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留不住的心
放假那天我对小黑说:“你还是和贺萍分手吧,这不是私奔的年龄。”
小黑说:“我的选择不由我,这是我的心决定的。”
街上的人很多,我觉得每个成年人都有他的故事,小黑并不是一个特列,所有和我擦肩而过的成年人仿佛都在告诉我:我们都曾经历过一个多情的季节。
小黑说:“这里的每一个景物让我看起来都是悲伤和愧疚的,留下来还不如去死。”
“你有什么样的心就会看到什么样的世界,你带着这颗心走到哪里都一样,你的心不变这个世界就不会变。”
小黑挠了挠头说:“你讲的话还真有道理,还蛮深刻的。可是我的心已经给了贺萍,她坚决要离开这里,我不和她离开,她就会带着我的心离开,一个没有心的人活着就像行尸走肉。”
我明白了,小黑已经离不开贺萍了,我的苦口婆心只会像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最好的办法就是劝他们在一起并留下来,:“你们可以换个班,让贺萍来我们班,或者你们都到其他班,不要留在原来的班。”
小黑苦笑说:“关键是我们都不想再读书了,我们没有心情读书,即使换个学校也不行,我们的心飞到外面去了,我们在热恋,你懂吗？”
我听了这话感到很震惊,我一直以为他想离开这里是因为愧疚和害怕,他和贺萍之间的问题只是一少部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真正让他想离开的是贺萍。我一直以为我是可以让他不离开的,虽然他的成绩下降不少,但考上高中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懂了,一个人把心热烈地投入到学习以外的事情上就没有办法学习了,如果不学习就没必要留在学校了,学校是热恋的枷锁对不对？可我就觉得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就这样把美好的前程断送怪可惜的。”
小黑笑了起来,他好像在嘲笑我的话很可笑,他说:“如果你失去了心爱的人,你的前程还会美好吗？如果和心上人在一起,你的前程还会不美好吗？”
虽然小黑有时跟我说,他和贺萍谈恋爱是错误的,但他从未停止与贺萍的交往,甚至连减少都没有。这就像烟民和赌徒,明知吸烟和赌博是有害的,但却沉溺其中,甘之如饴。
我没有小黑能说会道,适当的结束毫无结果的谈话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我想起了苏东坡的一首诗就背给小黑听:“人人都说聪明好,我被聪明误一生。但愿生儿愚且蠢,无灾无难到公卿。”
没想到小黑背起了小胡在青年河边背的那首《梦仙瑶》的诗句应对我:“前程渐觉风光好,琪花片片粘瑶草。”
我想,看来小黑的心是留不住了，那就尽可能留住他的人吧。“‘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小鸟真的要飞了,这么小的鸟能飞高吗？”
小黑点点头笑了笑说:“校长开大会不是常说吗？像小鸟一样飞进我们学校,就会像大雁一样飞出去。我现在就是飞出去的大雁,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鸟了。”
我想,看来不拿出杀手锏是不行了,这是我一直以来自以为能对付小黑的利器。自从小黑萌生要离开的念头,我就开始想我应该怎么阻止他了。
:“你要走,你父母怎么办？他们会让你走吗？如果你私奔,你父母会急死的,他们会到处找你,你要为他们想想。他们对你的养育之恩，对你的深厚情意，难道不值得你顾恋吗？那舐犊之情，无微不至的关爱，十几年的呵护，难道比不上你和贺萍几个月的感情吗？······”
小黑突然打断我的话说:“这个我想过,你不用替我操心。”
“我必须告诉你爸妈,好让他们有心里准备,如果我不告诉他们,你走了我就麻烦了。”
小黑点点头说:“你想的挺周到的,比我想的还周到,你回去一定要告诉他们,不然会连累你。”
小黑并未像我想的那样会求我不要告诉他爸妈,也毫无打消离开的念头，这结果让我大感意外。不知道这小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费尽心机琢磨的杀手锏难道就这么没用吗？
这时候我们来到一辆三轮车旁,几个同学正往里挤,小黑说:“赶快上,不然坐不下了。”
我向车里爬,小黑在下面把我往里推。
放假了,人太多,车子就显得太少了,个个都没命地挤,仿佛逃难似的。当我终于挤上去时,我发现小黑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伸手拉他说:“快上来呀？”
不料,小黑却挣脱我的手,车子启动了,他说:“我不回家了,我要去上海欢欢那里了,贺萍在车站等我呢,我马上就过去,这是最后一班到市里的公交车了。”说完,他向我挥挥手,便向公交车站奔去。
我大吃一惊,但为时已晚,我坐的三轮车已经飞奔起来。小黑的背影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切的一切都在我预料之外,我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时候走,太突然了。我想,他一定是有预谋的。
一路上我都在盘算着怎么向他父母交代,我如果就直接告诉他们小黑和他女朋友私奔去了上海,他们一定会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他们小黑在学校谈恋爱。我必须先告诉他们小黑谈恋爱我并不知情,然后再告诉他们私奔的事,可是他们会相信吗？我们同班同桌同寝室,又是从小玩到大无所不谈的好兄弟,这是双方家长都知道的,他们不会信的。
即使他们信了,将来他们知道真相,那么我还有什么脸面对他们。欺骗亲人对我来说本来就是良心难安的事,权衡利弊,我决定还是告诉他们真相的好。也许他们当面会批评我几句,但不会影响我在他们心中的形象。
回到家,我第一时间跑到小黑家告诉他们这件事,我故意显得很焦急,以便让他们觉得我很担心,很重视这件事。
小黑爸的表现完全在我的预料之中,他听后就问我:“小黑什么时候和那女孩谈恋爱的？”
:“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他怕我回家说没告诉我,后来我知道了他又不让我说,现在他们私奔了我不能不说了,他跑的太突然了,早知道我捆起来也要把他弄回来。”
小黑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她听后会急的跳起来要小黑爸赶快去追,不料她大骂这个畜生没良心,坚决不让小黑爸去找。小黑爸先是在房间里徘徊,然后是坐在墙角抽烟。我安慰他们说:“小黑已经成年,你们不用太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小黑爸说:“他口袋里没多少钱,我怕他跑出去回不来。”
小黑妈骂道:“回不来正好,不要了,白眼狼,要他干什么？死了才好。”
小黑爸突然出乎我的预料,温情地说:“这畜生没钱了，饿着怎么办呢？”
小黑妈说:“他比你精,能饿着他，你饿死了他都死不了。”
小黑爸便默不作声。
我说:“他到上海投奔我们的同学,叫曹欢欢,他爸在派出所看大门,你明天去镇上跟他要欢欢的联系电话和地址,然后去找他。”
小黑妈叫道:“不要找他,找他干什么？他都不要我们了我们还要他干什么？”
小黑爸不耐烦地踩掉烟头说:“你瞎嚷嚷个啥!你不把他找回来人家女孩家人不找上门来？人家不来闹呀？你只想着小黑不会出事,你想过人家闺女吗？人家不着急吗？”
小黑妈听后沉默起来,片刻,她突然又叫起来:“我不过问、我不过问,随便你怎么弄,我不管啦······。”
“曹欢欢,他爸是在派出所看大门的。”小黑爸见我点点头,叹口气说:“这小子真是太烦人了,好了,小鹏你先回去吧。”
我刚回到家,我妈就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告诉她后,他又将这事跟我爸说了,我爸去了小黑家。我们两家是好邻居,小黑家出事我们家不能不管。
因为小黑的事我一夜难眠,他走后对家人的伤害是我始料未及的。我想,如果小黑就这么和贺萍走了,又找不着,他们两家难免要来一场恶战。即使找回来了,他们两家也难免不大闹一番。这在我们农村绝对算得上一件丢人的事,不管是拐跑了人家闺女还是闺女跟人家跑了,这对整个家庭都是沉重的打击和耻辱,让家庭成员丧尽尊严。
“私奔”这个词是极有侮辱性的,但小黑平常提起这个词就像叫爸爸妈妈那么毫无顾忌理所当然。显然,他把这个词当成了中性词或褒义词。可见他对这种事的看法是多么地合情合理,仿佛反对他的人都是错误的。当然,我对早恋的看法也是左右摇摆的,有时觉得不好,有时又觉得合情合理。
文化风俗有时是腐朽的,在这个时代都觉得是理所当然地高尚,换个时代再回头看就变得愚昧腐朽。比如女人缠小脚,在当时的社会里是多么崇高的事,文人志士无不欣赏,朝野上下无不流行。现在再回头看那段历史,就连文盲、大老粗也觉得那是愚昧腐朽的。所以,我觉得有些文化和风俗就是灭人欲存天理的。
小黑这样的早恋虽然被人耻笑,但却渐渐地变得越来越频繁，我想要不了多久就会变得平凡。只是我们的家长和老师还没有充分的认识,也没有做好这方面的教育疏导的工作。我们的国家和教育工作者对这方面的重视相对滞后，又是在各方面落后于城市的农村，小黑的早恋就恰恰处在这个尴尬的社会背景下发生的。
我想有一天，学校家长社会不再把早恋当成坏事并加以疏导，私奔就不会频繁地出现，校园也会变得更和谐。
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小黑的形象都是毁誉参半的。一半是无与伦比令人骄傲的学习成绩,一半是早恋的笑柄。那个暑假的早恋风波彻底毁掉了小黑带给家人的荣誉,小黑和贺萍的早恋毁掉他在学校的荣誉。我对小黑的看法是:一半是高智商的天才,一半是沾花惹草寻花问柳的浪荡公子。
不管怎么说,事件还在发展之中,小黑和他的家人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出乎我们意料的事太多了,好坏吉凶明天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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