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Christmas Eve 二
“晰！”凤迦晔没想到他好好地说着话，却突然向一侧歪倒，立刻伸手握住他的肩，顺势拉到自己怀里——还好没有摔到地上，不然就麻烦了。一使劲儿，腰间的伤便猛地疼了起来。凤迦晔却顾不得自己的伤，立刻将蓝晰扶了起来：“晰，醒醒！”
蓝晰只是昏厥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神志。他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急得挣开了凤迦晔的手，不由分说地跪在地上，掀起凤迦晔的毛衣。果然，绷带已经渐渐渗出血迹来。蓝晰惊得脸色惨白：“晔哥，你……你先躺到床上去，我去拿急救箱！”说着便要去叫门口守着的那些人。
“不用叫人。”凤迦晔立刻制止了蓝晰的行为，“在这里包扎就可以了，不用去床上。”
蓝晰现在满心都是焦急和自责，闻言也不敢再反驳，便迅速拿了急救箱来为凤迦晔重新包扎。还好是在他自己家里，到处都放着急救箱。
凤迦晔低头看着蓝晰认真地为自己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再看看他惶遽的神情，惨白的脸色，不禁心下一软——他自己还病着啊！
“好了，先扔那儿吧，别清理了。”见蓝晰习惯性地去收拾地上的旧绷带和纱布，凤迦晔出言阻止，“你也歇歇，过会儿再昏倒，我可接不住。”
蓝晰的脸色立刻变得更加自责，却也因后怕而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这么一折腾，他额上的虚汗也下来了，体温又有些上升。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蓝晰缓过劲儿，慢慢收拾好东西，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晔哥，我……抱歉，我不是存心的，我……”
“不用道歉。”凤迦晔冷然道。
蓝晰依旧很不安，毕竟凤迦晔的伤是因他而开裂的。他有些局促地低声道：“晔哥，我扶你去床上躺一躺吧。”
“不用，我没事。”凤迦晔立刻沉了脸色。他的尊严、他的骄傲，决不允许他把弱势的一面暴露出来。如果这么点小伤就要卧床，还是被人扶去，那也太弱了点吧？
“晔哥……”蓝晰以为凤迦晔还在生气，心中更加忐忑不安，脸色也更糟了。
“好了好了，我去休息就是。”凤迦晔终究是不忍看蓝晰拖着病体苦苦哀求，只得沉默地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床边坐下，靠在床头。
蓝晰立刻帮凤迦晔脱下鞋子，然后将靠枕塞在他的后腰位置，缓解他腰部的压力，同时低声道：“晔哥，我叫他们再做点吃的上来。你想吃什么？”
“随便。”凤迦晔一皱眉，“让下人去弄，你歇着。”
蓝晰怔了怔，低头道：“不用了，晔哥，我没事。”
“你敢抗命吗？”
蓝晰听凤迦晔似乎真的生气了，只得应道：“是。”他走到门外吩咐了几句，随后慢慢走回床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二人一时无语，屋里安静下来。蓝晰一直垂着头，此时又有些困倦。他原本就气血双虚，又烧了好几日，精神差得很。
“您的午餐，先生。”门口传来敲门声。
蓝晰立刻清醒过来，先因自己的昏昏欲睡而向凤迦晔低声抱歉，接着便扬声让人进来。
蓝晰的床和病床差不多，侧边配有小桌。蓝晰让佣人将饭菜摆好后收了东西退下，随即轻声对凤迦晔道：“晔哥，你的伤要好好休养，一定要按时吃饭吃药，否则不利于伤口愈合和恢复。”
凤迦晔沉默地拿起筷子。蓝晰是个很念旧的人，能吃馒头就绝不啃面包，因此家里的厨子一直都做中餐。凤迦晔倒没什么偏爱，中西不忌。但在这个屋子里，凤迦晔却感到只有中国的食物才衬得起这片净土。
“晰……”吃完饭，凤迦晔刚一抬头便收了声。
蓝晰安静地坐在那里，已然睡着了。他的神色很疲惫，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舒展不开。他睡得并不安稳，眼珠快速地颤动着。
怪不得要点凝神静气的香……凤迦晔看了看柜角上精致的香炉——已经熄灭了。
静静地看了蓝晰半晌，凤迦晔轻轻地下了床，一指点在蓝晰的后颈上。蓝晰立刻陷入了更深的昏睡——或者说，昏迷。
凤迦晔刚想叫人把他抱到床上去，却突然想起，这人好像是有洁癖的。犹豫了一下，凤迦晔轻轻揽住蓝晰的后背，将他的身子慢慢靠到自己的肩窝上。
避开会牵扯到伤口的地方，凤迦晔托着蓝晰的腿弯，将他轻轻地抱了起来，随即皱眉——好歹也一米八的人了，这孩子……他有40公斤吗？
蓝晰乖乖地窝在他怀里，露出洁白的脖颈。凤迦晔将手中因发烧而比平日温热得多的躯体放到床上，将他的鞋子脱下，又拉过被子给蓝晰盖好。
外面的雪花飘落，屋中却很温暖。看着蓝晰安静下来的睡颜，凤迦晔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没有血色的脸颊，却突然觉得一缕淡淡的忧伤从指间飞快地转达至自己的大脑。
凤迦晔立刻顿住了。
屋子里更加寂寥无声。半晌，凤迦晔轻轻叹了一口气，缓步走出了房门，行动没有显出一丝异样。
“给你家主人把香点上。”
见佣人领命而去，凤迦晔面无表情地带着人下楼，出门，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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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
处处飘荡着美妙的童声。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这一首无论中外都家喻户晓的圣诞儿歌，在寒冷的冬夜，橘色的灯光下，给人最美好的温暖和感动。
今晚是平安夜啊。
哪怕是不信教的蓝晰，也被大街上的气氛所感染，一个人慢悠悠地出了门。
洁白的雪花飘落，落在蓝色的伞面上。地上的雪毯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孩子们在街上奔跑着、笑闹着，蓝晰清晰地看到他们眼中明明白白的幸福与快乐。
真是美好的世界……
橘色的灯光笼罩中，蓝晰的背影却显得更加孤寂。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咖啡店，蓝晰意外地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他有些吃惊地转头看过去。
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六七岁的小女孩。绊了他的，正是小女孩穿着两只不同鞋子的脚。她身上穿着小一号的破毛衣，下身却是一条不知大了多少的长裤。小女孩浑身都脏兮兮的，抱着膝盖，和这个城市显得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
蓝晰的心脏因为自己想到的这个词而抽痛了一下。
“先生……”小女孩见这个陌生的男子沉默地盯着自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今晚是平安夜。她乞讨多年，自然很清楚——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在平安夜施舍一个乞丐。因此她并没有出去乞讨的打算，而是沉默地蜷缩在偌大的城市中渺小的一角。
蓝晰慢慢地蹲了下来。
“Girl（小女孩），你的家里人呢？”
小女孩咬着嘴唇不说话，蜷缩得更紧了。
“不要怕。”蓝晰将伞撑在小女孩的头顶，慢慢伸出手去，像安抚一只胆怯的小动物一样，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软发。
“圣诞快乐，先生。”小女孩仰起脸，怯怯地道。她没什么可以用来感谢这个不歧视她的年轻男子，只有一句“圣诞快乐”。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有一个天使一样的孩子，真心诚意地对他说——圣诞快乐。
蓝晰的心突然变得很柔软。
这一刻，无论他是什么国籍、什么来历、什么身份，他都是这千千万万、收到祝福的人中的一员。
——并不孤独。
“圣诞快乐。”蓝晰笑了起来，用自己有些冰凉的手指擦去小女孩脸上的污迹，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小女孩浑身已经冻木了，并没有觉得蓝晰的手指很凉，反而觉得很温暖，便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一些。
“站起来，拿着伞。”蓝晰把伞交到小女孩手里，扶她站起。他慢慢解开自己的外衣，轻柔地裹在小女孩身上，“这是给你的圣诞礼物。”
他的大衣下面只有毛衣和保暖内衣，明显抵御不了圣诞夜的寒风，清瘦的身体微微有些发抖。小女孩怔怔地看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过了良久，她漂亮的大眼睛里滚下泪珠：“谢谢你，先生！”
“不用谢。”蓝晰温柔地给小女孩系好扣子，“是你告诉我的，圣诞快乐。”
“我给你唱首歌吧，先生。”小女孩举着伞，平视着这个为她蹲在雪地里的温柔的男子。
“好啊。”虽然身上冰凉，但蓝晰的眼里尽是温暖。
略略发颤的稚嫩童音响起，是那首经典的《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小女孩纯粹的眸子闪动着无瑕的感激。
在这城市的一隅，蓝晰静静地聆听着，这只为他而绽放的歌喉。
一种莫名的感动充盈着他的心。他轻轻地，搂住了小女孩的身体。略显冰凉的手心，覆上小女孩握伞的手背。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温和动听的男声轻轻加进。
从来没有人知道，蓝晰的声线是如此温暖和煦。他一向都是冷淡的，或是谦恭的。从没有人见到他这样的一面。
对着一个小乞丐，蓝晰唱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首歌。
——今夜，两个同样孤独的人，因为彼此，而不再孤独。
“Merry Christmas，sir（圣诞快乐，先生）。”
“Merry Christmas，sweater（圣诞快乐，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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