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最美的地方
寒冬来临，北风呼啸，雪花飘飘洒洒下了一地，这一学期又将结束了。小黑依旧无心学习，他和贺萍的事成了同学谈论的焦点，成了老师头痛的事。他学习委员的官职早已名存实亡，毫无作为。杨老师可能还对他抱有幻想，一直没罢他的官。其实，小黑早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个学习委员了。杨老师对他的“关照”越来越频繁，他应对老师的办法也日臻成熟。
元旦那天同学们在为演出做准备时，小黑偷偷把我拉到寝室，拿出了他托欢欢爸给他和贺萍办的身份证给我看。我知道他要走了，我的心里百感交集。他说：“我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差钱了。”
我感到十分失落，这个陪伴我十七八年的兄弟就要离开我了，我说：“凭你现在的成绩考上高中不成问题，为什么非要离开不可呢？”
小黑说：“凭我的脑子即使考不上大学也可以干一番事业，为什么非要留在这不可呢？我要做李嘉诚、史蒂夫·乔布斯那样的人，学校给不了我的，李嘉诚、乔布斯不也没上过大学吗？”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好沉默不语。
小黑说：“你放心，我离开了也绝不会忘记你的，我混好了就等于你混好了，我的未来就是你的未来，我们永远是好兄弟。”
我看他一眼，无奈地点了点头。小黑说：“别难过，走，我请客，请你吃大盘鸡。”
“你不是差钱吗？”
“这点钱还是有的，现在快过年了，哪也去不了，开学拿到学费我就走了。”
那天中午小黑请我和贺萍到大排档吃了大盘鸡，那是我第一次吃大盘鸡。从听说过有这么一种鸡到吃这种鸡我等了五年，可是我却吃的食不甘味，仿佛在嚼干馒头。小黑和贺萍吃的不亦乐乎，见我闷闷不乐小黑就说：“你有心事？”
我说：“没啥事，第一次吃大盘鸡好好尝一尝，细嚼慢咽。”
贺萍说：“兄弟，你有没有女朋友呀？”
没等我回答，小黑抢过话说：“他是早恋反对派。”
贺萍哈哈笑起来说：“落后啦落后啦，要是在封建社会我们都结婚生子了。”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说：“我是从原始社会来的，没跟上时代，俩位多多包涵。”
贺萍的泼辣与放荡让我觉得好相处又好勾搭，正合小黑放荡无忌的性格。一个看起来水性杨花，一个看起风流多情，算得绝配了。贺萍的性格我觉得不适合娶回家当老婆，迟早会给你戴绿帽子的。小黑的风流轻狂有时很让我反感，如果娶个贤惠的女人一定会对不起人家，只有贺萍这样的女人和小黑才是绝配。
我有时觉得把“早恋”定义为“堕落”有点儿片面和狭隘。花开不同季节，恋爱有早晚，有什么不和情理的呢？老师和家长没有做好对早恋者的引导教育工作，误了早恋者的前程，反冤枉早恋的错。人一旦在认识上出现错误，你就别指望他会干对事，普遍的错误认识会犯貌似正确的错误。
我们吃的正欢，突然小黑抬起头向我的身后喊了一声：“红姐。”
我转过脸一看是小红，小黑起身立刻把小红拉坐在我的旁边，然后让老板加菜。小红今天没有化妆，梳理着一条马尾辫，穿的也很朴实。上身一件黄色大棉袄，下身一条黑色踩裤，脚上一双黑色布棉鞋，俨然一个漂亮的良家妇女形象。我纳闷小黑为什么如此尊敬一个**，我突然想起那天晚自习小黑找小红回来后，唠唠叨叨聊了一大堆小红和黄静的事，最后大赞小红讲义气，便也对小红的愚忠痴情肃然起敬。我起身叫了一声：“红姐。”
小红向我微微一笑点了一个头算是笑纳了我这个傻弟弟。
老板上了一碟红烧狮子头和一碟西红柿炒蛋，小红要了一瓶口子酒。小黑坐下便向小红介绍贺萍，小红说：“现在我们是朋友了，今天不醉不罢休。”
贺萍和小黑都欣喜若狂，小黑是偷喝过酒的，贺萍看那泼辣样估计也是了不得的，何况女人天生三分酒，这可苦了我了。
小时候村里有人办喜事，我和小黑偷了半瓶酒躲在玉米地里偷喝。小黑把酒倒在瓶盖里让我尝尝，我用舌头舔了一下，苦辣不堪、难受之极，不愿意喝。小黑为了向我炫耀本事竟然一瓶盖一瓶盖地把半瓶酒喝完了，当然也醉的不省人事。
但从此以后，小黑对酒就有了特殊的情怀。每当家里来客喝剩了酒，小黑都会偷偷地一点一点地把酒喝完，然后再自造一个酒瓶倒了酒洒了一地或酒瓶不知什么原因被摔烂的现场来迷惑父母。那洒了一地的酒通常是水假冒的，使他父母一度觉得家里出了邪气，剩的酒总是洒。他每次偷喝完酒都会告诉我，然后拉我跑到田野里或到麻雀集打游戏或打台球。玩够了，酒气散了再回家。小黑的这个习惯和伎俩一直持续至今，从未被父母发现过。
我盯着小黑看，小黑盯着我看，然后他扑哧笑了起来对贺萍和小红说：“这家伙不会喝酒。”
贺萍说：“不会喝，学！我教你，一次就会。”
小红说：“会喝酒才像大丈夫，今天我们就教你做一个男人，以后走上社会才能吃的开，才不会吃亏。”
我无奈调侃说：“吃得开和吃亏都是吃，喝酒也没用，我就免了吧。”
小红说：“此言差矣，古代叫吃酒不叫喝酒，你不信你看看《水浒传》，不管是书上写的还是电视拍的都叫吃酒。”
无奈我才疏学浅，口才欠佳，搜肠刮肚了半天竟不知说什么好。
小红倒酒很麻利，一杯一杯地倒的很平均也很满，想必是个常喝酒的。好在是最后给我倒的，只剩下半杯了，我感到十分幸运，小红却说：“这一瓶酒只有三杯半，考虑小鹏第一次喝就最后给他倒半杯了，下次我们再喝就平均了。”
我赶紧起身向小红道谢说：“谢谢红姐的照顾。”
小红没理我，举起杯说：“来，为我们的缘分干杯。”
我们举起杯碰了一下，他们一下就喝了小半杯，我咬紧牙狠狠地吸了一口的百分之几，拼劲全力咽了下去，感觉仿佛喝进的是一口滚烫的开水,辣的我两眼直冒泪花。正当我为此难受不已时,贺萍对我说：“老弟，你那杯没少啊？！”
小黑咧开嘴巴嘲讽地笑了起来。小红冷冷地微笑说：“看来这老弟真不会喝酒啊。”
小黑说：“赶快吃菜呀，愣着干什么？”我这才想起赶快吃菜。
几次举起酒杯又放下之后，他们的杯子都空了，唯独我没见少多少，这使我倍觉尴尬，真想一走了之。小红说：“这兄弟还有那么多呢？”
小黑哈哈笑着说：“我代他喝了这杯酒吧。”
说完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我方才如释重负。小红说：“你们真是好兄弟呀。”
贺萍说：“他们从小一块长大的。”
小黑啃完一块肉说：“红姐最近怎么样？”
小红说：“最近真他妈晦气，黄静他妈怎么就知道我为了他儿子做了这事呢？现在跟我断了干系，划清界限了。当初我陪在他儿子身边他们对我感恩戴德视如珍宝，天天叫我闺女，现在仿佛躲瘟疫似的。他妈的，不是为了他儿子老祖宗给我下跪我也不干这个。”
小黑说：“他们家对你又没恩泽你干嘛这么委屈自己？你太傻了，太痴情了，黄静要是恢复了,知道你为他干了这个指不定会干出什么混蛋事来呢。”
贺萍说：“就是嘛，他知道了肯定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小红说：“我就是想把他救过来，恋爱一场，不忍看他这样不管，等他醒过来了我会和他分手的，没想过跟他过一辈子，玷污了他的清白。”
“红姐，你这人太讲义气了，你是我见过的女中豪杰，这辈子认识你是我的福气。”小黑说完他叫了一声老板，要了一瓶白酒。我吓了一跳，心想，妈呀！又要喝白酒，早知道这样我宁可挨饿也不来。
倒霉的是小黑倒酒竟没照顾我，几乎是平均倒的。小黑说：“为了红姐，你给我狠狠地喝，不然我可不把你当兄弟。”
我嘴巴里说，我今天舍命陪君子了。心里却想把他一脚踹死。
几口酒下肚，我开始感到天旋地转了，小红说：“徐菲菲不是个好东西，我给她赚了那么多钱，现在我病了向她借点钱，他妈的过河拆桥，一分不借还赶我走。当初我来了把我当宝贝似的，现在卸磨杀驴、落井下石。”
小黑杯子一放,歪歪倒倒地站起身说：“走，我去找她去，妈的，混蛋。”
小红一拍桌子说：“坐下！你以为她是好惹的，她随便找个人都能把你捏死，没一点势力能在这开这店,在这镇上,三黑都要让她三分。”
我和贺萍把小黑按坐下，我问:“早就听说三黑了,三黑到底是谁？”
小红说:“三黑都不知道,你也白混了。”
小红喝了一口酒说:“三黑是三个人,第一个是打伤我男朋友的那个黑鬼一样的屠夫,现在坐牢了。这人没什么势力也没多少钱,却争强斗狠,动不动就和人家玩命,没人敢惹,在鸿鹄镇算得上一霸。第二个是海天网吧的老板,黑得像块碳,却找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这人也没什么势力和靠山,但手里有两个钱,和镇上一些地痞流氓无赖关系不错,也是个不好惹的家伙。第三个就是经常去徐菲菲按摩院的那个骑三轮摩托车的,叫宋大宝,长得像头大黑熊。这人没啥本事,也没家业,光棍一条,吃喝嫖赌耍泼是一流的。”
我突然同情起小红说：“你的家人呢？他们知道你的处境吗？”
小红冷笑一下摇了摇醉醺醺的头说：“这事能让他们知道吗？要是知道了还不杀了我，他们还以为我在学校复读呢。”
贺萍晕晕乎乎却不无同情地说：“那你怎么办？”
小红喝了一口酒说：“还能怎么办？过了这年拿到学费打工去。”
贺萍说：“太好了，我们也是这么打算的，我们一起走吧，结伴而行，有个照应。”
小红双眼迷离地看了看她和小黑又看了看我说：“你们。”
我解释说：“我不去。”
小黑举起杯和小红干了一杯抱着贺萍说：“我们他妈念不下去了，活受窝囊气，我也干了不少亏心事，在这学校里实在呆不下去了。”
小红有点儿疯癫似地笑起来说：“什么内疚惭愧的事，说来听听。”
小黑正要说，我想，不好，他要是糊里糊涂地把盗窃和黄静被打的真像说出来那可就完了，这一圈可都是人呢。我狠狠地向他的腿上踹了一脚举起杯说：“说来话长，以后有空再说。来,干杯。”于是大家举起杯，一饮而尽。
我们都醉了，歪歪倒倒各自回到寝室，我和小黑躺在床上，我确定寝室里就我们俩,我说:“小黑,你真是个混蛋,你害了多少人？小飞哥理发店的那两个理发师,他们曾经帮我们出气打了黒疤脸胡非一顿,现在却因为文具店被盗案,被冤枉,进了看守所,听说被打得很厉害。听小飞说已经判刑了,这肯定是屈打成招,这他妈太不公平了,什么世道，小黑**作孽呀你!”
小黑疯疯癫癫地叫起来：“我对不起小红、我对不起那屠夫、我对不起贺萍、我对不起牛雨、我对不起小飞哥理发店的朋友、我对不起爸妈、我对不起我自己、我对不起文具店老板·····我要带着贺萍离开这儿，到最美的地方······”
我感到肚子很难受，估计要吐，便起身跑到厕所，刚到厕所便像拉稀一样吐了个一干二净，我恨恨地骂了一句小黑：“狗日的，你活该,你死了都活该。”
这时候，我听到了教室里欢快的歌声和掌声。我想,这才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我一定要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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