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火锅 二
黛玉偷偷给了雪雁一个抱歉了眼神，雪雁的心一下子就雀跃起来，觉得饿肚子也值了，有点像情人的鼓励。一直没说话的迎春开口说，“要不，雪雁先去吃点，我们肯定是一时半会儿的不会吃完，她还不得饿坏了。”另外三人好像这才想到似的，齐齐说是，湘云更是直接拉了雪雁，要她坐下来，“我们几个也不知道怎么样菜才是熟了，你就别到别处去吃了，反正菜这么多，也不定吃得完，就一起吃了吧。”
雪雁不敢坐，这什么地方啊，哪有自己坐的，遂怎么也不肯坐，只说刚吃了点，要饿了先垫点点心也是好的，不用麻烦之类的话，惜春也马上加入了湘云的阵营，一起劝说，迎春只是微笑着看着雪雁，似乎是支持的，探春犹豫了一会子，还是开口说，“林姐姐，你就说句话吧，不然雪雁是不会坐的，真要是饿坏了她，我们不都没好吃的了。”
几人笑着，黛玉也说就坐了吃，也没旁人，雪雁也就势坐了，毕竟再推就不好了，还没吃，就听外面凤姐儿的声音来了，“饿坏了谁就没好吃的了？是不是雪雁这个小蹄子在叫苦了？”就见帘子掀开了，凤姐儿低头进来了，雪雁赶忙迎上去替凤姐儿解了披风，“二奶奶来得正好，这会子汤正好，喝碗解解寒气。”就要引着凤姐儿坐湘云探春旁边。凤姐儿边解着边说，“这屋子里怎么就你一个人伺候？紫鹃她们呢？也不是偷懒的人啊？”说着已坐在探春旁，探春夹了刚烫好的羊肉蘸了酱递到了凤姐儿嘴边。
旁边湘云说，“反正自己动手烫着吃，没她们在旁边还自在些，没得拘了她们看着又没得吃，光嘴馋，就叫她们去吃饭了。”
黛玉也说，“凤姐姐怎么没在前面伺候？老祖宗吃好了么？”
凤姐儿就着探春的手吃了，咽了才说话，“好吃，你们几个也真是会享受，亏得老祖宗还担心你们几个吃不好，还没吃完呢，担心你们就打发我来看看你们这缺什么，哪里缺？我怎么就看不出来？看看这桌上，什么没有，就是老祖宗那没的，这不也有？”湘云笑着就要去掰凤姐儿的嘴，几个姊妹也是笑得不行。
雪雁这时也拿了新的杯盘碗碟进来，盛了碗汤端凤姐儿面前，“二奶奶尝尝，热热身子也是好的。”
许是见雪雁刚是坐着的，这会子却站黛玉旁边，就看着雪雁说，“还不坐下吃？不然把你饿坏了几位姑娘找我要，我看到哪再去找这么一个雪雁来？”
雪雁一听这话就傻了，这可叫她怎么回，实在是不会说话呀，雪雁就是见不得这类强势的人，一见就不会说话了，遂只是傻笑着，也不坐，也不说话，湘云却拉过雪雁，说道，“凤姐姐就会欺负人家不会说话的。”
凤姐儿只是指着湘云笑道，“看看，我说的再没不对的，只说了一句，这云丫头就不依了，我要再说什么，你们还不得把我哄出去了，”雪雁一紧张，就又站了起来，湘云遂回头看了凤姐儿一眼，凤姐儿愣了一下，接着又笑了，“哎呀，我还是不说了，看看，湘云丫头都瞪我了，我还是吃点子，要不这好吃的就吃不上了。”
雪雁一见湘云的反应，心下有些忐忑，这凤姐儿还是不能得罪的，遂开口说，“二奶奶说奴婢那是奴婢的福气，怎么就不能说呢？几位姑娘奶奶看得上奴婢做的东西，那是看得上奴婢，二奶奶是要愧煞雪雁了。”凤姐儿听了更是大笑，只说这雪雁就是会说话。
凤姐儿吃了点东西，喝完了汤，就起身要走，“这汤真是好，刚喝了身上就暖了，赶明儿雪雁说出来，叫大厨房也照着做。前面老祖宗那大概也要完了，我还得去伺候着，可没你们有口福，你们这既没什么缺的，我就先去了，要想起要什么，就着人去告诉我，要是找不见我，告诉平儿也是一样的。”众姐妹知道她忙，也不留，站起来要送也被凤姐儿拦住了，只说别起身了，都是自家人。
凤姐儿没走多久，就听外面凌乱的脚步声，转眼帘子被掀了，宝玉就进来了，才听到外面守门小丫头的声音，“宝二爷……”接着就是袭人有些气喘的声音，“宝玉，你慢点，姑娘们定给你留着呢。”
还没等雪雁反应过来，宝玉已冲到黛玉身旁，“林妹妹有好吃的也不请我？”
雪雁起身把探春安在了湘云一边，就拉了宝玉坐探春原来的位置，宝玉只是在那说，“我坐林妹妹旁边就成，不用那么麻烦。”
雪雁只是坚持着，“宝二爷，您这么大个儿了，桌子也窄，您再一坐，姑娘是连筷子也没法拿动了，您单独坐一边儿好，又宽敞，您也舒服，姑娘也方便。”
正说着就听外面小丫头说“宝姑娘来了。”黛玉等人遂起了身，宝钗进来见屋子里热气腾腾的，遂说道，“林妹妹，云妹妹你们吃什么好吃的？这么热闹？怎么这么大的雾气？”说着走近看到桌上的大碳炉子，脸色变了变，马上又笑容满面，“你们也真是的，吃个东西还在桌上生这么大个炉子，也不说多几个人看着，要是出了什么事看怎么得了。”
黛玉的脸马上就红了，三春脸上有些尴尬之色，湘云是个直肠子，也没觉得怎么样，倒直接说了，“有雪雁看着，哪里就出事了，宝姐姐，快坐下，又好吃又好玩呢。”
雪雁这会子已经搬了把椅子在黛玉旁边放下，湘云赶紧起身移了过来，把自己的让给了宝钗坐。刚宝钗的话雪雁听到了，又见黛玉脸上红红的，也不怎么吃，拘谨了不少，知道宝钗的话她又放在心上了，有些恼火宝钗，好不容易黛玉难得放开心怀，她又给搞砸了，遂也不客气地开口说，“宝姑娘，不碍的，这炉子和锅子都是奴婢在外面找铁匠特地打造的，就是怕姑娘们会伤着，特特周围用铁皮子围了，只凿了小孔，火是出不来的，姑娘们也细致，只不把桌子掀了，那火是出不来的。”说到后面脸上已是忍不住笑出来，湘云更是站起来要撕雪雁的嘴，口里只说着，“雪雁你这丫头胆是越来越大了啊，竟编排起我们来了。”惜春到底小些，已是开心地大笑起来，探春笑了笑，看看黛玉，又见雪雁一脸着急，心里明了，口里说道，“宝姐姐过虑了，这火锅就是要自己烫着吃才有意思，要是丫头门都在，人多手杂，又是新鲜东西，一不小心还不定被她们把炉子给掀了，我们姐妹自在吃点子东西也挺好的。”迎春却也不怎么动筷子，慢慢地吃着，微微笑着看众人说笑，黛玉也只是嘴角含笑，眼中却半点也无，宝钗更是稳重地做着，宝玉在那笑着支持湘云，“云妹妹，别饶了这丫头。”雪雁只是求饶。
好好的一顿饭，硬是让个薛宝钗给弄坏了，雪雁心里不禁有些讨厌薛宝钗，恨不得以后每见她一次能赶一次就好。
本来，雪雁只想着能改变一下黛玉，让她开开心心地活着，后来和三春相处长了，对她们也有了感情，尤其是迎春，她那样的善良，温柔可人，让人怎么都喜欢，怎么会不想她开心呢，雪雁在她们四个面前也一直是没大没小，说话也是总想法让她们开心，她们也略有所变，今儿个更是开怀大笑，就连黛玉和迎春都是花枝乱颤的，雪雁心里看了是高兴得不行。结果最后竟是匆匆结束，几人也差不多打回了原型。
晚上湘云就和黛玉一起睡了，雪雁本想和黛玉说说话，宽慰一下她，现在也不成了，湘云又是个没多少心思的孩子，肯定是不可能注意到黛玉的心思，只是在那唧唧呱呱的说话，眼看要三更天了也没停下来的意思，今晚是雪雁在外间守夜，知道黛玉本是心思细腻，宝钗的话肯定今晚是要翻个几遍的，不如让她早点睡，免得又想得过了睡头，遂起身轻轻走进去说，“姑娘，云姑娘，早点睡吧，有些晚了。”
湘云正说得起劲，突然被打断有些不高兴，“还没三更呢？哪晚了？”
黛玉知道雪雁是为她好，可为此扰了湘云的兴致，也不好，便也责备了雪雁，“你去睡吧，哪里就晚了？我们姐妹这么久没见，正要好好聊聊呢。”
雪雁本想就此退出去的，可又实在放不下黛玉，又知道黛玉这样是顾着湘云，而且这话自己要是不说，今儿也是不得睡的，其实也就是心里藏不住事儿，遂说道，“云姑娘，不是这个意思，今儿个几位姑娘说得开心，已是说了几个时辰了，嗓子也受不了了啊，又不是明天就走，有什么话，每天说一些，才天天都有新鲜的说呀，何况马上也就三更了，云姑娘刚还不是说要和奴婢学做桂花糕么？明儿要早起，采那带露水的桂花儿做的糕才好呢。”
湘云一听这个马上就嚷着要睡，还要黛玉也赶紧睡。雪雁心里只是无奈，自己这不是在哄小孩么？
这一夜，因担心黛玉思虑过多，雪雁一直注意听着里间的动静，果然黛玉很晚才睡着，她身体弱还真是全是自己闹出来的，不免又想到宝钗，心里又狠狠地骂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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