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孤星起,万里彤霞照玉清
暹国皇庙位于骊靬东郊梨花山脚下，有森严的皇卫看守，除却季春时节的祈福，秋猎祭天还有腊月的祭祖上香崇琰帝也会前来参拜。皇庙里居住德高望重的高僧为伊祁先祖贤圣诵经超度，除此之外，还有自请常伴青灯古佛德贤兼备的太妃。
春日阳光正好，柳皇后带领后宫一众妃位以上的妃嫔和众王妃媳妇前往皇庙祈福，马车浩浩荡荡，所过之处引起百姓交头接耳一片瞩目。
牧灵歌跟着大队人马，来到皇庙跟前。皇庙高墙黛瓦，古松苍木，为整座府庙平添一份威严庄雅。里头正院里摆着一个大的青铜雕刻繁复兽纹的香鼎，皇庙里的僧弥姑子早已候在一处请安问候，柳皇后和颜悦色地寒暄几句，便由高僧领着前往供奉伊祁先祖排位的正堂而去。
因为是皇庙圣地，为不扰先人清净，各个王妃妃嫔只带两个丫鬟，就连柳皇后也只带四个丫鬟并两个嬷嬷。今日随牧灵歌前来的是素云和凝霜，原因无他，这两个丫鬟身手了得，打理起她的日常来虽不像兰草善月等在行，但也过得去，主要还是先要确保她的安全才行嘛。
众人在正堂上香后，便由皇庙的姑子安排居所，此后七日则跟着高僧一起诵经念佛，谨守斋戒。
牧灵歌等一众王妃被安排在无尘院，众妃嫔则在清介院，柳皇后单居虚弥院。皇庙一切从简，各个王妃只单居一间房室，丫鬟则在外间小榻侍候。牧灵歌看着无尘院落里一间间相隔的雅室，感觉想住客栈一般，便随意挑了间入住。
“哟，七弟妹是要住这间？”太子妃玹翳经过时刚好看到牧灵歌站在一雅间前，似笑非笑问道。
“是呀，三嫂不嫌弃，隔壁有一间，可与我作伴呢。”牧灵歌勾唇一笑，做戏谁不会？
“罢，本宫喜静，就不与你们一块了。”玹翳摆了摆手，眸色闪过一丝不屑和嫌弃。她怎么会想与她为邻，贪看着碍眼不成？
合着我很能闹腾似的，牧灵歌暗自腹诽。
“七嫂若不嫌弃，我住这隔壁可好？”待太子妃玹翳娉婷袅袅地走远，十一王妃走过来笑道。
眼前的女子一身浅碧色金绣蔷薇春衫，发间簪饰一支赤金彩蝶步摇，蝴蝶的羽翼均用蓝色碧玺和粉色碧玺嵌缀，还有九条细小的金链流苏垂下来，与一头乌发相得益彰，一双瑞凤眼微微上翘，言语间有些媚态。
十一王爷伊祁景然的生母不得势，他本人却是出了名的油滑，经常与那风流的六王爷如影随形，十一王妃的娘家也不煊赫，是以众王妃其实打心底里有些看不起十一王妃，十一王妃自出嫁后日子也一直不大好过。牧灵歌不知道她这出是觉得自己与她同病相怜而同情还是另有它意，不怪她会这么想，自从嫁过来，绝大部分人都对她这异国公主避让不及，生怕惹上一点是非，而十一王爷速来与府中那位没太深交情，十一王妃怎会无缘无故为自己解围？
“弟妹喜欢便好。”牧灵歌淡淡笑笑，不管怎么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十一王妃略一颔首，便领着自家丫鬟进去了，余下的王妃也各自挑选房间入住，太子妃也不知是否真喜静的缘故，径自前去求了柳皇后另外安排了居所。
“七弟妹，我和你六嫂便在你对面。”五王妃温和一笑，说实话，她还挺喜欢这公主的性子，特别是她与太子妃杠上时那股子淡然自信的模样，当真叫人喜欢得紧！
这院落是回字形的格局，共有六间厢房。她所站的这一边有三间厢房，对面也是三间厢房，这边隔对面大致是三四十步的距离，中间是类似于天井的空地，当然里头摆着盆栽种着花草。牧灵歌要了中间一间厢房，十三王妃早早选了她的左边入住，右边是十一王妃，而对面依次是五王妃，十王妃和六王妃。四王爷、八王爷和十五王爷尚未娶亲，九王妃和十二王妃因为自家夫君叛乱没有资格来皇庙祈福，而大皇子和二皇子和十四皇子都是年幼早逝，是以只有七个王妃前来，太子妃另寻居所也解决了少一间厢房的尴尬。
“到时候免不得叨扰两位姐姐。”牧灵歌打趣，这两位嫂子虽说一个文静一个温雅，但偶尔都是语出惊人，也算是对了她的脾气。
“你可要来，要不然这七日如何过得？”六王妃总算展颜一笑，她家那位不争气，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倒不如像五嫂说的，活得看开一些。
三人站在外头走廊说话，庙里的人先前就收拾打扫过，此时丫鬟们则进去检查一番，确定稳妥之后再请自家主子入住。
这时十王妃景云蔷从对面走了过来，微微拧着柳叶眉，看到在廊间聊天的三人便不咸不淡说道：“三位嫂子感情真好。”
她最先在对面要了中间的厢房，待丫鬟们检查一番后便进去小憩了一小会儿，刚刚醒来才知道隔壁住的是五王妃和六王妃，五王妃倒没什么，可她素来与六王妃宁锦月不合，她们景阳侯府与宁家是宿敌，这会子共住在同一屋檐下就罢了，要与她为邻别说七日就是一刻她也堵得慌。
牧灵歌看着一脸高傲的景云蔷，不置可否。十王爷资质平平，听说给十王妃治得死死的，府中连个妾也没有，更别说是侧妃了，景云蔷嫁给十王爷也有一年多了，至今也没个喜信，前段时间还有说十王爷生母央求皇后给十王爷选侧妃好为皇室开枝散叶呢，就是不知道这位王妃听了作何感想了。
她们三人都没有接话，景云蔷也不觉得尴尬，她兀自走到牧灵歌面前，扬起巴掌大的鹅蛋脸说道：“既然三位感情这般好，弟妹我也不好做个恶人不是？这样吧，七嫂我和你换一下厢房如何？”
她说得那般理所当然，又好像是为了成全妯娌相亲做出了巨大牺牲，三个人听了都不自觉皱了眉，好像她们赶着求着她换房间似的。
“不必了，我要找两位嫂子聊天自会过去，横竖也隔得不远不是？”牧灵歌讥笑道，这种人天生高高在上，谁巴望她成全了？
“你！”景云蔷这下可恼了，自己一番好意这人竟不知好歹，她一拂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贴身丫鬟红苏跟上前去，对她叨咕几句，景云蔷听罢思索一番，却又折了回来。
“这走来走去的也未免不方便，七嫂还是考虑一下，便与我换又如何？”景云蔷这回态度好了许多，言语间也没有了颐指气使的傲慢。
“那行，既然十弟妹非要换，我就搬过去吧。”牧灵歌思索一番，她其实住哪里都无所谓，只是不喜欢景云蔷那种势在必得的态度，但她也不想让六嫂难过，毕竟自己身边住一个不称心的人能舒服到哪去？
景云蔷被噎个半死，什么叫“十弟妹非要换”？不过想起红苏的话，自己在这七天不用住那女人隔壁就成，所以还是忍了下来。
五王妃和六王妃没什么表情，待景云蔷走了之后才高兴地说道：“这下咱三可有伴了。”
三人相视而笑，王妃们用过午膳小憩一会儿后，便到静音堂听高僧讲佛，一直到傍晚才得以回来。打坐打了了好几个时辰，又听高妙精深的佛法，各人只觉得精疲力尽，回来后早早用膳洗漱便熄灯入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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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月当空，牧灵歌临窗望月却有些睡不着，她被箭羽擦伤的那天追风追影并没有探查到消息，就连三十六骑也没有头绪，如果不是太子，那么，会是谁的人？斡飏在那晚请她帮一个忙，到时回国省亲顺带去一趟风雨楼，她知道他的身份为风雨楼所忌，但自己也没把握可以找到他要的东西呀，果然那三个条件不是白答应的。
素云和凝霜站在身后面面相觑，皇庙的守卫太严，她们没法像平时一样联系三十六骑，这才发现这样的日子是有多么无聊。两人都不太善言辞，素云还好一些，凝霜从小拜大骑主为师，在那种严苛的环境下成长早已学会察言观色沉默寡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除了鄢国来的人对其余人而言都是“生人勿进”的模样。
“公主还不休息？”素云走到牧灵歌身后，为她披一件薄衫。
“我且问你们，风雨楼在哪你们可知？”牧灵歌转身问道，她连风雨楼在何方都不知道，斡飏也没交代，谁知到时省亲顺不顺路啊？
“我不知晓。”素云老实回答，她是三十六骑的接头人，但她并不属于三十六骑，只是当时公主嫌麻烦让她代为接管而已。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三十六骑和风雨楼是独立的，只是在重大事情上才保持联系，而她代为接管以来，并未遇到风雨楼前来的接头人。
凝霜也摇摇头，她虽是三十六骑中大骑主的高徒，却也从来不知风雨楼所在之处。她曾好奇问过师父，可连师父都不知道，只说如果和风雨楼联系情报会指定地方接应。
牧灵歌一愁莫展，再过些日子，太后等人归朝，崇琰帝五十大寿又恰逢兰襟会和三年一度的善舞会，当真热闹，她何时能够归宁？若说之前她倒没有这般强烈的愿望，只是前些日子她派人回查鄢国近况时发现前段时间鄢国发生了内乱，裕亲王勾结叛党作乱，鄢国派大军镇压，原来鄢国有这样一重险境，这是不是鄢国王上要把自家女儿嫁来暹国的原因之一？还是有人从中作梗？她不得而知，穿成牧灵歌这个身份并未给她带来便利，反而处处生祸，或许，只有在那人人称颂无忧公主是王上王后的掌上明珠的鄢国她才可以受到正常待遇吧？所以她多么想回去，替宿主尽尽孝也好，躲躲灾祸也罢，反正不想在这里待了。
入夜的皇庙有一股森寒肃穆，玉树啼鸦，冷月拂照，而这般好眠好梦之时无尘院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如煞鬼叩门，片刻，各处都燃起了烛火，大批侍卫持剑赶到，琉璃宫灯把无尘院照得夜白如昼。
素云和凝霜听到那声后本能地护住自家公主，待侍卫叩门时才立刻帮牧灵歌梳好妆容。
“两位弟妹没事吧？”五王妃看牧灵歌和宁锦月同时从房里出来，便忧心问道。
“无碍”牧灵歌和六王妃一起走了过去，又补了句：“这是怎么了？”
“十王妃屋里出事了！”五王妃惊魂甫定，真是造孽，她嫁进王府也有些年头了，来皇庙祈福少说也五六年，却第一次遇上这等晦气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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