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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孤星起,万里彤霞照玉清


穗香楼当属骊靬第一大名楼,前门是熙熙攘攘的西市大街,身后傍着骊水,楼内装潢高档雅致,朱木红梁,八角檐亭斜飞,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纱帐飘逸,很有种江南韵味。

        牧灵歌随墨玉一路畅通无阻上了二楼天字雅间,其间她偷偷观察墨玉,却发现这人淡淡的,只嘴角衔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墨公子为何带我来此处?”牧灵歌还是疑惑地问了出来,这人真是有点怪啊。

        “王妃不必讶异,受人所托罢了。”墨玉解了她的疑惑,对于其它,则是闭口不提。

        踏雪因为知道这是骊靬的大酒家,这会儿心都扑到吃食上去了,哪有心思像自家公主那样问东问西,她只在后头左顾右盼,看到小二端着托盘而过时则双眼放光,吓得小二差点以为她是哪里放出来的万年恶鬼。

        三人进了雅间,牧灵歌看到铺着梅花镂刻印纹白色锦锻的红木雕花圆桌前坐着的三人有些发懵,门对面穿月白色暗纹锦袍的是墨阳秋,旁边穿浅绯色云纹直缀深衣的是伊祁寒暄,不过那个穿雨过天青竹纹锦服一身儒雅贵俊气质的她倒没见过。

        似是看出牧灵歌的疑惑,墨玉在一旁说道:“那是贺兰萧公子。”

        牧灵歌笑笑,与此同时贺兰萧站立起来,淡笑道:“见过王妃。”

        “嫂子,上次是我们唐突了,今日我等给嫂子赔罪。”寒暄站起来拉她入座,笑着说道。

        墨阳秋偏头一笑,看到墨玉时挤了挤眼,后者一副淡然,仿若不知地坐了下来。

        牧灵歌一笑置之,她大概知道宿主的生平,对这小叔子确实是没有交集的,就是不知是不是无意间得罪过他,哎,真惨,这账又记在她的头上。

        寒暄亲自替她斟了茶,一副魅不死人不罢休的桃花笑脸:“嫂子,菜要等会儿才上。”

        牧灵歌被那笑震得内心发憷,但面上还是淡定地勾唇笑笑:“有劳八弟了。”

        在坐的几人都被这明晃晃的笑容晃得有些愣神,而此时门外一声嚣张跋扈的声音惊扰了席中和谐。

        “既然是八皇兄,难道他还不允本公主进去吗?”九公主莫婴一脸鄙夷地瞥了一眼拦住她的两个侍卫,朝旁边的丫鬟使了使眼色。

        那丫鬟毫不客气地推开了门,此刻门内门外的人相看两茫茫。

        莫婴也算是穗香楼的常客,经常在穗香楼天字二号雅间用食,今日出宫去找八姐那念念不忘的负心郎,没打探到消息便来了穗香楼,追风追影她也见过几面,这会儿知道八哥在里边,便想进去打声招呼。

        莫婴今日一身公子装扮,长发束冠,一袭赭色宽袖衣袍飘然屹立,秀眉描粗画成剑眉,为秀致的脸蛋添一分英气。里头的四位男子她是认识的,不过当目光落到牧灵歌身上时,那好看的剑眉便微微蹙了起来。

        寒暄嘴角闪过微不可闻的笑意,原本想今日好好捉弄一下新嫂子,现在看来,不用他出马了。

        “九妹妹好巧啊,这是七嫂。”寒暄笑着说道,以莫婴的性子,这两人很有可能会杠起来也不一定。

        莫婴听到七嫂的时候明显地皱眉,那嫌弃不屑的表情不溢言表。她是暹国最小的公主,虽然生母早逝,却一直备受崇琰帝的宠爱,是以性子也有些骄纵跋扈,众多皇兄中,她和其它兄弟姐妹一样,最怕的是四皇兄和七皇兄,但四皇兄常年在外,她见到的次数倒是不多,七皇兄两年前回到骊靬,常年冰着张脸,每次她看了都觉得心里发慌,但平心而论,她还是很崇拜这位皇兄的,是以在一开始听到皇兄迎娶鄢国公主时还为他抱不平呢!

        那样一个以生性刁蛮狂妄名扬四海的女子,她有什么资格,配得起她皇兄?

        原先景阳侯府的郡主表姐景云曦一直想嫁入荆王府时,她心底也是有些不屑的。论家世她还可以,但容貌的话,说实话景云曦差了七皇兄可不是一条街的距离呀。虽说与景云曦交好,但单这一点的话,她还得承认,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位才敢以王妃身份走在七皇兄身侧了。

        “久闻公主大名,久仰久仰。”莫婴走了进来,似笑非笑道。

        一般人找茬都会先说这话吗?牧灵歌颇是无语,不过还是回敬道:“哪里哪里,论名头,本王妃可比不过妹妹。”

        莫婴的性子和宿主有些像,都是以刁蛮任性闻名,不过,莫婴的名头就在暹国境内,倒不像宿主,在各国那几乎都是家喻户晓的,牧灵歌再次在心里哀叹连连。

        “哟,嫂子不用谦虚了,就算嫁了皇兄,你也是声名远播的。”莫婴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惹得她身边的丫鬟掩嘴轻笑。

        牧灵歌:.......

        “公主不妨坐下来喝杯茶吧。”贺兰萧提起豆青釉鱼戏莲花的茶壶,单手斟茶,温声道。

        “不必了,本公主在旁边雅间用食,不打搅各位了。”莫婴冷了脸,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一时之间四下无话。

        牧灵歌感激地看贺兰萧一眼,后者抱以温煦的笑意。墨阳秋和寒暄对视一眼,倒没再说什么。

        “暮春了,过些日子该要拾青了,不知王妃有没兴趣?”墨阳秋笑笑,和他表兄一样的桃花眼,白皙的皮肤,只不过他眼角有一点淡粉的桃花胎记,笑起来比寒暄还妖魅几分。

        那晚光线太暗,牧灵歌没发现那胎记,今日细看之下,只觉得这表兄两人又好像有些不像了,寒暄是那种风流俊逸中带着雅痞的王爷,墨阳秋则是清俊秀气中带着妖魅的贵公子。

        这一看之下,她倒有些痴了,不过听到玩的,还是两眼放光地笑道:“好啊,只要你们不嫌弃。”

        听说过踏青,但拾青么?或许是这个朝代的特色,不过能玩一玩,总不是什么坏事,省得她每日在荆王府闷着装贤妃。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我们会去王府的。”贺兰萧也笑笑,总觉得从这公主身上,好像看到了小宁儿的影子。

        旭日升天,外头春.光柔泄下来,虽是隔着糊了窗纸的菱花格朱窗,牧灵歌还是感受到了温润的暖意,便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走到窗子旁,推开了半掩的木窗。

        窗外是层层密密的青砖黛瓦和小楼高墙,弯弯的檐角斜飞入天,连成一片。楼下人群摩肩接踵,街上各种当铺鳞次栉比,商社林立,叫卖吆喝砍价还价之声不绝于耳,当真精彩。

        “王妃,菜上了。”墨玉走到她身旁,淡笑道。

        “恩。”牧灵歌转身往回走,然而就在她转身那一瞬间,对面却似有一道银矢袭来,“小心!”墨玉一把推开了牧灵歌。

        牧灵歌受这突然的推力,毫无防备地往身后一景泰蓝描富贵牡丹式样的花瓶倒去,把端摆在红木上的花尊给撞了下来,好在离着最近的寒暄一把拉住了她,才免于跌倒被碎瓷片割到。

        变故横生,墨玉立刻关了窗,朝听着动静进来的追风追影使了眼色,两人看自家主子没异议,便立刻消失在天字一号雅间。

        “没事吧?”墨玉问道,心里却是有些后怕,毕竟人是他带出来的。

        牧灵歌只感觉脖子上有些微凉意,伸手一摸,血!吓得她两手直抖,这才感觉到疼。

        寒暄也看到那细长的伤口,不自觉地蹙了眉,虽然有些过节,但他还没到要置她于死地的地步。

        “是箭擦伤所致,还好箭上没毒。”墨玉弯身捡起地上那只箭羽,极为普通,也没法辨认什么标记,他回想那一瞬间箭射过来的情形,推算其位置,有人欲暗杀,但应该不想取王妃的性命。

        “那人并不想伤你性命,在下送王妃回去吧。”墨玉淡淡道。

        牧灵歌不自觉地撇撇嘴,万幸只是擦破了一点皮。她差点成了箭下亡魂,这还不想取性命呢!

        出了这场变故,牧灵歌连饭都没吃成,踏雪见状也哭哭嚷嚷要回去,一路上把墨玉骂了个狗血淋头。

        ****

        荆王府

        往日冷清的荆王府门口今日集聚了一大窝子人,本来只是骊仙舞听说王妃出府,便派贴身丫鬟莲儿手捧锦盒在此候着,好移交管家之权,奈何府里的姬妾们听了全都自发跑来说要给王妃请安。

        按照往日她们是决计不敢这般行事的,毕竟那么多人候在府门口像什么事?但如今何管家暂管荆王府,并不像之前墨卿那般严苛古板,也没什么权威可言。况且她们这个由头也说得过去,王妃进了东苑,大家伙只见过一面。听说王妃入宫,她们在此请安说不定还可以见王爷一面。

        牧灵歌下了马车看到一大堆人不免头疼,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特别是有女人的地方。

        兰草几个丫鬟不管不顾就拥了上来,看到自家公主用手帕捂着脖子时简直吓坏了,一下子一通自责惭愧,又细细检查公主有没伤到其它地方,完全把其他人当做透明。

        众姬妾讪讪地站在那里,听到王妃遭人暗杀时都惊惧地吸了口气,看到王妃如今安然地站在面前又是百感交集。

        这时不远处传来马车的轱辘声,不知谁小声喊了句:“王爷回来了!”

        斡飏下了马车就看到一大堆子女人站在府门口,或羞怯,或翘首,或兴奋,总之脸上都保持着自认为最美的模样。

        都杵在这做什么?”斡飏立刻冷了脸,寒声道。一转眼就看到,额,王妃用手捂着脖子也站在那。

        姬妾们因为王爷的一句话立刻胆寒起来,本来大家因为觉得反正这么多人一起,王爷就算不喜也不会怎样,可当真正看到王爷冰寒冷漠的样子内心还是没由来地恐惧。

        “你又怎么了?”斡飏走到牧灵歌面前,淡淡问道。

        声音里并没带什么情绪,可有刚才的鲜明对比,姬妾们只觉得苦涩,她们无论想尽多少办法见到王爷,王爷都是那个冷若冰霜的样子。可是王妃呢,刚嫁进来没几天就让王爷刮目相看了,几日前走水那件事雨雁没了都给大家提了个醒,妄图陷害王妃的下场有目共睹,如今竟是连骊侧妃都要让出管家之权了。

        “被暗杀,差点没命了。”牧灵歌也不知道自己这语气在别人看来有多淡定,她只是觉着,从穿过来开始好像都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劫后余生,好像都有点习惯了。

        “看看。”斡飏皱了皱眉,丝毫没理会这是在府门口,况且身边还有一大堆吃飞醋的女人。

        牧灵歌轻轻地拿开手中方帕,因着凝血的缘故,还是疼地她“嘶”了一声。

        “怎么弄成这样?”斡飏看了一眼,转身寒着脸问墨玉,复又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添了句:“进去再说。”

        姬妾们眼巴巴地看着王爷王妃走了,跟看客似的,一句话都没说上,这会子才懊恼起来。莲儿仗着自己是骊仙舞的贴身丫鬟,快步走上前去喊了句:“王妃请留步,这是主子让奴婢交给您的。”

        周围立时死一般静寂,牧灵歌停了下来,狐疑道:“你家主子是?”

        “是骊侧妃,主子常年抱病,不能亲自前来问王妃安,让奴婢带一句“请王妃见谅。”莲儿答道,虽是低眉垂眸,可言语间却有隐隐的得意。

        这府里谁人不晓得自家主子的名堂,虽是侧妃,可王爷向来最是关心主子,是以她们这些底下伺候的人也越发肆无忌惮。她今日当着王爷的面说是想间接提醒王爷侧妃身子不好,或许王爷一听就去凤舞别苑了。

        “哦,不碍事。”牧灵歌淡淡瞥一眼她手中捧着的金丝楠木锦盒,笑问道:“那是什么?”

        “是库房钥匙和府中开支收度的账本。”

        “交给荁音吧,王妃刚来,过段时间才管事。”斡飏吩咐一声,倒不是不相信牧灵歌的能力,只是她刚受伤,过几日还要去皇庙祈福,怕是忙不过来。

        牧灵歌耸耸肩,反正她压根没想过要掌管家之权,这样更好,还乐得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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