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无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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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沿着地道一个跟着一个往前走，约摸走了一顿饭的功夫，进入了一个只有个把人高如同大厅一般的地道里，比起上头用来睡觉的地方还要大，顶部的高度都差不多。
“大家停下来，先把墙上的马灯都点亮”将工头吩咐几个人，挨个点亮了挂在墙上的马灯，顷刻间，大厅变得明亮起来，只见地上堆放着两大堆松土和一些挑土用的撮箕。
很显然，这地道是人工挖掘出来的，被挖过的地方土质显得很新鲜，应该就是最近才挖过的。
“好的，你们还是站成两排，报个数”将工头扫视着大厅里的村民们。
报完数总共有三十二个村民，将工头把这三十多个人分成了六个组，他安排三个组将刚才进来的这条地道扩宽成两米。
还有三个组顺着地道大厅的顶端往前挖，都安排好了，大家就开始“乒乒乓乓”的挖了起来……
父亲说当时是挖一天地道，挑一天土，就是把挖出来的松土往外面睡觉的那个大厅里移。然后，再由外面进来的人把土挑出去倒掉，外面的人只负责挑土，不会进到里面这个大厅来，里面的人也只是把土送到外面大厅再不许往外走。
每个地方都有黑衣人真枪实弹的看守着，不许互相打招呼，不许乱走不许偷懒，大小便都要先报告。谁只要是违反就会被吊在铁栅栏一顿毒打……
就是这样没日没夜的挖，分不出白天还是晚上，后来父亲留意了，总是吃两餐饭过后再回到外面那个地道厅里睡觉，一觉过后将工头就会带着那些黑衣人进来吩咐他们继续挖，如此循环。可以推断，睡一觉就差不多一天了，感觉时间上和在外面做工也很相似。
于是在以后的日子里，父亲每到睡觉前就会捡一块锋利的石头，在锄头把上刻上一小横，以此来记载在地道里度过的日子。
那种日子和旧社会的监狱比，更苦更累更加的惨无人道，父亲记得，只因为有一次和送饭的唐癞子说了句话，就被绳子吊在铁栅栏门上，用锄头把打了五六十棍，痛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恢复了。
唐癞子也因为这个被罚到和村民们一起挖地道去了。当时大毛由于气愤好几次想冲过去和那几个黑衣人拼命，要不是被几个村民按住了，恐怕也被打得不象了人。
父亲一再为自己连累了唐癞子而感到内心的不安。每次碰到面，唐癞子总会用埋怨恶毒的眼神瞪着他。
有一天吃过第二餐饭，将工头吩咐大家休息，父亲偷偷的取过锄头，借着马灯昏暗的光，假装成修理锄头的样子，他摸着锄头把上密密麻麻的刻痕仔仔细细的数了起来：一、二、三……
这一数，结果让父亲非常惊讶，竟然有五百多条刻横了，难道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道里过了两年了吗？
父亲再也睡不着了，他靠在墙壁上，望着身边的大毛，他这才注意到大毛的头发都已经齐了肩膀：如果真的快两年了，那我们是什么时候过的年呢？莫不是有一次地道里加餐，还抬进来两桶酒……唉，也不知道二毛细妹子他们怎么样了。
父亲清理着自己的思绪：这地道都挖了这么深了，已经快到阴河了，为什么要挖这么深的地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呢？不行，不能这样，得想个法子逃出去，对了，阴河……
父亲想到了逃，他不禁侧过头望向了铁栅栏，几个黑衣人轮流值守，还有那挺乌黑发亮的机关枪，仿佛随时都在等着吞噬这些人的性命。
父亲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从门口出去是决无可能的，只有等待时机了，阴河，阴河……父亲想着想着就模模糊糊的睡着了。
朦朦胧胧中，父亲听到了“哗啦哗啦”的流水的声音，心中不由一阵暗喜：到了阴河了。挖通了阴河就可以顺着阴河出去了……父亲使足了力气拼命的往前挖，可是由于接近阴河，到处都是坚硬的石灰岩，锄头已经不管用了。
父亲报告给将工头，将工头就吩咐外头的人送了几箱炸药和雷管进来，父亲用钢钎和八棒锤
凿了一个深深的大炮眼，足足塞了两包炸药，埋好了炸药，找来稻草盖在上面。
将工头让大家往后退，父亲用火柴点燃了导火索，只见炮眼处“斯斯斯”的冒着黑烟，父亲立马转身大步大步的往进口方向躲避。
“轰隆”一声巨响，父亲感觉有人在摇自己的脚，他艰难的睁开眼睛，使劲晃了晃脑袋，见将工头和黑衣人正从铁栅栏处走了进来。
“伢伢，你刚才说梦话了”大毛愣愣的望着父亲。
“嗯，刚才做了个奇怪的梦”父亲喃喃的说道，他回想着梦里的情景心里想：莫不是这梦是在暗示着什么？如果真象梦里那样，炸开阴河，那么是不是可以顺着阴河游出去呢……
“大家快一点”将工头吆喝着，还象以前一样，大家先从楼梯下去，那条米多宽的狭长地道已经加宽成两米多了，两边的墙上挂了马灯，比刚进来的时候好走的多了。
原来沿着大厅往前挖掘的那条地道，已经挖了很深了，估计有七八里路远了，这条地道一直由父亲和其他两个组在挖，刚开始共有十八个人的，后来有两个人生了伤寒病被抬出去了，这期间将工头也在分工上做了几次调整。
由于父亲做过泥水匠，做起活来非常利索，将工头一直让他带着十几个人，负责把地道往前挖掘延伸……
这天，父亲向将工头报告说：再往前已经是石灰岩石，锄头已经不管用了，得用雷管炸药，还得添加几个会打炮眼的人手进来。
将工头摊开手中的纸筒，放在地上用放大镜仔细的端详着“嗯，这一带已经进入了石灰岩的地质”将工头点着头“你说的这些我都同意，加人手的事情到收工的时候，你可以自己挑选几个人，炸药和雷管明天给你”
父亲征得将工头的同意后心里就琢磨开了：这事情还真是应验了梦里的情景，想不到的是将工头竟然让自己挑选人手，那么就可以把大毛和唐癞子拉进来，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同村人，比那些不了解的人可信了。再说，如果真能从阴河逃出去的话，也算是还了唐癞子一个人情……
好不容易挨到了收工，大伙爬出地道来到了睡觉的大厅里，将工头让大家排好队报了个数然后指着父亲说道“你，出来，你看看挑选哪几个人”
父亲假装的在队列前来回的走了一遍，指着大毛“要这个，还有他”父亲又指向了唐癞子。
“两个够了吗？”将工头问父亲。
“够了，地方狭窄，人多了动不开手脚”父亲这样和将工头解释道。
“嗯，大家都听好了，地道的挖掘已经进入了非常阶段，地质已经改变了，在注意安全的同时也需要加快进度，再加把劲争取早点完工”将工头挥舞着手中的纸筒“现在开饭了”
这时候送饭的人抬着木桶，挑着箩筐从铁栅栏门口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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