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琉璃火,相逢一笑泯恩仇
夜色凄凉，皇庙里静寂安然，而静合堂内厮杀乍起。
那白衣身影身形一晃，避过了那致命一击。那穿着灰色海青的蒙面人见此稍稍一滞，但出手如电，一白一灰两道身影交缠厮打堂外候着的丫鬟和侍卫闻声冲入，重重包围了交打的两人。
那蒙面人见如此多人包围，交缠打斗间立刻腾出那只握着金色利器的手，生生对准自己的人迎穴就扎了下去！
所有人都倒抽了口冷气，电光火石间只听“哐当”一声，那利器被另一暗器打掉，云宣冷声道：“活捉她！”
两个训练有素的侍卫立刻上前，帮忙制住了那蒙面人，并把她的面纱扯下来塞进嘴中。
惨淡的烛光下，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张清秀的面容。
“紫荷？”一旁丫鬟打扮的牧灵歌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和太子妃玹翳也斗过好几次嘴了，每次她身边两个丫鬟都战战兢兢安分守己的模样，却没承想她竟然是那个刺客！
紫荷看了看白衣装扮的素云，也有些惊讶，又看到丫鬟打扮的牧灵歌，眼里立刻闪过一丝怨毒。
“素云没事吧？”抓住了真凶，牧灵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计划是只有他们四个知道，素云要假扮她，她担心地要命，万一素云功夫不敌刺客怎么办？尽管云宣一再担保，没抓住刺客前，她还是忧心不已。
“没事，她拳脚功夫不如我。”素云拉下帽檐笑道。
云宣走到紫荷身后闪一记手掌，随后对牧灵歌说道：“王妃辛苦了，人卑职会看管好，明日再审吧。”
牧灵歌笑笑表示感谢，便带着两个丫头回房休息去了，明日还要打起精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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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
今日本是皇室女眷离开皇庙的日子，却不得不因紫荷的事耽搁下来。
柳皇后听到云宣说了前因后果之后凤颜大怒，事关皇室颜面，妯娌间残杀这等丑闻不能外传，所幸便在静合堂审了紫荷直接送往刑部大牢。
太子妃开始知道自己丫鬟不见的时候大发雷霆，直到被“请”到静合堂才大概明白什么事，刺杀王妃？这会儿完全没了平日颐指气使的做派，只颤抖地跪在柳皇后面前拼命喊：“母后，臣妾不知道此事啊！”
“不知？紫荷是你的人！她做什么你这个主子竟然不知？”柳皇后对这个儿媳妇不满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的皇儿现在也是嫡子，论才干超了太子不只一条街，可崇琰帝念及与前皇后昔日情分，又因汐贵妃对前皇后心中有愧，这些年无论朝中大臣怎么弹劾太子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既忌惮前皇后娘家白家的势力，又想护住太子，这才给太子寻了这么一门亲事。好，好得很！她动不了太子，难道还动不得这个蠢妇！
教出的丫鬟刺杀十王妃，现在又差点刺杀了七王妃，十王爷没什么势力，但景云蔷的娘家岂肯罢休？得罪景阳侯府已经让太子少了一笔可以争取的助力，现在又得罪荆王府，就凭斡飏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和牧灵歌那强大的娘家，知道了肯定让太子处境更为艰难吧。
柳皇后心中权衡计较一番，一个身份高贵，一个宠冠六宫，如何？最后还不是她成了皇后，而太子之位，也只能是她的皇儿！
“母后明察啊！臣妾真的不知这小贱蹄子竟然敢行刺弟妹......”玹翳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善了，却不知会有这么严重，这会儿吓得平日仪态尽无，梳的齐整的发髻也有些乱了，看起来与泼妇一般无二。
“放肆！堂堂太子妃，怎么说出这般污秽之语！”柳皇后气得声颤，幸好身边嬷嬷帮她顺了几口气儿，才疲惫道：“罢，本宫已叫人去请太子和王爷过来，今日之事谁敢乱嚼舌根，本宫定不轻饶！”说完便由嬷嬷扶着去后院了。
庙里的僧人全都早早支走了，一律不许靠近，侍卫也远远在院门口站着，柳皇后本来可以让其余宫妃和王妃先回去的，但她却没有。
只几个和皇后打了十几年交道的宫妃心里知道：皇后这是要杀鸡儆猴了。
公审太子妃的丫鬟不就是公然打太子的脸吗？这下骊靬怕是要变天了。不过大家可没太大兴趣围观这事，毕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道理她们还是懂的。
大约一个时辰后，太子、七王爷和十王爷夫妇都从骊靬赶到皇庙，本来崇琰帝听到从皇庙送回宫中的消息也是气着要来的，奈何朝中事务缠身，且柳皇后似也知晓他的心思，心中承诺定会办好此事。
太子一脸懊恼郁闷，今日刚好休沐，他还窝在温柔乡里就听到皇庙传的消息，害得他匆匆忙忙赶过来，一进来请安了之后看到太子妃和紫荷跪在地上他的睡意醒了大半，这凶悍的妒妇不会惹事了吧？
斡飏依旧冷淡地没什么情绪，十王爷夫妇听到说紫荷才是凶手时俱是一愣，只不过两人反应不同，十王爷依旧怯弱温顺的模样，而景云蔷的眼里则差点射出火来，这几天因为这件事她名声尽毁，她那亲婆婆都嚷嚷着要让狐媚子进门了，就连景阳侯府这次也没怎么反对。
被沙弥刺杀，哪怕她是受害的一方，在世俗的眼见和家族利益面前，她也只能承受后果。
此时景云蔷声泪俱下，哭喊着要皇后做主，而十王爷也跪在一旁，有些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妻子。
柳皇后温声安慰几句，有了解柳皇后的人内心则道：这才称了她的心呢！
牧灵歌看着哭得欢实的十王妃和一旁细心安抚娇妻的十王爷，有些郁闷地撇撇嘴，一转头就看到斡飏那副千年冰冷的模样，果然有些人就是没有为人夫的自觉！
好歹做个样子嘛。
斡飏注意到王妃有些幽怨的目光，两人刚好对视了一下，又各自移开视线。
倒是璃贵妃和颜悦色对牧灵歌道：“灵儿受惊了，没受伤是万幸。”
“劳烦娘娘记挂。”牧灵歌屈膝行了一礼表示感谢。
这时斡飏抬步走了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拉起她的手说道：“本王来迟了。”
这话如一块石子搅乱一池春水，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荆王爷夫妇两人，用句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大跌眼镜！
谁人不知荆王爷生性冰冷，永远恨不能在脑门贴四个大字：闲人勿进。他那张寒霜交加的脸极少能看出什么情绪，因为永远都那么封冻着，当然也很少人敢直视他，他的目光太寒太冷，所掠之处一片萧索肃杀。如今竟然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有那么一丝人间温度的话来，当真无异于六月飞雪！
牧灵歌当即闹了个大红脸，又不敢去看斡飏。她本就肤色雪白，这脸一发烫立刻如红云闲落雪山，娇艳动人。
在场的有年纪的宫妃们都偷偷掩嘴笑了，而同一辈的王妃则是心绪各异。就连柳皇后看着那好似从天上降落人间的荆王爷都有些愣神，他的性子和自家皇儿差不多，都是冷性至极，冷血至极，今日倒是十年难见啊。
“咳咳......”柳皇后自然地打断了儿女情长，威严道：“紫荷你有何话好说？”
昨晚之事云宣已经详细说明了，所以柳皇后今日只看紫荷的态度，要是......柳皇后心里打起了如意算盘，便叫人拿了紫荷口中的巾帕。
那紫荷昨夜还寻死腻活，今日倒安安静静地跪着，一点也不闹腾了。不过她低垂的眼眸侧目看到身旁那杏黄色绣龙纹的鞋面时动作稍滞还是没瞒过在场的精明人。
“奴婢无话可说。”紫荷抬头迎上柳皇后的目光，倒是毫无怯意。
“母后，母后！这一切都是紫荷瞒着臣妾的，臣妾一点不知啊！”太子妃焦急地为自己开脱，她本来没想带紫荷来的，出发前自己的陪嫁大丫鬟琴梦闹肚子，太子妃就觉得带个精通医理的来好照应，这才点了二等丫鬟里的紫荷。
谁知道她会做出刺杀王妃的事啊！
“三嫂看我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七弟妹来了后更是看不过眼七弟妹，这事三嫂你说不知就是不知了吗？”景云蔷可不怎么忌惮玹翳太子妃的身份，能不能当皇后还不一定呢！
荆王妃没嫁来之前一直和太子妃拌嘴的除了东宫受宠的侧室，就属景云蔷了。两个人都是心高气傲的主，一个欺负她娘家在大洛氏，远水救不了近火，况且并不得太子青眼；一个看不起她夫君怯弱无用，身份没自家夫君高贵，两人见面免不了刺几句才舒坦。而荆王妃嫁来后太子妃的目标成了牧灵歌，也曾几次言语相激，这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所以景云蔷的说法一时之间引起众人猜疑。
太子听到这话后脸都气青了，狠狠地踹了身旁的太子妃一脚，骂了句：“你这毒妇！竟然唆使人刺杀弟妹！”
柳皇后心中憋着笑，叹天道：姐姐啊，你看看你这蠢儿子！即使你用命换得皇帝的同情保住太子之位又如何？他这性子能安然登基吗？
众人各怀心事，只一点认知是一样的：太子夫妇挺般配的。
“太子！太子我冤枉！”玹翳哭喊着，泪眼朦胧地对上居高临下的伊祁炟摄。
紫荷心中一片凄楚，虽然她不喜欢太子妃，但若是太子妃被牵扯进来就会拖累太子，而这样就会背叛了......所以此时她决绝道：“皇后娘娘明察，此事不关太子妃，都是奴婢一人所为！”
“好忠心的奴才！”柳皇后冷笑。
太子跪下来劝道：“母后息怒，太子妃德行无状，本宫定当上书奏请父皇废太子妃！”他对家中这个母老虎不满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能借此事休了她就一了百了了，到时候再扶他的侧妃烟黛当太子妃！
玹翳和紫荷皆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太子，前者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男子竟然与自己同床共枕近三年，她知道太子一直不喜欢自己，却不知道他已经厌恶到了这种地步，竟然巴不得休了自己，所谓同床异梦，大抵也就如此了吧？后者则满是担忧，除了太子妃，太子待东宫的人都很好，他还会经常和自己开玩笑，可如今他这样，怎能如主子所愿成就大业？
太子浑然不觉自己就这么给事情定了性，还握着紫荷的手温言说道：“紫荷你莫怕，你大胆说出来，是不是洛玹翳逼你这么干的？母后还有本宫都会为你做主的。”
“太子......”紫荷脸红地抽回了手，尴尬地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太子妃清泪泗流，到现在她算是看透了这负心人！
牧灵歌看得也很无语，仰头看身旁的斡飏，他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被他握过的手早就松开了，牧灵歌还是有些悲愤，演个戏不晓得先吱一声吗？
害得她脸红个什么劲，尽丢脸了！
“母后，您要替臣媳做主啊！”景云蔷哭得梨花带雨，她前几日被送回王府变相禁足，因为清誉有损，脸都被丢光了！这会儿倒把所有委屈都喊出来了。
柳皇后被哭声闹得得心烦，又听太子嚷嚷着要休妻，心想这事不能这么快了结，这个丫鬟也不能这么死了。于是吩咐侍卫道：“这事事关重大，本宫不敢轻易做主，把人押回骊靬，请皇上定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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