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游园

黛玉，宝钗，湘云和三春姐妹正在贾母房中说笑顽话，就听外面有小厮回话，说是二老爷请贾母等人游园，再看看有没需要添减的，好再去办。正好今天是雪雁跟着黛玉来的，没把她喜坏，大抵女孩子就是有一种好奇心，对那些传说中的还有那些被人天天演说的事物总是感兴趣的，便想一睹为快，想了几天，今天机会来了，心下也雀跃起来，黛玉也看出来了，低声笑骂着，“没见识的小蹄子，看把你开心的。”雪雁也不反驳只是冲着黛玉笑笑。

        这种时候，凤姐儿是不可能不凑趣的，她最近很忙，雪雁也是今天才见到，果如书中所说，丹凤三角眼，两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上穿杏黄百蝶牡丹袄，外罩大红福字镶白狐狸毛坎肩，下配杏黄撒花裙，恍若神仙妃子。那小厮刚出去，凤姐儿就从后面走了出来，笑着说，“今儿我们可是沾了老祖宗的光了，这不，娘娘还没游幸，我们倒是先逛上了。”说话的功夫，黛玉姐妹也都从屏风后出来了，一个个笑容满面，贾母依旧拉着黛玉在她身边，就叫丫头去拿斗篷，口里也说着，“鸳鸯，去把你二奶奶的嘴撕了。”鸳鸯真个就上去了，惹得凤姐儿直讨饶。雪雁和众姐妹的大丫头子便都下去拿斗篷了，还好，都住在贾母这，也不远。

        贾母又叫人去叫宝玉来。

        黛玉身弱，雪雁就还拿了个白铜刻梅花的小巧手炉和一件大衣服，惜春到底小，看别人都没这样，就黛玉一人，就问了出来，“林姐姐又是大衣服又是手炉的，外面没那么冷的。”雪雁就想着要坏事，黛玉真的是很敏感的，果然，黛玉的脸色就暗了，别人都闹哄哄的也没听到，探春站在惜春旁，倒是听到了，其实贾母也应该听到了的，惜春和黛玉正站她左右，雪雁正给黛玉系斗篷，贾母也面向惜春那边由鸳鸯在系斗篷，不知道贾母是什么表情，但没说话，探春看到黛玉脸色不太好，就接口，笑着拿那葱管似的手指点了惜春的额，“你林姐姐体弱，比旁人惧寒。”惜春也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也想起黛玉多疑，不好意思地冲黛玉吐了如小香舌，黛玉也是强笑了笑，不过那精神始终差了很多，笑骂道，“都是雪雁这个小蹄子，巴巴儿的都拿出来了，哪里就冻着了。”探春正好都弄好了，遂走到黛玉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有这么心疼姐姐的丫鬟，姐姐还不知福呢，但凡侍书也像姐姐身边的那才好呢。”就听前面说出发了，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主子们说着闹着，地下的大丫头小丫头今天也难得的去玩，都叽叽喳喳地说笑着，贾母今天高兴，也乐的这么热热闹闹的，也不说，一时满园莺歌燕语，美妙动听，一会子宝玉来了，乐得不行，更是在头前说着给贾母等人做向导，一会子又跑到众姐妹这来，这里说两句，那里叽咕一下，一会子又跑到黛玉身边问冷不冷，要不要叫人送手炉来，黛玉笑嗔道，“你只管顽自己的，又来管我做什么。”说着又觉得自己说过头了，就把手中的炉子幌了下，宝玉讨好地笑着，“妹妹的紫鹃就是心细，比我倒周全。”说着又跑到宝钗身边说着话。

        看这宝玉跑前跑后，跑左跑右的，雪雁真替他辛苦，难怪探春叫他富贵闲人呢，真是再没比这贴切的了。

        不一会子就到了，只见正门五间，上面桶瓦泥鳅脊，那门栏窗框，皆是细雕新鲜花样,并无朱粉涂饰，一色水磨群墙，下面白石台矶,凿成西番草花样。左右一望，皆雪白粉墙，下面虎皮石，随势砌去，不落富丽俗套。早有小子开门，迎面一带翠嶂挡在前面，往前一望，见白石林立，或如鬼怪或如猛兽,，纵横拱立，上面苔藓成斑，藤萝掩映，其中微露羊肠小径，逶迤进入山口。抬头见山上有镜面白石一块,正是迎面留题处，并未镌刻，乃是一绿石，上刻‘曲径通幽处’，那白石反像给这绿石镶了边一般，可爱得要紧。宝钗就问，“这是那天老爷叫宝玉去题的吧？真是贴切呢。”宝玉喜得什么似的，只说是的，谦说不好，依在黛玉身边说；“我这个不好，妹妹题一个定是好的。”黛玉早看宝钗说话宝玉一脸喜色就有些不开心，只快走了两步，离了宝玉，说，“我有什么好的，等娘娘来题了才是好的。”再不理宝玉，宝玉正待要和黛玉说些话，就听前面说贾母叫他，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说着，“妹妹，我一会子再来和你说话。”

        众人进入石洞来，只见佳木茏葱，奇花闪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杆绣槛，皆隐于山，树杪之间，俯而视之，则清溪泻雪，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沿，石桥三港，兽面衔吐，桥上有亭，上用绿竹书‘沁芳’二字，两边题联：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

        于是出亭过池，一山一石，一花一木，莫不着意观览。忽抬头看见前面一带粉垣，里面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于是大家进入，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两三间房舍，一明两暗，正门用紫檀木书：有凤来仪，两边为：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里面都是合着地步打就的床几椅案。贾母就说累了，就在这歇息一会子再走，就有小丫头子端了茶和点心过来。宝玉窝在贾母怀里细细说着那天贾政叫他来的事，神情里满是得色。黛玉依旧坐贾母旁边，宝钗端庄地坐在下首，认真地听着宝玉说的话，间或赞赏一两句，引得贾母笑着直点头，也不免多看宝钗两眼，黛玉只是看着宝玉和宝钗两人，露出我明白的笑容，迎春似乎不在意，看不出喜好，探春倒是笑着说了几声好，惜春小孩子心性，只是喝着茶，吃着点心，说哪个好吃，叫入画多拿那种来。一时休息好了，也不知谁起的头，说是要继续往里走，遂从里间房内一小门出去，是后院，有大株梨树兼着芭蕉，又有两间小小退步，后院墙下忽开一隙，得泉一派，开沟仅尺许，灌入墙内，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

        众人只叹精妙，倏尔青山斜阻。转过山怀中，隐隐露出一带黄泥筑就矮墙，墙头皆用稻茎掩护。有几百株杏树，只没了叶，光秃秃的。贾母说这样子不好看，凤姐儿就在旁说，预备用绢扎成花样，贾母只说好心思。里面数楹茅屋，外面却是桑、榆、槿、柘，各色树稚新，随其曲折，编就两溜青篱。篱外山坡之下，有一土井，旁有桔槔辘轱之属。下面分畦列亩，佳蔬菜花，漫然无际。路旁有一石碣，妙的是竟用稻草做的匾额，曰稻香村，新涨绿添浣葛处，好云香护采芹人。众人就说要去做那农人来耕地种菜了。步入茆堂，里面纸窗木榻，富贵气象一洗皆尽。众人看了不免叽叽喳喳说起来，有说好的，有说不足的，又有说要买些鸡鸭鹅来养的，偏黛玉和宝钗一直没说话，宝玉就有些待不住了，“林妹妹，你说这地方好不好？我说不好，此处置一田庄，远无邻村，近不负郭，背山山无脉，临水水无源，高无隐寺之塔，下无通市之桥，峭然孤出，似非大观。争似先处有自然之理，得自然之气，虽种竹引泉，亦有穿凿附会之意。”黛玉欣然点头说是，宝钗则说，“虽有失自然，可我们这样人家，自不用真个去农桑，只是知道些农耕之事即可，怎可一味的强求呢？真要那么说，只有真是山野老林才是自然了。”看黛玉点头，雪雁就看向贾母，果然贾母脸色沉了下来，然黛玉一心在周围景色中，丝毫没注意，及到宝钗一番话贾母才有了笑颜，点着头说，“还是宝丫头大些，懂得多，说的话理也好。”雪雁自然看到宝钗是看到贾母脸色变了才说的话，她是故意来的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谁也不知道，日久见人心吧，只是贾母，唉，看来已经对黛玉有些不满了，其实也没什么，又没说什么话，再说黛玉还没想到那层去，贾母却以为黛玉是说贾家的行事上去了。看来黛玉以后的生活堪忧啊，这哪是人活的地方，在家随便说句话也不行，这不比与人谋物还复杂啊，原来黛玉才会总流泪，她这样一个心灵通透，又心思单纯善良的人怎么活得下去？遂坚定了一定要好好的改造黛玉的性子，护她周全。

        转过山坡，穿花度柳，抚石依泉，过了荼蘼架，再入木香棚，越牡丹亭，度芍药圃，入蔷薇院，出芭蕉坞，盘旋曲折。忽闻水声潺潺，倾泻出石洞，上则萝薜倒垂，下则落花浮荡。上用红木雕成荷叶状，书‘蓼汀花溆’，未见有船，凤姐儿在一旁说有采莲船共四只，座船一只，已经做成，只是没在这，还有些物事未好，过几天就放进来了。贾母听了只是点头，宝玉在一旁惋惜，有船就划船过去多好，贾母就答应说有船了就立即来。

        大家攀藤抚树过去，只见水上落花愈多，却是梅花，幽香扑鼻，其水愈清，溶溶荡荡，曲折萦迂，池边两行垂柳,，杂着桃杏，遮天蔽日，真无一些尘土。忽见柳条中又露出一个折带朱栏板桥来，度过桥去，诸路可通，便见一所清凉瓦舍，一色水磨砖墙，清瓦花堵。那大主山所分之脉，皆穿墙而过。入门时，忽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珑山石来，四面群绕各式石块，竟把里面所有房屋悉皆遮住，而且一株花木也无。只见许多异草：或有牵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巅，或穿石隙，甚至垂檐绕柱，萦砌盘阶，或如翠带飘扬，或如金绳盘屈，或实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味芬气馥，非花香之可比。行不多远，则见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纡，青松拂檐，玉栏绕砌，金辉兽面，彩焕螭头。只见正面现出一座玉石牌坊来，上面龙蟠螭护，玲珑凿就，檀木上书：蘅芷清芬，一联：吟成蔻才犹艳，睡足酴梦也香。

        就有丫头来问凤姐儿，在哪摆饭，是回去吃还是在这找一处吃，凤姐儿便讨贾母示下，贾母就说在这院子里找一处宽敞的屋子吃就好，凤姐儿就说前面一处屋子还精致，也大，就在那吃，就留李纨服侍贾母，自下去安排布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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