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黛玉想法
贾母这么一问，黛玉还真有些不好答了，毕竟贾母是这么的宠爱她，她要是直接说自己想走，那该是多么的伤她的心啊，黛玉一时沉默着，想着怎么回答贾母的话。
凤姐儿此时走进来，后面跟着一群丫头，都捧着食盒，见屋里贾母和姐妹们均是坐着，鸦雀无声，不明白怎么回事，便笑着说，“这是怎么了？都不说话，难不成是饿了，是怪我来的太晚了，都赌气不和我说话呢。”
一席话下来，宝琴先忍不住笑了，宝钗抿着嘴，也在笑，说道，“我们正说着话呢，刚问三妹妹，这林家哥哥是哪一房的，三妹妹还没回答，我们就都看着她，恰好二嫂子就进来了。”
探春也笑着搭言，“我也不知道，正想呢。”
贾母见几个姑娘都在岔开话题，念着她们一片孝心，便也转了话题，和众人说笑起来。黛玉也不好主动提起，自己又正好有多的时间想想怎么说的好，便也只和众人说着话看丫头们摆菜。
一顿饭吃得是没滋没味的，黛玉根本就没吃两口，贾母的心情也不大好，也没怎么吃。王熙凤已是能猜出与那林家来的人有关系，极尽所能，插混打科，贾母的神色也不见大的起色，旁的人本是开心了的，想笑，又不敢。一桌的人连带着王夫人李纨都很是紧张。竟是都没怎么吃，最后撤下菜时，几乎都没动。
刚吃完，贾母便招手叫众人退下，黛玉也只得离开，连连回头看贾母，那神色中充满了期盼，只贾母看不见。
出了门，迎春等人便围了上来，唧唧喳喳地问起来。
“林姐姐，你还记得这位哥哥么？这么多年没见了。”湘云总是最先开口的。
“是啊，林姐姐，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惜春也忙不跌地开了口。
黛玉有自己的心事，本是不想说话的，只面对姐妹们的热情，只得勉强撑起精神说话，“我也可以说没见过。”
“呃？”几人均是有些惊讶，黛玉的这个回答很奇怪。
“就是叔叔带他来我家的时候，我还不会走路，怎么记得？只妈妈后来和我说过，我才有印象的。”想到有亲人来记挂着自己，黛玉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刚才林叔叔说是要接林妹妹家去，妹妹可愿意？”迎春忽然问道。
众人都不由地看向黛玉，想知道她怎么回答，有不舍，也有丝丝的羡慕，也有担忧。
黛玉很想说，我愿意，可在想到自己即将离开，看着眼前陪伴自己一起长大的姊妹，曾经过往的点点滴滴，话，说不出口。神色暗淡，没有说话。
宝钗笑着说，“老祖宗那么疼林妹妹，怎么舍得她离开呢？再说了，那族叔也不常联系的，也不知道是做什么营生的，先大听清楚了再说。就算是回去，就不兴回来了。何况，也只是说回家过年，也就几天的事，到时候不就回来了。最最重要的是，林妹妹可舍得我们这些姐妹？看你们，好像林妹妹要去了，就不回来似的，我看啊，到时候，林妹妹必定是自己闹着要回来。”
谁也知道这话不过安慰人的，说是接回去过年，那也不过是客套话，必定是回林家的，又听林老爷所言，好像林海也是将黛玉托付给他的意思。众姐妹也不说破，只当真是这样，忙笑着只说是。可黛玉却把这话放在了心里，钻了那牛角尖，总疑惑宝钗所言有理。
一时见了大观园，姊妹们见黛玉精神不大好，便也不闹，各自散了。
紫鹃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姑娘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见着林老爷了么？”又见黛玉兴致不高，好像略有些不开心，也敛了神色，看向黛玉身后的雪雁，雪雁忙眨眼，叫她不要问了，紫鹃会意，“雪雁你扶姑娘回屋，我去给姑娘倒杯茶来，刚在外面吹了冷风，喝点热茶也暖暖身子。”
紫鹃放下茶，便示意雪雁出去。只是雪雁现在还不想出去，她知道黛玉现在会想些什么，又有个贾母夹杂在中间，黛玉是真的很难下决定的，便有些不愿意，自己也实在是想离了这里，每天心惊胆颤的，还有个不知道敌我的紫鹃时时刻刻在身边，便想在黛玉身边，也能在黛玉不好下决心的时候说上几句话，必要的时候下猛药，人参养荣丸的事怎么也不能当没发生过吧。雪雁便当没看见紫鹃的示意，仍旧呆在房里。
紫鹃见雪雁没反应，也只当雪雁是没懂她的意思，便过去拉雪雁，不料黛玉却说，“紫鹃，你先下去休息会子。”
虽然黛玉总会避开紫鹃和雪雁单独说话，但从没一次像这次，会直接的开口叫紫鹃离开，理由还是那么的牵强，明明雪雁才是刚刚回来，该休息的人，但黛玉叫她离开了，自己也无法说什么，主子的命令，做奴才的又怎么能干预呢，心里脸上满是伤痛，小步慢慢地走着，她，想着黛玉能叫住她，或者来一句“雪雁，你也下去休息吧”，可只到紫鹃走到门外，也没有听到黛玉的一眼半语。
紫鹃的表情，雪雁看着几乎都要招架不住了，心里又暗暗庆幸，黛玉只顾想自己的事了，没看紫鹃，当然也就没看到紫鹃的表情，心里却又有丝丝的不安，还是不能确定啊。
紫鹃，那个所有评价里都很高的紫鹃，她的名字前面被惯以一个“慧”字，就是平儿和鸳鸯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可见一斑。
紫鹃已经出去了很久了，黛玉却一个字也没说，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了，却见黛玉的手不自觉地往桌上伸去，忙拦了下来，“姑娘，茶已经凉了，我去换一杯。”
黛玉只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也不渴，雪雁，你说族叔是不是真的只是打算接我回家过年，过后还是回来，不接我回苏州了？”
雪雁不由地长叹了声，挨着黛玉坐了下来，腿还真有些麻了，笑看着黛玉，“姑娘真是身在局中，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啊。
想想，要是只接姑娘回家过个年，叔老爷用得着赶路赶得那么辛苦，连除夕都是在外面过的，赶到时，已是初一，其真心，可见一斑，这是其一；其二，叔老爷是等家里都收拾好了，这且不管，至少是到了初五了，来接姑娘，和老太太是不是也好说话些？就算老太太说想留你陪她过年，可也已经陪了五天了，那么叔老爷再提回家去的事，老太太也是不好拦着的。
再过了十五，姑娘也快及笄了，可以聘嫁了，难不成林家有人还令姑娘在外祖家出阁不成，这也说不通。还有，老爷还太太已不在了，去岁老爷一周年，姑娘也没去老爷坟上上柱清香，河道解冻，姑娘便说要回苏州扫墓，老太太还能不同意？叔老爷还能不同意？就算不同意，我们就不能和哥哥他们回苏州么？只要出了这府里，我们便是回了自己家，便能天空任鸟飞，海阔任鱼跃。”说着，雪雁不由就想望起那自由的生活了，情绪也略有激动，似乎自己已是在外面了。
黛玉不用说，因着雪雁的一番说辞，心里的乱麻也都捋顺了，只听得雪雁最后那句“天空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忽地心里一动，原来雪雁从来都不喜欢这里，她向往的是自由的生活，随心所以，她留在这里，是为了自己么？心没来由地酸了，却坚定了她离开的信念。
“嗯，我知道的，我也应该要回去给父母扫墓了。”只是低低地说了这一句，雪雁一时没明白了，愣了下，黛玉没事说这干嘛，不是在说出府的事么，随即便明白了，放了心，那件事也不用说了。
“这就好，现在就是想着怎么让叔老爷知道姑娘的想法，不然，要是老太太在叔老爷面前说姑娘不愿意回去，又见不着姑娘的面可怎么是好。”雪雁还是有些担心，想着贾母那不客气的话，都不在意人家的客了。
黛玉只是笑着点了点雪雁的额头，“你呀，说你糊涂吧，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说你聪明吧，有时候又糊里糊涂的。在府里见不着，我可以和老祖宗说要去给叔叔和婶娘拜年啊。”
雪雁不好意思地笑笑，长辈在京，黛玉不能不去拜见，不然岂不是太失礼，也不孝啊。
“好了，给我倒杯热茶，说了半天的话，都渴了？对了，紫鹃呢？怎么回来也没看见过她？她一向不这样的啊？”黛玉竟然看了一圈屋子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雪雁几乎没烫着自己的手，原来这黛玉刚才真是恍惚的，做过什么也不知道，紫鹃是摆伤心了，“紫鹃姐姐去后面了，大概是给姑娘做衣裳了。”
说着雪雁便出门去找紫鹃，“姑娘，我去找找，叫她也进屋子来，暖和暖和，我们那屋子有些冷。”
其实雪雁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紫鹃，本来一直是紫鹃贴身服侍黛玉，而潇湘馆人本来就少，雪雁便自己一个住了个小屋子，后来雪雁要经常的和黛玉晚上说话，便和紫鹃换了，只黛玉有时还是让紫鹃陪夜，两人便都用那个屋子，只紫鹃多些。
雪雁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个地方，果然，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有抽噎声，还有低低的谈话声，里面还有个人。雪雁也不想去猜，更不想去偷听，便加重了些脚步，掀了门帘，“紫鹃姐姐，在屋里么？”说着人也走了进去，只见紫鹃坐在炕上，拿帕子试着泪，另一人却也是个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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