连忙认真地问好。所有人都知道苏慕的敬业无人能比，遂皆对他敬佩有加。
“早安。”苏慕淡淡一点头，便开始细心地检查凤迦岚的状况，“他还没有清醒过吗？”
“是的，还和以前一样，基本没有变化。”
苏慕微微蹙眉，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把脉。苏慕一向认为中医的作用是西医无法替代的，因此从小坚持学习中医，现在已经算得上“资深”了。
“没有什么问题，”苏慕将他的手放好，“这里就麻烦你了，有情况通知我。”他向小护士轻轻颔首，随即走了出去。
以往总是静候在门口的夙夜今天一反常态，见苏慕出来，立刻迎了上去：“苏医生，凤先生醒了吗？”他是不被允许进入重症监护病房的，只能向苏慕询问。
苏慕轻轻摇头，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夙夜略有不满地跟上，质问道：“苏医生，您曾跟我打了包票的。如果今天先生还没有脱离危险，您可是难辞其咎。”
苏慕停住脚步转身，淡淡地看他一眼，正色道：“夙夜先生，我是一个医生，我有基本的医德。如果凤先生出了什么意外，我自然会全权负责。但是，请您保持对人基本的尊重。我不是您的下人，请不要用命令的态度对我说话。”
“抱歉，我有些失态，请苏医生海涵。”夙夜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问题，立刻道歉，“我是过于担心凤先生，一时没有注意。”
“我也有些失礼了，”苏慕不卑不亢地微微点头，“我会认真为凤先生治疗的，请放心。我还有事要做，失陪了。”
夙夜看到他远去的背影，不禁想到了那日他负气离去的借口，好像也是这个。果然是有趣的人，夙夜突然有些理解凤迦岚为何会对他感兴趣了。
苏慕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摘下眼镜，顺手热了一杯牛奶。抱着热牛奶坐在沙发上，苏慕缓缓地放松下来。他按着眉心，思索着凤迦岚的情况，顺手拿过他的病情诊断和胶片，一页页地翻着。看了一会儿，他又拿过枪伤的处理、治疗与护理的资料。苏慕以前没有过类似的经验，这些资料都是向那些“特殊”的医生求教得来的。
伤口的处理、内脏破损的处理、震荡的处理……苏慕突然觉得奇怪，从他了解到的资料来看，这种子弹进入体内后应该会剧烈横滚，导致大量脏器受损，最终的影响远比表面看起来要严重得多。假如进入身体时弹孔只有一个点，穿出的时候却可能半个身体都没了。可凤迦岚的情况却不是这样，子弹竟然安安稳稳地呆在了心脏边0.3厘米的地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抿了一口牛奶，苏慕轻轻地用指尖叩着资料夹，想着大概需要让夙夜知道这件事。
“当当当。”
“请进。”苏慕迅速收好正在看的东西，顺手锁上抽屉。
门开了，苏慕看到来人，不禁有些惊讶：“金医生？快请坐。”他转头看了一眼时间，7:40。
“很奇怪吗？”金砚随意地坐下笑道。
“啊。”苏慕点头，眨眨眼睛，“金医生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记得您一向是八点准时上班的。”
金砚看着没戴眼镜的苏慕难得流露出的呆萌模样，不禁扑哧一笑，递过一个放胶片和报告的塑料袋：“院长让我早点儿把这个给你。”
苏慕接过打开，顺便起身按亮了LED胶片观察灯，依次仔细查看。果然是自己右臂的检查胶片和报告，苏慕下意识地收了收右拳。那天手术室突如其来的疼痛，他现在还记忆犹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让自己失手掉落了无比重要的、对外科医生来说简直如同情人一样的手术刀……
抽出报告单：X光，没有问题；CT，没有问题；核磁，没有问题；神经检测，没有问题；血样检查，没有问题……怎么会这样？苏慕不禁蹙眉。都没有问题，难道是最近锻炼少了吗？
“这是谁的片子？好像没什么问题啊。”金砚有些好奇地看着苏慕，从未见过他这么沉郁的表情，连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
苏慕回过神来，温和地笑了笑：“没什么，一个朋友的。看起来没有大碍，真是麻烦院长和金医生了。”
“那个朋友对你很重要吧？竟让你这时分出神来看他的检查。我还以为你去做那位‘大爷’的专职医生了呢！”金砚撇撇嘴，对夙夜的做法十分不以为然，“他们不知道你对于咱们医院有多重要吗？居然把你‘租’去专门治那个人，真是的。我们小苏又不是专门学护理的，成天守着他也没用啊！”
“也没什么，人之常情吧。有钱的是大爷，咱们能说什么？”苏慕耸耸肩，故意掩藏了真相。毕竟这种事不能见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算了，你只负责他一个人也许会轻松一些。”金砚的语气有了些责备的意思，“听说你那天昏倒在手术室里了？手术结束以后，还是院长叫人把你送到休息室去的。是不是应该给个解释？”金砚翘起二郎腿。
“我没事，只是那天中午没有吃饭，血糖有些低，以后不会了。”苏慕知道金砚喜欢“多管闲事”的性格，只无奈地笑笑，“谁知道那天那么倒霉啊？以前从来没出过这种失误呢。”
“一般人低血糖也只是晕一下，像你这样直接昏过去的，恐怕是常年低血糖吧？”金砚一语中的，看着苏慕尴尬的模样，不禁摇头，“还是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不是小事儿。”
“是，我知道了。”
金砚还想再说些什么，苏慕桌上的呼叫铃却突然响了。二人立刻站了起来，苏慕匆匆撂下一句“抱歉”便抓过眼镜，一边戴上一边向门外跑去。
一路飞奔到重症监护室，苏慕迅速在隔间做了无菌处理，随后进入病房。夙夜隔着玻璃焦急地看着病房内的情况，素来平静无波的表情出现了松动。
过了几分钟，那些“特殊”医生也赶到了。几人一阵交头接耳，纷纷流露出欣喜的神色。检查了一番以后，苏慕带着人退了出来。他边低头在抱在胸前的本子上写着什么，边对夙夜说道：“凤先生已经醒了，术后恢复状况良好。如果没有意外，七天以后便可转到加护病房，两个月后可以基本恢复。鉴于凤先生情况特殊，我建议再住院观察一月。当然，如果你们的医生有提议，可以转到更加专业的医院。”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苏慕神色认真专注地记录着，无框眼睛架在鼻梁上，整个人显得非常文雅。
夙夜点点头：“多谢苏医生。”他话中的意思，夙夜自然明白。
苏慕写完最后几个字，轻轻合上手中的记录本，将笔插在封面上，顺手推了推眼镜，认真地道：“夙夜先生，方便的话可以谈谈吗？”
“当然可以。”
“这边请。”苏慕比了个手势，立刻转身带路，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将门关好，苏慕示意夙夜坐下，随即坐到办公桌后，打开了抽屉。夙夜看着他纤长的手指挑出一份文件，敏锐地发觉抽屉里有厚厚的一沓资料，全是关于枪伤的治疗与护理的。这个孩子果然很负责，真的上心了啊？
“夙夜先生，虽然手术的时候我没有精力过多关注取出的物品，但凭我的记忆，它应该是这个样子，”苏慕拣出其中一页推到夙夜面前，“对吗？”
取出的子弹早就交到了夙夜手中，他自然清楚那是什么型号什么规格。夙夜暗自赞叹着苏慕敏锐的洞察力，点了点头。
“虽然以我的身份不需要知道太多，我也对此不感兴趣，但作为一个医生，我有必要了解这种伤可能导致的后果，才能制定出更好的治疗方案。”见夙夜表示同意，苏慕这才将自己的疑问详细道出，“……子弹在凤先生的体内并没有发生横滚，也就是说，从表面看来，凤先生受的伤远不如预计的严重。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结果不是我应该关心的，那是夙夜先生的工作。我只希望知道，这在正常情况下可能发生吗？会不会对凤先生的身体造成潜藏的、更严重的伤害？如果可能存在隐患，那将会集中于哪些方面？”
夙夜思索了一下，道：“正常情况下，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子弹翻滚的瞬间产生的能量巨大到足以撕裂出短暂的真空态，人体中不存在任何可以和它对抗的力量。原因我会去调查。鉴于子弹停留的位置距离心脏非常近，等先生的身体好一些后，还请苏医生针对周边脏器做一次彻底的全面检查，以绝后患。我会让那些医生配合您的工作，他们有很多这方面的经验，应该可以帮到您。您能告知这个问题，夙夜非常感谢。”说着，夙夜站起身来，认真地鞠了一躬。
苏慕没想到他这么正式地道谢，略有些吃惊，也站了起来，道：“不用这么客气。我是一个医生，我有基本的职业道德，这原是分内的事情。”
夙夜微微一笑：“那么，合作愉快。”说着伸出手去。
苏慕一愣，也反应过来，伸出手去和他握了一下，笑道：“合作愉快。”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5/5461/321724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