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林府来人
因是春节，来贺节的人委实不少，不过贾母一概不会，只和薛姨妈李婶二人说话取笑，或者叫上宝玉，黛玉等姊妹赶围棋抹牌作戏，雪雁等丫头们也无甚事可做，每天也是三五成群，一起玩闹。
这一日，到了初五，黛玉起床不久，正和惜春说话，谈论着作画的事，鸳鸯便进来了，呵着气，搓着手，很是开心，雪雁见着就说，“你看你急急忙忙做什么，连个手炉也不拿，冻坏了吧。”说着把自己手上的递了过去。
鸳鸯只接了手炉，却不答话，只冲着黛玉说，“林姑娘，快到前头去，说是你家里的族里的老爷少爷来给老太太百年来了，正和老太太说话呢，说是想见见你。”
真是天大的喜讯，黛玉又惊喜，又激动，又紧张，拉着鸳鸯就不撒手，“真的么？是谁？叫什么？不知道我认识么？他们还记得我？”
鸳鸯笑道，“怎么不是？老太太说她也是见过的，正一起说着话呢，姑娘一起过去看了不就就知道了，”越过黛玉看向雪雁和紫鹃，“你们两个还不给你们姑娘换上见客的衣裳，等会子又该着急了。”
鸳鸯又对惜春说，“四姑娘也去，老太太也叫人去请二姑娘和三姑娘了。”
惜春听如此说，便说要回去换衣裳，扶了入画回去了。
雪雁想这必定是林栋的安排，只不知道是何人，不会真是林家族里的吧？那不是又要惹个麻烦在身。却见黛玉正看着自己，便也看向黛玉，两人相视一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紫鹃拿了件鹅黄的撒花长裙，配了件紫色立领对襟长褂，拿那白狐狸毛镶的边，拿那同色的线绣了暗花，穿了鹿皮小靴，外披大红羽缎斗篷，扶了雪雁直奔贾母上房而去，脚下比平常快了不少。鸳鸯只在后面喊，“林姑娘，你慢些，小心摔倒。”一面紧紧地和雪雁搀紧了。
雪雁只是笑，但话也不不得不说，“姑娘，真慢些，看你气也不匀了，呵了这冷气，小心晚些嗓子疼，叔老爷见了岂不心疼，不怪老太太没照顾好你，伤了老太太的颜面，姑娘过后又该责怪自己了。”
黛玉脸略红了红，步子慢了下来，笑意浓浓，似嗔非嗔，“就你话多。”鸳鸯在一旁看着也是笑。
也许是心情好了，这段路觉得比往常短了不少，似乎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到了门口，黛玉却又顿了步子，近乡情怯，门口一个穿粉衣的小姑娘看见三人到了近前，忙拉了帘子喊了声，“林姑娘来了，”有对黛玉说，“林老爷问了好多遍了，姑娘可算是来了。”
黛玉有些忐忑，慢慢地走着，进得屋内，抬眼边看到两个男子，本能的便回转步子要躲将出去，雪雁一愣，手没松开，黛玉便没挪开，这一扯一拉的，黛玉也反应过来，那两人定是族叔和堂兄了。母在在上座看见黛玉，忙喊道，“我的儿，快过来，”又指着旁边座上的两人，说道，“这是你族内的叔叔和哥哥，说起来也不是外人，玉儿不必惊慌，快去见见。”
眼中已是湿润，不说黛玉，就是那堂上的中年人也如此，看见黛玉向自己走来，略有些激动，黛玉盈盈一福，“黛玉见过叔叔。”声音里已透着哭意，中年人忙虚扶了下，“侄女无需多礼，快起来。”
黛玉又走了几步，到了那青年男子面前，又福了福，“黛玉见过哥哥。”那男子忙站了起来，虚扶一下，急急说道，“妹妹无需这么多礼，快快请起。”一滴泪从黛玉的眼中滑落，“啪”地一声打在毯子上。
雪雁忙过去扶了黛玉起身，又拿帕子在眼角略沾了沾，“姑娘该高兴才是，快别这样。”黛玉始换上笑颜。
贾母忙叫雪雁把黛玉扶到她身边，眼睛里也略有些湿润，还是笑着，说，“玉儿，快别哭，让你叔叔和哥哥笑话。”
那中年男子忙说，“也有十年没见过侄女了，连我都受不住了。也是我没能力，如海兄过世，我也没能赶回去，本该抚养侄女，如今却还劳动着老太太，真是该死。”
贾母听此言，有些惊异，听这话，是要接黛玉家去，刚才也没说这个意思，脸上便有些暗淡。正好三春姐妹结伴而来，贾母忙令其一一见礼，又宝琴宝钗和湘云也来了，又是一番厮见，宝玉因出去吃酒了不在家，没得相见。
贾母便接着刚才的话说，“玉儿是我的外孙女儿，接她在我身边也是应当的，难不成叫她一个弱稚女儿一个留在那祖屋，由着人欺负不成？再说，我这一生，独只她母亲一个女儿，最是疼爱，却从她出阁，就没见过，接玉儿来，也只当是敏儿在我身边了。”说到贾敏，贾母和黛玉两人都有些伤感，流泪起来。
她们姊妹们因是第一次相见，也不敢随意插言，便都忍着疑惑没说话。
鸳鸯见堂下之人听这言脸上有些下不来，忙笑着说，“老太太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林姑娘又和亲人见了面，正是高兴的事，老太太反提伤心事，招得林姑娘哭，感情是让林老爷看见林姑娘在我们府里受委屈呢。”
屋里人都笑了起来，贾母笑骂道，“你这个小蹄子，有客人在，还这么没礼的。”又向林老爷说，“林老爷别见怪，这个丫头在我身边，有是个知冷知热的，难免纵着了，失了礼，骄傲你笑话了。”
林老爷忙笑着说，“老太太客气了，”接着又说，“我这些年也一直在外，前年接到如海兄的信，我刚好又出了事，竟是没得回去。去岁回来，去祖屋拜见了祖宗，得知侄女到了京里，想着京里也是有房子的，便带了犬儿，忙着赶来，本是想接侄女回家过年的。只上路后，下了几场雪，走不了，后雪化了，地上又难走，车子更是行不动，走走停停的，到时竟是到了初一，也不敢来打扰，屋里也是不齐备，便重新收拾了一番，买齐了东西，这才过府里来拜访。我是想能不能先接了侄女过去，也好过个团圆年。”
现在这话已是明说了，贾母也不好直接拒绝了，但也舍不得黛玉走，且毕竟这族里的人也不熟识，谁知道哪个是什么心眼，沉吟了会子，便说，“不是我老太婆拦着不让你们团圆，只我这外孙女一直在我身边，我一时也舍不得，何况现在正在年节里，你们也只父子两个，照顾玉儿多有不便，再说，你们也刚到京里，屋子也是长期没住人的，这会子搬进去，也不知道干不干净，你侄女儿身子本就怯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也不好不是？”贾母已是有些不客气了，说话也是没了顾忌。
雪雁也是在一旁怀疑，不会是真的没一个女的吧，林栋应该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还商家木刚才根本没问，也不像啊，只不会接不走黛玉吧。黛玉也不能直接冲贾母说，我要和叔叔走，也太不孝了，只能暗暗着急，眼神也暗了下来。
林老爷也是没想到贾母会这么说，且贾母说的那是什么意思，略有些尴尬，有些怪责，心里只是想着这老太君也太无礼了吧，怎么说也是大家子的人，曾经也是管家的奶奶，怎么说话这么没分寸，一时竟没说出话来，还是他旁边的年轻人站了起来，脸色有些严肃，有些难看，但硬压了下去，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地说，“老太太，我母亲因赶路，身子略有不适，不便外出，小妹不放心母亲，便只我和爹爹一起出来了。”
听此言，雪雁几乎没笑出来，不过又想，贾母大概是太生气了，一时竟是忘了自己根本没问过这个问题，因没见女眷来，便只当夫人过世了，只有一个儿子，哪里想到会是这个样子。顿时尴尬不已，黛玉的神色已是恢复了过来，又见贾母如此，心里很是不忍，忙问道，“那婶娘是什么病？严重不？”
林老爷也狠狠地瞪了林少爷一眼，林少爷便有些悻悻的，忙坐了回去，听到黛玉着急的声音，忙回话，“没太大事，就是赶路疲劳了些，又不太适应这北方的天气，身上有些懒怠。”
正说了这么一句，又有小丫头进来说，“回老太太，大老爷，二老爷，珍老爷请林老爷和林少爷去前面见面。”
贾母忙答应这说，“既然那就快去吧，吃了饭再过来说话。”
林老爷和林少爷便辞了贾母出去了，只黛玉想喊住他们问一声，“什么时候接我回姑苏？”竟是说不出来，只得失望地坐在贾母一旁。
见人出去了，湘云忙问，“林姐姐要走家去么？不是林家并无人了么？”
黛玉一听这话便有些不舒服，这不是说自己林家死绝了么，脸色一沉，冷冷地说，“我虽无兄弟姊妹，但族里还是有些人的，并无死绝。”
湘云脸上一僵，染上些许红晕，诺诺地说不出话来，探春忙笑着说，“林姐姐别生气，她就是这个样子，并无这个意思，只是舍不得林姐姐罢了。”
一时姐妹们都劝了起来，湘云也知道刚才的话说过了，也不曾生气，只坐一旁不说话，倒比平常安静了很多，黛玉也因想着能不能回家的事，也没精神去理旁的。
贾母先是说了句湘云，“云丫头也是有婆家的人了，说话怎么还这么没分寸，以后万不可如此，”接着又对黛玉说，“丫头啊，你从小二就在我身边，我实在是舍不得你，你族叔又来接你，只不知你是否想去？若不想，老祖宗一定将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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