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琉璃火,相逢一笑泯恩仇
柳皇后领着众人从皇庙回到骊靬，车队依旧浩浩荡荡，不过来时欢喜归时忧。
明成殿
紫荷生平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有幸见了圣颜，战战兢兢地承认自己是想要刺杀荆王妃的事实，不过对于十王妃的事却抵死不认。
站在一旁的景云蔷一听到这话就炸了毛般，又哭哭闹闹跪下去：“父皇，父皇，您要替臣媳做主啊！”
如果刺杀自己的真是拿沙弥，那自己的冤屈就洗不清了，但如果真如牧灵歌所说是紫荷劫持的明真欲行嫁祸，那么自己就是真正的受害者啊。景云蔷这点还是转得过弯来，所以紫荷矢口否认时她又凄凄惨惨地哭了。
“云蔷，皇上面前哭哭闹闹像什么样子。”柳皇后端坐凤座，出声呵斥景云蔷。
景云蔷被十王爷扶起来，咬着牙抽抽搭搭，不敢再哭出声来。
崇琰帝头疼地很，这事牵扯到太子，他对这个儿子没什么太深的感情，可有无法言说的责任。又抬头看一眼下首站着的斡飏，想到牧灵歌差点被暗杀，沉声道：“朕要听实话，你最好想清楚再出声。”
跪着的紫荷身形一颤，天子威严压罩下来几乎让她无地遁形，可是，她不能再认一桩罪。
“父皇，请容臣媳问几句话。”牧灵歌出来坦然行礼说道。
“准。”崇琰帝凝眸看了这个新进门的儿媳妇几眼，对于老七的眼光他从来不怀疑，他要的东西一向很明确，像先皇那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一点，他几个儿子中，只有老四和老七最像。
“紫荷，你昨夜行刺时穿着的僧衣从何而来？”牧灵歌漫不经意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紫荷，淡淡问道。
紫荷默然不语，只是细看之下身形有些发抖。
“从明真，也就是那沙弥房中盗来的对不对？”牧灵歌一脸无害笑意，而深知自家主子不按常理出牌的素云和凝霜则知道这个笑容都是用来迷惑众人的！
“还有，你昨夜行刺时持的是什么来着？金簪子对吧？”也难怪，去皇庙根本不可能带刀剑之类的大物件进去，暹国人擅使暗器，紫荷这一招恐怕是化用罢了。
“昨夜你从身后行刺，便想刺百会穴，而十王妃身边的丫鬟应该是你正面刺杀，被刺的是人迎穴，我说的对吗？”牧灵歌幽幽开口，善月精通医理，自己偶然有一日闲来无聊便向她请教人体死穴，想着或许哪一日遇到暗杀什么的可以自保，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了。
紫荷听到这话，全身瘫软下来，却依旧抿唇不语。
这时太监进来躬身说道：“启禀皇上，景王爷和景王妃求见。”
十一王爷和十一王妃？他们这时来干什么？牧灵歌看向斡飏，后者清冷异常，完全忽视了那询问的目光。
“宣。”崇琰帝有些疑惑，他也不知道一向跟着老六胡闹的老十一此刻前来有何要事。
“宣景王爷景王妃觐见。”
十一王爷伊祁景然带着十一王妃款款前来，行了礼，又敛袍下跪道：“儿臣有罪。”
“你有何罪？”崇琰帝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问道。
“今日儿臣回府，华馨忧心忡忡向儿臣袒露一桩心事，儿臣听了便立马携她进宫来向父皇母后请罪。”伊祁景然说完磕一个响头，十一王妃也忙不迭一地照磕不误。
“到底怎么了？”柳皇后温声问道。
“十嫂房中出事那晚，华馨的贴身丫鬟穆宁亲眼看到刺客从十嫂房里出来，身形瘦小，穿着灰色海青。”伊祁景然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和平日刁钻耍滑完全不同。
待穆宁战战兢兢承认那晚见过刺客身影后，伊祁景然又接着道：“此事华馨一时脑热，生怕遭到报复，所以隐瞒下来，却也每日良心难安，备受折磨，还望父皇不要怪罪。”
说完又磕了个响头。
牧灵歌心道好本事，崇琰帝一向是个宽厚的人，虽然十一王妃知情不报是大罪，但毕竟是皇家的人了，他作为人家公爹却不好置喙什么，所以这事就交给柳皇后了。
紫荷这会儿已经没有力气争辩了，只是，她不能连累太子，绝对不能！
接下来，紫荷把自己如何行刺十王妃和七王妃的事情详尽说了一遍，只说自己是看不惯自家主子被十王妃和七王妃刁难，看到太子妃经常以泪洗面就十分过意不去，遂起了杀心，此事太子妃完全不知情，都是她一人所为。
太子妃玹翳听到这话差点气得吐血！紫荷这样一说，别人怎么可能不怀疑是她唆使的？她这下跳进骊水也洗不清了。
被气得吐血的还有在场大众，都拿我们当傻子呢？一个丫鬟这么忠心耿耿替主子着想，主子没敢想的丫鬟先去做了？邀功也不带这样的吧？
紫荷有所顾忌，她本想被抓那一刻便一死了之，可是她总奢望，能多见太子几面，见到了，便没有遗憾了。这个借口也是她目前在这情形下能想出最好的了，只要太子无恙，她不在乎......
审来审去有人最想要的结果也没出来，众人听紫荷说只知道是太子妃所住的院落离了结大师座下弟子所住的院落较近，那天紫荷恰好碰到瘦弱的明真，便计从心生。她本就随身带了医箱出来，皇庙虽然盘查地严，但带点迷香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入夜后她潜入明真房中吹了迷香，又拿了他房里的僧衣换上，再把明真带到十王妃房中，谁知那两个丫鬟警觉得很，她先用金簪刺杀了醒来的红苏，紫苏一声尖叫，她又用同样手法刺杀了紫苏，然后用花瓶砸了明真的脑袋，再在紫苏手中塞了块碎瓷片，伪装好一切就立刻离开了，太子妃所住院落离无尘院较远，待太子妃听到风声时紫荷已经回来了，所以并未发现异样。
至于刺杀荆王妃，其实自十王妃差点出事后无尘院外就多了许多守卫，所以紫荷一直在找机会却没法得手。那日中午在宁安堂时荆王妃当着众宫妃王妃的面泫然欲泣，只说自己和十王妃换了厢房，如今十王妃房中出事深感难安，故夜夜要在静合堂念一个时辰经，为那两个无辜枉死的丫鬟超度一番。紫荷抓住这一机会，便在祈福的最后一夜动了杀心，谁知竟然是荆王妃和云统领联手演的一出戏。
紫荷在静合堂刺杀荆王妃的事情自然由云宣详尽禀明，最后紫荷收押听候发落，明真无罪释放且重回皇庙，皇帝又亲自致信皇庙主持，对了结大师圆寂一事深感遗憾，又隆重办了了结大师的丧事，事情暂告一段落。
*****
荆王府的马车里一片静默。
牧灵歌闭眼想着事情，斡飏也倚在车壁上阖眼小憩。
“王爷？”牧灵歌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对面平和宁雅的斡飏，试探地叫了句。
斡飏那双凌厉的黑眸利箭一般飞射过来，牧灵歌迅速移开眼，他也只有闭着眼睛的时候才能让人感觉有一丝温雅的错觉了。
“十一王爷为何突然......？”牧灵歌没有说下去，她知道斡飏懂她意思，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自保吗？伊祁景然今日一出，多多少少都得罪了太子，那可是未来天子诶，他一个闲散王爷竟然不怕？
“老十一明面上和六哥最玩得来，可暗里......”斡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四哥的人。”
牧灵歌恍然大悟，今日就是她也感觉到皇后有把事情闹大的意思，太子不好，当然皇后的儿子沁王爷就有机会了。
难怪伊祁景然要赶着去添把火呢。
应该还有去皇帝面前刷刷存在感的意思，牧灵歌想到伊祁景然那一副大义凛然为华馨求情的模样就不禁好笑，这是在博好感吧？反正十一王妃最后由皇后发落，左右不过给个警醒罢了。
“王爷。”牧灵歌想走到斡飏身边坐下，谁知不知是她平衡力不好还是马车有些颠簸，她刚弯着身子想走过去就一个趔趄扑倒了下去。
事情发生地太突然，牧灵歌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时才发现自己直接跌进了斡飏的怀里，手还死死揪着他肩上衣服。
怎么看都有种投怀送抱的感觉，牧灵歌满头黑线。
“还不起来？”上方传来斡飏沉润端凝的嗓音，冷淡地毫无人情味。
“我......我只是想在这里坐下。”牧灵歌有些无措地解释，不要误会！千万不要误会！
“什么事？”斡飏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淡淡问道。
“我觉得紫荷的事没那么简单，她是来暗杀我的。”牧灵歌的声音一下子低落下去。她的这具原身的主人招惹的人真格不是一般多啊，个个都卯足了劲儿想取她性命，能活到现在不知该不该找个寺庙上柱香：佛祖保佑！
“何以见得？”斡飏诧异地看她一眼，低垂着头，长长的眼睫毛微微动了下，他移开了眼。
“直觉。”牧灵歌认真答道，她生性敏感，对于这事总是忐忑难安。
斡飏听闻竟然难得地嗤笑一声，片刻后说道：“蠢。”挺长时候他觉得他挺聪明，临危不乱。可有时候她的逻辑实在无法让常人理解，比如上次宁芳的事情，那晚上她自责得胡思乱想，最后竟然钻牛角尖无法自拔了，真是怪哉！
牧灵歌：........
“这是女人的直觉，挺准的。算了，我想亲自见紫荷一面，当面问清楚一些事行吗？”牧灵歌懒得再和他解释，干脆直言自己的目的。
“真要见？”斡飏看着她问道，他长眉修目，幽深的眼眸里似有万年化不开的冰雪，孤绝冷傲。
“恩。”牧灵歌垂下眼眸，虽说和他相处没有一开始那般畏惧，但还是没由来地有些害怕。
“那就今晚吧。”他明明就在身旁，可声音就像从亘古般传来空灵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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